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巫師的作品
冰冷的石床上傳來鐵鏈摩擦的刺耳聲。
「呃……」
伊萊恩的眼皮顫了顫，隨即緩緩睜開，一縷冷光照進他綠色的瞳孔中。
他嘗試動了動手指，卻發現自己的四肢被粗重的鐵鏈束縛，釘死在床沿的銀釘上還刻著符文。
「你醒了……你居然真的醒了！」
一個沙啞而興奮的聲音在昏暗中炸開，如夜鴉尖叫。
那是一個披著黑紅長袍的人，乾瘦如骸骨，雙眼深陷，閃爍著癲狂的光芒，看起來，就像神話傳說中的巫師。
一股濃郁的藥劑味與血腥味撲入伊萊恩的鼻腔。
「我賭上了二十年的研究、十二個失敗的實驗體、你是第十三次實驗。但你活下來了！伊萊恩，你真是我的好徒弟。」他低吼著，宛如野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能行的！偉大的『縫合術』終於成功了！」
伊萊恩的瞳孔中，那張面孔越靠越近……
光是看見，就讓伊萊恩覺得反胃。
皮膚如乾枯的樹皮般貼在骨頭上，皺紋縱橫交錯，連鼻翼都塌陷得仿佛被錘頭錘過。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深陷眼眶、卻亮得駭人的眼睛。
那不是常人的目光。
那是一種熾熱扭曲的目光，像探險者在黑暗深淵中發現秘寶的狂喜，夾雜著貪婪與期待。
他為什麼這樣看著自己？
伊萊恩的大腦像是被人用鏽鐵錘狠狠砸過，每一根神經都在刺痛，意識像撕裂的布條，在混亂中掙扎拼合。他努力回憶。
他記得，自己原本在家。
明明是在客廳的沙發上休息。
然後……
地震。
對，是地震。地板劇烈搖晃、玻璃杯砸落的刺耳碎響仿佛仍在耳邊迴蕩。
天花板崩塌。
然後，一片死寂。
至於現在在哪裡？
他偷偷掃了一眼周圍。
血跡、瓶罐、鎖鏈、斷肢，還有眼前這老頭。
他不需要再多看第二眼。
這張臉，這語氣，這動作，百分之百是個變態。
這是轉世了，還是穿越了？
「呵……好徒弟。」
老巫師的聲音幾近顫抖，「你現在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血肉，都是我智慧的結晶。」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拂過伊萊恩胸前的縫線，仿佛在撫摸什麼摯愛的情人，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人燒穿。
「看看你，多麼完美。」他自言自語著。
聽著老巫師的話語，伊萊恩微微仰起脖子，然後低頭，才真正看清自己的身體。
那不是人類應有的形體。血肉像是被粗暴地撕裂又縫合起來，淺灰色的皮膚下，有些地方拼接得不堪入目。
左肩延伸的肌肉組織竟明顯比右臂粗壯三分，胸膛中央一道蜈蚣般的縫線，從鎖骨一直蔓延至腹部，縫線鼓脹著、滲出些許黑紅色的體液。
「咚——」
「撲通。」
什麼聲音？
一快一慢，一強一弱，不規律地搏動著。
伊萊恩愣了愣，忽然意識到什麼。
我……我有兩顆心臟？
咚！撲通！咚……撲通！
這變態到底給我的身體動了什麼手腳！
心跳聲仿佛鼓點般在耳膜中炸響，讓伊萊恩的呼吸瞬間紊亂。他瞳孔劇烈收縮，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從胸腔深處瘋長出來，順著脊柱蔓延至四肢末梢。
「這不對，這不對！」
他猛地咬牙，掙扎著抬起身體，想要看得更清楚，想要確認這一切究竟是不是某種噩夢。
他只感覺背後肌肉像是被刀劈開般的劇痛撕裂，胸腔兩顆心臟的鼓動卻仿佛在為他強行注入力氣。
他雙臂一震，脊背猛然挺直！
「咔——！」
四肢的鎖鏈隨之被猛然拉緊，鐵環刮擦著石床的聲音刺耳沉重，粗重的鎖鏈瞬間被拉得筆直，如同被暴龍掙動的韁繩！
周圍空氣都震顫了一瞬。
他的力氣，大的嚇人！
肌肉在縫合處高高鼓起，仿佛下一秒就會扯裂血肉。但即便如此，鎖鏈卻依舊牢牢地鎖著他的四肢，沒有絲毫鬆動。
他低頭，順著鎖鏈望去。
只見鐵鏈的盡頭，深深釘入石床的銀釘上，忽然浮現出一道道幽藍的光紋。
「滋啦——」
一道低沉的符文嗡鳴響起，刺痛瞬間蔓延全身，像是有無數根針刺入皮膚。
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整個人的力氣泄去，被死死釘在床板上。
他愣住了，痛苦與冷汗交織，卻比任何一刻都清醒。這不是簡單的鎖鏈。
剛才那幽藍的光紋不是幻覺，伊萊恩很確定這一點。
某種神秘手段？
「別急著動，好徒弟。」
老巫師看著他掙扎著抬頭，眼中卻浮現出某種慈父般的溫柔。
「你再好好躺些日子，我再觀察些時日。」
他眯起眼，露出瘮人的笑容，「只要這縫合術沒出岔子。哈哈，那我就能多活好多年了。來，讓你了解下自己的身體。」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虛空中泛起一道扭曲的魔力印記，一隻由純粹魔力構成的巨大手掌悄然浮現，輕輕抬起旁邊案台上的一個玻璃罐。
那罐子幾乎有半人高，封口處封著術式封印，內部漂浮著一顆暗紅色、仍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心臟周圍浸泡著黏稠的液體，液體中隱約浮游著細碎的金色碎片，一閃一閃的。
「這可不是普通的器官，好徒弟。」
「這是狂脈獵蜥的心臟。一種靠爆發力撕碎獵物的爬行動物，它的心肌極其強勁，可以在極短時間內推動幾倍於常規水平的血液流速。你只要能撐得住，就能瞬間爆發出常人三倍的力量。它現在，就被安在你的身體裡。」
他踱步走動，像在欣賞自己的傑作，繼續低聲說道：
「你的肺，是黑喉飛鳥的。這種怪鳥在毒瘴濃霧裡生活，呼吸系統對有毒氣體幾乎免疫，在毒雲里生活，也照樣活蹦亂跳。」
「你的胃部用了腐觸獸的胃囊，能分解幾乎任何形式的有機物。不管是生肉、骨頭、硬皮，還是變質的食物、礦渣，甚至帶毒的東西，只要吞得下，就能化成養分。」
老巫師越說越興奮。
「肝臟則是地蜥的再生肝。」他嘖了一聲，像是在讚嘆，「那種生物被砍下一截肝還能長回來，代謝能力驚人，解毒效率是人類肝臟的七倍。哪怕誤吞蛇毒、毒菇，你也能撐住。」
「腎臟我則是用了鹽脊魚魔的。那玩意兒生活在高鹽度腐爛水域，靠強悍的腎功能維持身體水鹽平衡。你現在的腎臟不僅過濾雜質快，而且恢復力強，體液穩定性極高。」
他笑著，又抬起伊萊恩的左臂。
「這條胳膊，是鐵爪猿的。」老巫師一邊說，一邊捏了捏伊萊恩的左臂，像在確認某種質感，「骨密度高得驚人，肌肉纖維緊實如纜繩，爆發力足以徒手撕裂活牛。我親眼見過它把鐵柵欄像樹枝一樣掰斷。」
他語氣意味深長：「所以你自己可得當心，別一時用力過猛，把自己給撕了。」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伊萊恩的雙腿上，嘴角又浮出笑意。
「而你的雙腿，來自夜奔鹿。天生就為了奔跑而生，神經反應極快，肌肉纖維具備彈性回縮特性，一躍十幾米不成問題，連續奔襲幾小時也不會疲勞。論機動性，你比戰馬還快。」
說到這裡，他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輕輕拍了下額頭：「啊，我差點漏了幾個重要的細節。」
「你的鼻子，換成了掘息鼬的嗅囊結構。」他露出欣賞的神情，「這東西能在毒瘴洞穴中隔著石壁嗅出獵物氣息。哪怕是空氣中極其微弱的一絲血腥味，毒素味，它都能捕捉到。」
「耳朵嘛，是旋耳狐的中耳結構，鼓膜可以自主調節震幅。」他的聲音壓低，像在分享一樁絕密成果，「想聽遠的，就收縮共鳴腔，想聽近的，就放大敏感帶。只要你願意，兩條街之外的低語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哦對，還有你的脊椎。」
「那可不是凡物。」他帶著幾分炫耀的神情，「裂脊蛇魔的脊柱。一種棲息在岩谷中的掠食生物，身形靈活，攻擊迅猛。它的脊椎結構極為罕見。三十六節獨立骨節，每節都自帶神經緩衝和肌腱分區。」
「哪怕從幾十米高空跌落，它也不會斷裂，而是像彈簧一樣卸去衝擊。而在戰鬥中，它能讓你擰身轉向的動作變得迅捷無比，哪怕敵人從死角偷襲，也能第一時間扭身反擊。」
老巫師說到這裡，語調越發尖銳，整個人都陷入一種沉迷的狀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彎下腰，臉幾乎貼近伊萊恩胸口的位置，像個痴迷於雕塑線條的藝術家，用一種陶醉的聲音說道：
「你的身體不是簡單的拼湊，這是結構優化，這是集各種生命的優點所在。」
他站直身，雙手張開，仿佛在空氣中展示一幅無形的設計圖紙，眼睛裡閃著病態的光。
「你是我的造物。是我研究這麼多年來的成果結晶，血肉構築的奇蹟。多麼美妙的設計啊！」
「你現在的這具身體，光靠自身的新陳代謝，就足以活上三百年。你不再是人類了，伊萊恩，你是我締造的完美生命。」
伊萊恩聽著那一長串器官清單，臉色一點點發綠，胃裡仿佛翻騰起一鍋溫熱的腐汁。
他嘴角抽搐，整個人僵在石床上。
這、這……這老變態到底動了他多少刀？
他原本以為自己不過是多了一顆心臟、或者被打了幾針藥劑，但現在聽來，連呼吸、進食、甚至肝腎功能，全都不是自己的了。
「等等……」
他艱難地扭頭，盯著自己的腹部，再看看左臂和雙腿。身體裡那股說不清是灼熱還是冰冷的異感越來越明顯，就像有無數雙陌生的手，在皮膚下、骨頭縫、器官與血管之間，輕輕地爬動、攪拌。
「這全身上下，還有幾樣是原裝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心臟，不是自己的。
肺，不是自己的。
胃、肝、腎，全換了。
連左臂和雙腿都被拆掉了重組。
他還剩下什麼？
腦子？靈魂？還是僅剩的一點僥倖和理智？
「我還是人嗎？」
「我還能活著嗎？」
對面的老巫師仍在喃喃自語，興奮得像個孩子，充滿了成就感。
…………
被稱為完美造物的伊萊恩，過了沒一個小時，就發起了高燒。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皮膚迅速浮上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心跳紊亂，血液仿佛沸騰了，一股股火焰似的熱流從脊椎灌入四肢，整個人像被點著了。
一股突如其來的灼燒感在身體內醞釀。
伊萊恩心裡有了不妙的感覺：
「不對，這是排異反應……」
來自前世的知識告訴他，身體正在拒絕那些拼接進來的東西，那些不屬於他的內臟、四肢，正在與他自身殘餘的本體發生衝突。
他快死了。
老巫師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該死……該死！」老巫師低吼著，一隻手在空中划動，另一隻手則一把拽過桌上一排瓶瓶罐罐，拔開軟木塞，將一支泛著淡綠的藥液灌入他嘴中。
「快喝下去，好徒弟，喝下去！不許死！」
此刻的老巫師簡直比伊萊恩還著急。
藥液順著喉嚨滑入體內，卻像點燃了爐火。
伊萊恩感覺自己體內每一寸血肉都開始膨脹、跳動還有發熱，連骨頭都發出了輕微的咯咯聲響，皮膚滲出腥臭的黃膿。
身體各處的縫合線此刻像是壓不住了一樣，開始滲血、裂開，甚至有的地方鼓脹出可怖的血泡與黑色膿斑。
「身體……要炸開了！」伊萊恩感覺自己像是個充滿氣體的氣球，要爆炸了。
「呃……」
伊萊恩的眼皮顫了顫，隨即緩緩睜開，一縷冷光照進他綠色的瞳孔中。
他嘗試動了動手指，卻發現自己的四肢被粗重的鐵鏈束縛，釘死在床沿的銀釘上還刻著符文。
「你醒了……你居然真的醒了！」
一個沙啞而興奮的聲音在昏暗中炸開，如夜鴉尖叫。
那是一個披著黑紅長袍的人，乾瘦如骸骨，雙眼深陷，閃爍著癲狂的光芒，看起來，就像神話傳說中的巫師。
一股濃郁的藥劑味與血腥味撲入伊萊恩的鼻腔。
「我賭上了二十年的研究、十二個失敗的實驗體、你是第十三次實驗。但你活下來了！伊萊恩，你真是我的好徒弟。」他低吼著，宛如野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能行的！偉大的『縫合術』終於成功了！」
伊萊恩的瞳孔中，那張面孔越靠越近……
光是看見，就讓伊萊恩覺得反胃。
皮膚如乾枯的樹皮般貼在骨頭上，皺紋縱橫交錯，連鼻翼都塌陷得仿佛被錘頭錘過。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深陷眼眶、卻亮得駭人的眼睛。
那不是常人的目光。
那是一種熾熱扭曲的目光，像探險者在黑暗深淵中發現秘寶的狂喜，夾雜著貪婪與期待。
他為什麼這樣看著自己？
伊萊恩的大腦像是被人用鏽鐵錘狠狠砸過，每一根神經都在刺痛，意識像撕裂的布條，在混亂中掙扎拼合。他努力回憶。
他記得，自己原本在家。
明明是在客廳的沙發上休息。
然後……
地震。
對，是地震。地板劇烈搖晃、玻璃杯砸落的刺耳碎響仿佛仍在耳邊迴蕩。
天花板崩塌。
然後，一片死寂。
至於現在在哪裡？
他偷偷掃了一眼周圍。
血跡、瓶罐、鎖鏈、斷肢，還有眼前這老頭。
他不需要再多看第二眼。
這張臉，這語氣，這動作，百分之百是個變態。
這是轉世了，還是穿越了？
「呵……好徒弟。」
老巫師的聲音幾近顫抖，「你現在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血肉，都是我智慧的結晶。」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拂過伊萊恩胸前的縫線，仿佛在撫摸什麼摯愛的情人，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人燒穿。
「看看你，多麼完美。」他自言自語著。
聽著老巫師的話語，伊萊恩微微仰起脖子，然後低頭，才真正看清自己的身體。
那不是人類應有的形體。血肉像是被粗暴地撕裂又縫合起來，淺灰色的皮膚下，有些地方拼接得不堪入目。
左肩延伸的肌肉組織竟明顯比右臂粗壯三分，胸膛中央一道蜈蚣般的縫線，從鎖骨一直蔓延至腹部，縫線鼓脹著、滲出些許黑紅色的體液。
「咚——」
「撲通。」
什麼聲音？
一快一慢，一強一弱，不規律地搏動著。
伊萊恩愣了愣，忽然意識到什麼。
我……我有兩顆心臟？
咚！撲通！咚……撲通！
這變態到底給我的身體動了什麼手腳！
心跳聲仿佛鼓點般在耳膜中炸響，讓伊萊恩的呼吸瞬間紊亂。他瞳孔劇烈收縮，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從胸腔深處瘋長出來，順著脊柱蔓延至四肢末梢。
「這不對，這不對！」
他猛地咬牙，掙扎著抬起身體，想要看得更清楚，想要確認這一切究竟是不是某種噩夢。
他只感覺背後肌肉像是被刀劈開般的劇痛撕裂，胸腔兩顆心臟的鼓動卻仿佛在為他強行注入力氣。
他雙臂一震，脊背猛然挺直！
「咔——！」
四肢的鎖鏈隨之被猛然拉緊，鐵環刮擦著石床的聲音刺耳沉重，粗重的鎖鏈瞬間被拉得筆直，如同被暴龍掙動的韁繩！
周圍空氣都震顫了一瞬。
他的力氣，大的嚇人！
肌肉在縫合處高高鼓起，仿佛下一秒就會扯裂血肉。但即便如此，鎖鏈卻依舊牢牢地鎖著他的四肢，沒有絲毫鬆動。
他低頭，順著鎖鏈望去。
只見鐵鏈的盡頭，深深釘入石床的銀釘上，忽然浮現出一道道幽藍的光紋。
「滋啦——」
一道低沉的符文嗡鳴響起，刺痛瞬間蔓延全身，像是有無數根針刺入皮膚。
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整個人的力氣泄去，被死死釘在床板上。
他愣住了，痛苦與冷汗交織，卻比任何一刻都清醒。這不是簡單的鎖鏈。
剛才那幽藍的光紋不是幻覺，伊萊恩很確定這一點。
某種神秘手段？
「別急著動，好徒弟。」
老巫師看著他掙扎著抬頭，眼中卻浮現出某種慈父般的溫柔。
「你再好好躺些日子，我再觀察些時日。」
他眯起眼，露出瘮人的笑容，「只要這縫合術沒出岔子。哈哈，那我就能多活好多年了。來，讓你了解下自己的身體。」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虛空中泛起一道扭曲的魔力印記，一隻由純粹魔力構成的巨大手掌悄然浮現，輕輕抬起旁邊案台上的一個玻璃罐。
那罐子幾乎有半人高，封口處封著術式封印，內部漂浮著一顆暗紅色、仍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心臟周圍浸泡著黏稠的液體，液體中隱約浮游著細碎的金色碎片，一閃一閃的。
「這可不是普通的器官，好徒弟。」
「這是狂脈獵蜥的心臟。一種靠爆發力撕碎獵物的爬行動物，它的心肌極其強勁，可以在極短時間內推動幾倍於常規水平的血液流速。你只要能撐得住，就能瞬間爆發出常人三倍的力量。它現在，就被安在你的身體裡。」
他踱步走動，像在欣賞自己的傑作，繼續低聲說道：
「你的肺，是黑喉飛鳥的。這種怪鳥在毒瘴濃霧裡生活，呼吸系統對有毒氣體幾乎免疫，在毒雲里生活，也照樣活蹦亂跳。」
「你的胃部用了腐觸獸的胃囊，能分解幾乎任何形式的有機物。不管是生肉、骨頭、硬皮，還是變質的食物、礦渣，甚至帶毒的東西，只要吞得下，就能化成養分。」
老巫師越說越興奮。
「肝臟則是地蜥的再生肝。」他嘖了一聲，像是在讚嘆，「那種生物被砍下一截肝還能長回來，代謝能力驚人，解毒效率是人類肝臟的七倍。哪怕誤吞蛇毒、毒菇，你也能撐住。」
「腎臟我則是用了鹽脊魚魔的。那玩意兒生活在高鹽度腐爛水域，靠強悍的腎功能維持身體水鹽平衡。你現在的腎臟不僅過濾雜質快，而且恢復力強，體液穩定性極高。」
他笑著，又抬起伊萊恩的左臂。
「這條胳膊，是鐵爪猿的。」老巫師一邊說，一邊捏了捏伊萊恩的左臂，像在確認某種質感，「骨密度高得驚人，肌肉纖維緊實如纜繩，爆發力足以徒手撕裂活牛。我親眼見過它把鐵柵欄像樹枝一樣掰斷。」
他語氣意味深長：「所以你自己可得當心，別一時用力過猛，把自己給撕了。」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伊萊恩的雙腿上，嘴角又浮出笑意。
「而你的雙腿，來自夜奔鹿。天生就為了奔跑而生，神經反應極快，肌肉纖維具備彈性回縮特性，一躍十幾米不成問題，連續奔襲幾小時也不會疲勞。論機動性，你比戰馬還快。」
說到這裡，他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輕輕拍了下額頭：「啊，我差點漏了幾個重要的細節。」
「你的鼻子，換成了掘息鼬的嗅囊結構。」他露出欣賞的神情，「這東西能在毒瘴洞穴中隔著石壁嗅出獵物氣息。哪怕是空氣中極其微弱的一絲血腥味，毒素味，它都能捕捉到。」
「耳朵嘛，是旋耳狐的中耳結構，鼓膜可以自主調節震幅。」他的聲音壓低，像在分享一樁絕密成果，「想聽遠的，就收縮共鳴腔，想聽近的，就放大敏感帶。只要你願意，兩條街之外的低語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哦對，還有你的脊椎。」
「那可不是凡物。」他帶著幾分炫耀的神情，「裂脊蛇魔的脊柱。一種棲息在岩谷中的掠食生物，身形靈活，攻擊迅猛。它的脊椎結構極為罕見。三十六節獨立骨節，每節都自帶神經緩衝和肌腱分區。」
「哪怕從幾十米高空跌落，它也不會斷裂，而是像彈簧一樣卸去衝擊。而在戰鬥中，它能讓你擰身轉向的動作變得迅捷無比，哪怕敵人從死角偷襲，也能第一時間扭身反擊。」
老巫師說到這裡，語調越發尖銳，整個人都陷入一種沉迷的狀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彎下腰，臉幾乎貼近伊萊恩胸口的位置，像個痴迷於雕塑線條的藝術家，用一種陶醉的聲音說道：
「你的身體不是簡單的拼湊，這是結構優化，這是集各種生命的優點所在。」
他站直身，雙手張開，仿佛在空氣中展示一幅無形的設計圖紙，眼睛裡閃著病態的光。
「你是我的造物。是我研究這麼多年來的成果結晶，血肉構築的奇蹟。多麼美妙的設計啊！」
「你現在的這具身體，光靠自身的新陳代謝，就足以活上三百年。你不再是人類了，伊萊恩，你是我締造的完美生命。」
伊萊恩聽著那一長串器官清單，臉色一點點發綠，胃裡仿佛翻騰起一鍋溫熱的腐汁。
他嘴角抽搐，整個人僵在石床上。
這、這……這老變態到底動了他多少刀？
他原本以為自己不過是多了一顆心臟、或者被打了幾針藥劑，但現在聽來，連呼吸、進食、甚至肝腎功能，全都不是自己的了。
「等等……」
他艱難地扭頭，盯著自己的腹部，再看看左臂和雙腿。身體裡那股說不清是灼熱還是冰冷的異感越來越明顯，就像有無數雙陌生的手，在皮膚下、骨頭縫、器官與血管之間，輕輕地爬動、攪拌。
「這全身上下，還有幾樣是原裝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心臟，不是自己的。
肺，不是自己的。
胃、肝、腎，全換了。
連左臂和雙腿都被拆掉了重組。
他還剩下什麼？
腦子？靈魂？還是僅剩的一點僥倖和理智？
「我還是人嗎？」
「我還能活著嗎？」
對面的老巫師仍在喃喃自語，興奮得像個孩子，充滿了成就感。
…………
被稱為完美造物的伊萊恩，過了沒一個小時，就發起了高燒。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皮膚迅速浮上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心跳紊亂，血液仿佛沸騰了，一股股火焰似的熱流從脊椎灌入四肢，整個人像被點著了。
一股突如其來的灼燒感在身體內醞釀。
伊萊恩心裡有了不妙的感覺：
「不對，這是排異反應……」
來自前世的知識告訴他，身體正在拒絕那些拼接進來的東西，那些不屬於他的內臟、四肢，正在與他自身殘餘的本體發生衝突。
他快死了。
老巫師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該死……該死！」老巫師低吼著，一隻手在空中划動，另一隻手則一把拽過桌上一排瓶瓶罐罐，拔開軟木塞，將一支泛著淡綠的藥液灌入他嘴中。
「快喝下去，好徒弟，喝下去！不許死！」
此刻的老巫師簡直比伊萊恩還著急。
藥液順著喉嚨滑入體內，卻像點燃了爐火。
伊萊恩感覺自己體內每一寸血肉都開始膨脹、跳動還有發熱，連骨頭都發出了輕微的咯咯聲響，皮膚滲出腥臭的黃膿。
身體各處的縫合線此刻像是壓不住了一樣，開始滲血、裂開，甚至有的地方鼓脹出可怖的血泡與黑色膿斑。
「身體……要炸開了！」伊萊恩感覺自己像是個充滿氣體的氣球，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