第17章 打算
幾日風餐露宿，林木漸密，氣候也由乾燥微熱轉為濕潤涼爽。
伊萊恩一直在默默冥想，積攢精神力，如此一來，旅途也不算無聊。
這天傍晚，天邊的晚霞猶如火焰般染紅天幕，車隊緩緩穿出最後一段林間小道時，護衛前方傳來一聲輕呼：
「前面到了！霧杉堡！」
伊萊恩聞言睜眼，微微抬頭，從車簾縫隙中望去，只見遠方地勢逐漸升高，連綿山影之後，一座堡壘靜靜矗立在濃淡交疊的霧氣中。
那霧並非清晨晨霧般輕薄，而是由大片深灰色杉樹林蒸騰而起，裹挾山風，纏繞城堡。城堡本身呈灰褐色，牆體老舊厚重，仿佛與山體相連，從石崖中生長出來。
巍峨的塔樓、尖頂的鐘塔、沿著斜坡而下的石階，構成了這座具有中世紀風格的城堡輪廓。偶爾有鳥雀穿霧而過，又迅速消失在灰綠色的杉林間。
等到城堡外時，天色已經將暗。
護衛頭目哈莫跳下馬背，與守衛交涉片刻後，掏出幾枚銀幣，嘩啦一聲放入木盤。
「車隊入城，照例登記，繳稅。」守衛一掃而過，算是老面孔，點點頭放行。
伊萊恩所在的車廂隨著車隊緩緩駛入霧杉堡。
剛一進入霧杉堡，外頭那片靜謐的山林氣息便被徹底隔絕在城牆之外。
伊萊恩掀開帘子一角，望向窗外。
入眼處，是一派繁榮熱鬧的景象。
青灰色的石板路從城門筆直延伸，街道兩側林立著高低錯落的磚石屋舍，屋頂多為暗紅色斜瓦，空氣中混雜著木炭、酒香與烤肉的氣味。
街上人來人往，商販在叫賣，鐵匠鋪前火光明滅，叮叮噹噹的錘擊聲與馬車碾壓石路的軲轆聲交織在一起，熱烈喧囂。
孩童在街角追逐，披著斗篷的旅人牽馬而行，身持長劍的巡邏兵在街道一側緩步而過。
酒館門口傳來琴聲與歡笑，一位紅臉的吟遊詩人正高聲吟唱一首古老的冒險故事，圍觀者拍手叫好。
不遠處的鐘樓正在敲響，鐘聲渾厚，一聲聲擴散開來，與街道上的喧囂融合在一起，竟顯得格外有節奏感。
伊萊恩望著這一切，心中忽然一陣恍惚。
與巫師塔中的沉寂壓抑相比，這座城堡中的煙火氣，無疑是另一種極端的生命力。
他悄然拉下帘子，靠在車壁上，低聲喃喃：
「這，就是異世界啊。」
……
車隊穿過青石街道，最終停在一處鑲銅門匾、掛著一枚被橄欖枝環繞的秤砣的石屋門前。
這就是貝里斯商會在霧杉堡設立的分鋪之一。
「卸貨，先安排住處。」哈莫吩咐道。
瑟蕾雅小姐下車時，回頭看了眼伊萊恩所在的車廂，吩咐侍女莉莎：「去請個醫師來，快些。」
不久之後，一名穿著棕灰袍子的中年醫師背著包匆匆趕來，幾名護衛不太情願地將伊萊恩從車上扶下，安置在商會後宅的一間屋子裡。
那位中年醫師面色嚴肅，鬍子修整整齊，袍角還帶著幾縷草藥味。他走進屋內，看了伊萊恩一眼，沒急著說話，而是先洗淨手，取出幾樣簡易器械。
他檢查了伊萊恩的眼瞼、喉頭，又輕輕按壓胸口和腹部。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
「沒有熱症，也無發斑與膿毒徵兆。」
「心跳雖急，但不紊亂，唇色發白，是長期勞頓與飢乏所致。並沒有疫疾。」
他合上包袱，整理器具，起身說道：
「只需喝些肉湯與草藥，再曬點太陽，很快就能恢復力氣。」
護衛們聽到「無疫病」三字，臉色才稍稍鬆了些。門口的莉莎躬身謝過，送醫師離開。
這位醫師看到的症狀，自然是伊萊恩裝出來的。
而且，他還驗證了一個想法。
那就是偽裝面具的效果，可以讓人在近距離被觀察的情況下，不露出絲毫的端倪。
比如，這位醫師並沒有看出羅彥有兩顆心臟在跳動。
醫師離開後。
門口響起細碎的腳步聲，接著，一道身影輕輕推門而入。
是瑟蕾雅小姐。
她換了一身米色長裙，外披柔灰色斗篷，頭髮松松挽起，眉目溫和。她看了看伊萊恩，走到床邊坐下。
「你好些了嗎？」
伊萊恩微微點頭，眼神平靜：「多謝你救我。」
瑟蕾雅輕笑一下：「同是旅人，看到你倒在路邊，是人都會幫忙的。」
她停頓了一下，忽然轉入正題：「你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怎麼會一個人倒在林子裡？」
伊萊恩早已料到這些問題。他神情茫然地看著她，說出早已準備好的回答：
「我不知道。」
「名字、出身、家人……醒來的時候，全不記得了。」
瑟蕾雅一怔，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你失憶了？」
伊萊恩點頭。
「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失憶，只是……腦子裡一片空白。」
說得坦然、連細微的眼神都沒有絲毫閃躲。
他很清楚，撒謊的成本在於維護。說得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綻。與其編個漏洞百出的身份，不如乾脆裝成失憶。
而且，嚴格來說，他確實失憶了。
這具身體的來歷，他是完全不知道，他的記憶主要還是前世作為外科醫生的周遠的短暫一生。
瑟蕾雅凝視他片刻，像是在確認他的神情真假，但最終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你若真的失去了記憶，那接下來有何打算？」
伊萊恩茫然：「我也不知道。」
「如果你暫時沒有去處，可以先留在商會。」
「我們這次來，是參加霧杉堡的慶典的，會在霧杉堡停留一段時間。你若想留下，我可以吩咐人安排住處。」
伊萊恩心中一動，有些意外地抬頭看她。
這是遇上大好人了啊。
不僅救助躺在路邊的自己，還給安排工作。
『我就說異世界不是全都是壞人。』伊萊恩心中感慨。
瑟蕾雅笑著補了一句：「你不是什麼危險人物吧？」
伊萊恩笑了笑：「我身體虛弱，力氣連女人都不如，怎麼可能危險。那就麻煩你了。我現在，確實沒地方可去。」
眼下他確實也不知道去哪，可以暫時留在這商會，再做打算。
作為初階巫師學徒，他還得找到當地的巫師圈子，或者去往巫師聚集的地方才行。
來到這世界一遭，他自然不會放棄探索超凡的奧秘。別的不說，縫合術的秘密，他就很感興趣。
伊萊恩一直在默默冥想，積攢精神力，如此一來，旅途也不算無聊。
這天傍晚，天邊的晚霞猶如火焰般染紅天幕，車隊緩緩穿出最後一段林間小道時，護衛前方傳來一聲輕呼：
「前面到了！霧杉堡！」
伊萊恩聞言睜眼，微微抬頭，從車簾縫隙中望去，只見遠方地勢逐漸升高，連綿山影之後，一座堡壘靜靜矗立在濃淡交疊的霧氣中。
那霧並非清晨晨霧般輕薄，而是由大片深灰色杉樹林蒸騰而起，裹挾山風，纏繞城堡。城堡本身呈灰褐色，牆體老舊厚重，仿佛與山體相連，從石崖中生長出來。
巍峨的塔樓、尖頂的鐘塔、沿著斜坡而下的石階，構成了這座具有中世紀風格的城堡輪廓。偶爾有鳥雀穿霧而過，又迅速消失在灰綠色的杉林間。
等到城堡外時，天色已經將暗。
護衛頭目哈莫跳下馬背，與守衛交涉片刻後，掏出幾枚銀幣，嘩啦一聲放入木盤。
「車隊入城，照例登記，繳稅。」守衛一掃而過，算是老面孔，點點頭放行。
伊萊恩所在的車廂隨著車隊緩緩駛入霧杉堡。
剛一進入霧杉堡，外頭那片靜謐的山林氣息便被徹底隔絕在城牆之外。
伊萊恩掀開帘子一角，望向窗外。
入眼處，是一派繁榮熱鬧的景象。
青灰色的石板路從城門筆直延伸，街道兩側林立著高低錯落的磚石屋舍，屋頂多為暗紅色斜瓦，空氣中混雜著木炭、酒香與烤肉的氣味。
街上人來人往，商販在叫賣，鐵匠鋪前火光明滅，叮叮噹噹的錘擊聲與馬車碾壓石路的軲轆聲交織在一起，熱烈喧囂。
孩童在街角追逐，披著斗篷的旅人牽馬而行，身持長劍的巡邏兵在街道一側緩步而過。
酒館門口傳來琴聲與歡笑，一位紅臉的吟遊詩人正高聲吟唱一首古老的冒險故事，圍觀者拍手叫好。
不遠處的鐘樓正在敲響，鐘聲渾厚，一聲聲擴散開來，與街道上的喧囂融合在一起，竟顯得格外有節奏感。
伊萊恩望著這一切，心中忽然一陣恍惚。
與巫師塔中的沉寂壓抑相比，這座城堡中的煙火氣，無疑是另一種極端的生命力。
他悄然拉下帘子，靠在車壁上，低聲喃喃：
「這，就是異世界啊。」
……
車隊穿過青石街道，最終停在一處鑲銅門匾、掛著一枚被橄欖枝環繞的秤砣的石屋門前。
這就是貝里斯商會在霧杉堡設立的分鋪之一。
「卸貨，先安排住處。」哈莫吩咐道。
瑟蕾雅小姐下車時，回頭看了眼伊萊恩所在的車廂，吩咐侍女莉莎：「去請個醫師來，快些。」
不久之後，一名穿著棕灰袍子的中年醫師背著包匆匆趕來，幾名護衛不太情願地將伊萊恩從車上扶下，安置在商會後宅的一間屋子裡。
那位中年醫師面色嚴肅，鬍子修整整齊，袍角還帶著幾縷草藥味。他走進屋內，看了伊萊恩一眼，沒急著說話，而是先洗淨手，取出幾樣簡易器械。
他檢查了伊萊恩的眼瞼、喉頭，又輕輕按壓胸口和腹部。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
「沒有熱症，也無發斑與膿毒徵兆。」
「心跳雖急，但不紊亂，唇色發白，是長期勞頓與飢乏所致。並沒有疫疾。」
他合上包袱，整理器具，起身說道：
「只需喝些肉湯與草藥，再曬點太陽，很快就能恢復力氣。」
護衛們聽到「無疫病」三字，臉色才稍稍鬆了些。門口的莉莎躬身謝過，送醫師離開。
這位醫師看到的症狀，自然是伊萊恩裝出來的。
而且，他還驗證了一個想法。
那就是偽裝面具的效果，可以讓人在近距離被觀察的情況下，不露出絲毫的端倪。
比如，這位醫師並沒有看出羅彥有兩顆心臟在跳動。
醫師離開後。
門口響起細碎的腳步聲，接著，一道身影輕輕推門而入。
是瑟蕾雅小姐。
她換了一身米色長裙，外披柔灰色斗篷，頭髮松松挽起，眉目溫和。她看了看伊萊恩，走到床邊坐下。
「你好些了嗎？」
伊萊恩微微點頭，眼神平靜：「多謝你救我。」
瑟蕾雅輕笑一下：「同是旅人，看到你倒在路邊，是人都會幫忙的。」
她停頓了一下，忽然轉入正題：「你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怎麼會一個人倒在林子裡？」
伊萊恩早已料到這些問題。他神情茫然地看著她，說出早已準備好的回答：
「我不知道。」
「名字、出身、家人……醒來的時候，全不記得了。」
瑟蕾雅一怔，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你失憶了？」
伊萊恩點頭。
「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失憶，只是……腦子裡一片空白。」
說得坦然、連細微的眼神都沒有絲毫閃躲。
他很清楚，撒謊的成本在於維護。說得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綻。與其編個漏洞百出的身份，不如乾脆裝成失憶。
而且，嚴格來說，他確實失憶了。
這具身體的來歷，他是完全不知道，他的記憶主要還是前世作為外科醫生的周遠的短暫一生。
瑟蕾雅凝視他片刻，像是在確認他的神情真假，但最終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你若真的失去了記憶，那接下來有何打算？」
伊萊恩茫然：「我也不知道。」
「如果你暫時沒有去處，可以先留在商會。」
「我們這次來，是參加霧杉堡的慶典的，會在霧杉堡停留一段時間。你若想留下，我可以吩咐人安排住處。」
伊萊恩心中一動，有些意外地抬頭看她。
這是遇上大好人了啊。
不僅救助躺在路邊的自己，還給安排工作。
『我就說異世界不是全都是壞人。』伊萊恩心中感慨。
瑟蕾雅笑著補了一句：「你不是什麼危險人物吧？」
伊萊恩笑了笑：「我身體虛弱，力氣連女人都不如，怎麼可能危險。那就麻煩你了。我現在，確實沒地方可去。」
眼下他確實也不知道去哪，可以暫時留在這商會，再做打算。
作為初階巫師學徒，他還得找到當地的巫師圈子，或者去往巫師聚集的地方才行。
來到這世界一遭，他自然不會放棄探索超凡的奧秘。別的不說，縫合術的秘密，他就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