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廝殺！戰鬥！
第156章 廝殺！戰鬥！
空間裡。
四面八方湧來的惡魔，像黑色的潮水。黑暗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貪婪地閃爍。
羅恩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滯悶，眼神銳利得像剛磨好的刀。
他一步踏出。
身影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劈開了濃稠的黑暗。握在手裡的帝器【銀華】仿佛活了過來，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每一次揮動，劍光便如星河倒卷，在絕對的黑暗裡劃開一道道致命的軌跡。
噗嗤！噗嗤！噗嗤！
劍刃割開血肉、斬斷骨頭的聲音又密又急，混著惡魔臨死前短促悽厲的尖嚎。那些形同剝皮鬣狗、獠牙外翻的低階惡魔，從正面猛撲，從側後偷襲，全然不顧死活，眼裡只有對血肉和靈魂的饑渴。
羅恩的劍卻總是更冷，也更准。
他的腳步在方寸之地急速騰挪，手腕翻動間，【銀華】或刺入惡魔黏膩的眼窩，或向上撩斷它們的喉管，或橫著斬開腰腹。
劍鋒每次沒入肉體，內蘊的淨化之力便猛地炸開，將斷裂的殘軀灼出焦黑的痕跡，空氣里瀰漫開硫磺的惡臭和血肉燒糊的嗆人氣味。
他的動作簡潔到了極點，沒有任何多餘。為了節省體力，每一次閃避都卡在最後一瞬，而劍鋒所至，必有一頭惡魔斃命。
偶爾，當惡魔聚得太多，眼看要合圍，他會急促地吐出幾個音節，魔力瞬間灌入劍身。【銀華】光芒暴漲，如同暗室里驟然點亮的烈陽，隨著他一記迅猛的橫掃或突刺，熾熱的神聖力量呈扇形或直線進發——
沖在最前的幾頭惡魔瞬間汽化，連哀嚎都來不及，原地只留下一小片短暫的空白。
戰鬥。
無止境的廝殺。
羅恩的身影在黑暗中起伏騰挪，【銀華】的劍光如同死神的鐮刀，不知疲倦地收割著。最初的爆發過後，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每一次揮劍、每一次閃避積攢的疲勞，沉甸甸地壓在四肢百骸。
汗水早就濕透了內襯，順著額角往下淌，有些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他連眨眼都顧不上，全靠意志硬扛。手臂的肌肉一陣陣發酸發脹，像是灌了鉛。
每次格擋惡魔沉重的撲擊，每次全力劈開堅韌的骨骼，都讓這酸脹更深一分。
腳下的步子依舊精準，但似乎，比開始時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這裡的惡魔太多了，殺不完似的。
它們像被血腥味刺激到癲狂的蟻群，踩著同伴化為焦炭的屍骸，一波波湧上。
黑暗是它們最好的屏障，那些猩紅的眼睛是唯一的目標。
羅恩的精神必須繃緊到極限，才能在絕對的黑暗與層層疊疊的紅點中，捕捉到每一次致命的偷襲。
他的體力，正被這高強度、高精度的廝殺飛快地磨蝕。
每一次揮劍帶走的力量，每一次神經緊繃消耗的精神，都在他身上疊加著疲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正從身體裡流失，每一次吸氣都更費力，胸腔里心臟擂鼓般狂跳。
視野邊緣，那些破碎的凡人記憶碎片也變得更加擾人。
絕望的嘶喊與扭曲的面孔在腦中閃回的頻率越來越高。
格拉茲特的低語仿佛藏在黑暗深處，試圖用這無休止的消耗和絕望的景象，碾碎他的意志。
羅恩咬緊了牙關，眼底的銳利不曾稍減。他像暴風雨里的一塊礁石，任憑惡魔的潮水如何衝擊，任憑疲憊層層累積，始終維持著那份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此刻，哪怕一絲一毫的鬆懈，結局就是死亡，是靈魂被拖入深淵。
他的劍，依舊在黑暗中劃出致命的弧光，將撲上來的惡魔斬斷。
只是，那光芒閃爍的節奏，在不知不覺中，似乎比最初————慢了一線。
手臂的沉重，胸腔的灼痛，都在無聲地宣告：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他的體力，消耗得比預想的更快。
在這裡，羅恩徹底失去了時間流逝的感覺。
外面過去了多久？幾分鐘？還是幾個小時？在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無休止的廝殺中，每一秒都被拉長，又被壓縮，時間失去了意義。
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手臂越來越沉的酸脹，是心臟過度負荷後沉悶的撞擊聲，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艱難。汗水不停淌下，糊住了視線，他卻連抬手抹一把的空隙都擠不出。
他無比清楚，自己此刻就像踩在萬丈深淵之上的鋼絲。動作只要慢上一丁點，精神只要鬆懈一絲絲，眼前這些瘋狂湧來、不知死亡為何物的惡魔就會立刻撲上，用尖牙利爪將他撕碎！
他必須戰鬥，不停地戰鬥，壓榨出每一分力氣去揮劍，去格擋，去閃避。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疲憊浸透骨髓的搏殺中，那些混雜在惡魔咆哮與硫磺惡臭里的破碎記憶碎片，再次如同鬼魅，蠻橫地擠進羅恩的腦海。
這一次，其中一塊特別清晰的片段，短暫壓過了其他模糊的痛苦哀嚎。
閃過的畫面里，一個穿著尋常衣物、臉上帶傷的人，正對著一個散發不祥光芒的召喚法陣念念有詞。驚鴻一瞥，畫面模糊，但對方袖口上繡著的一個特殊圖案，卻像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在了羅恩的視網膜上，刻進記憶深處！
那是一個————貴族的紋章！
羅恩無法立刻認出它屬於哪個家族，但心臟猛地一縮。這紋章的主人，極可能就是第一個膽敢在此召喚惡魔、開啟這場災難的元兇！
這發現帶來的衝擊和其線索價值，甚至短暫壓過了身體的疲憊和周圍的險惡。
他死死記住了那個紋章的模樣。每一根線條，每一種配色，都牢牢刻印。
這個紋章，或許就是揭開一切謎團的關鍵鑰匙！
它究竟屬於哪個家族？誰會是第一個背叛人類，膽大包天召喚深淵惡魔的幕後黑手？
這念頭如電光石火掠過腦海，帶來的震撼和線索價值，甚至暫時驅散了身體的疲憊和惡魔的咆哮。
然而，就是這短暫的、因震驚而生的愣神，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是足以致命的破綻！
羅恩的心神還纏繞在那個貴族紋章上，對周遭的警惕本能地鬆懈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就在這細微得幾乎不存在的疏忽間，一頭狡詐的惡魔，悄無聲息地從他視線的死角一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猛地竄出！
動作快得只剩一抹殘影，帶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腥風。羅恩甚至沒來得及從線索的衝擊中完全回神，只覺一股冰冷、粘稠的巨大力量，已經狠狠攫住了他持劍肩膀！
惡魔尖鉤般的利爪瞬間撕破衣物，深深摳進皮肉！
劇痛和一股強大的、意圖將他拖入黑暗的拉力同時傳來！
「糟了！」羅恩心頭一緊，瞬間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身體卻因久戰的疲憊和這猝不及防的襲擊，慢了半拍！
他奮力掙扎，另一隻手緊握【銀華】想要反擊，但那爪子如同鐵鑄，死死鎖住了他的動作。腥臭氣息撲面，惡魔另一隻利爪已高高揚起，猩紅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對準了他的頭顱！
千鈞一髮，羅恩幾乎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一呼——！
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九幽極地的恐怖寒氣，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黑暗空間！
這寒氣並非緩慢蔓延，而是如同無形的、凍結一切的衝擊波，剎那降臨！
咔嚓！咔嚓！咔嚓！
時間仿佛被凍住了聲音。
羅恩眼前，無論是那隻死死扣住他肩膀的惡魔，還是周圍正張牙舞爪撲來的惡魔潮，動作在瞬間徹底僵住！
一層厚厚的、泛著幽藍色神秘光暈的堅冰，如同活物般瞬間裹住它們全身。從猙獰的利爪，到滴著涎水的獠牙，再到猩紅瘋狂的眼珠，無一例外。
前一秒還充斥著瘋狂嘶吼與硫磺惡臭的空間，眨眼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由無數姿態各異栩栩如生的惡魔冰雕組成的詭異叢林。
那抓住羅恩肩膀的惡魔爪子，也成了個冰冷僵硬的冰疙瘩，力量盡失。肩膀上的劇痛還在，但那拖拽之力已無。
羅恩愕然看著眼前神跡般的景象，腦子一時轉不過彎。
緊接著，他頭頂正上方那片仿佛亘古不變的黑暗虛空嘩啦！
如同脆弱琉璃被重擊，空間本身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堅硬的黑暗「天頂」被硬生生撕開一道不規則的巨大裂口！冰冷的外界氣息混著寒氣灌入。
然後，一個銀白色的小腦袋就從那裂開的邊緣探了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
是菲爾娜。
她那精緻得不像真人的臉蛋上，紫色眼眸掃過下方冰封的惡魔地獄和呆立原地的羅恩。自光最終落在他身上，看到他略顯狼狽卻還活著時，那雙漂亮的紫眸里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像是鬆了口氣的微光。
但下一秒，她小巧的鼻子就皺了起來，下巴習慣性地、帶著點倨傲地微微揚起。
她俯視著下面的羅恩，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清晰短促、滿是埋怨的輕哼：「哼！還沒死呢？」
菲爾娜的聲音帶著特有的奶氣，卻又裹著不容置疑的領主威嚴，清晰穿透空間阻隔。
「誰叫你不老老實實抓緊吾的手？！活該！」
羅恩還有點發懵，完全沒理清剛才電光火石間發生了什麼。
上一秒他還在黑暗裡被惡魔爪子扣住肩膀命懸一線，下一秒整個空間凍住，惡魔全成了冰雕，然後這銀髮小丫頭就從頭頂破開的大洞裡探出頭來訓他了。
菲爾娜沒給他發呆的時間。
那隻冰涼的小手從洞口伸下，一把抓住他沒受傷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發什麼呆？快上來！」她沒好氣地命令。
借著她的力道，羅恩手腳並用，從那個被撕開的、還在冒寒氣的黑暗空間頂部爬了出去。
等他重新站穩，腳踩在實地上，才驚愕發現一剛才那個困住他、差點要他命的詭異空間，就在他腳下！
不，更準確地說，是菲爾娜用她那恐怖的寒冰力量，硬生生把這依附在現實上的「泡泡」給凍結顯形了，讓它像塊凍在冰面上的浮冰，緊貼著他此刻站立之處。
感覺很奇怪，如同踩在一個被凍住的「影子」上。
羅恩甩甩還有些發麻的手臂，下意識環顧四周。
這一看，又讓他愣住了。
之前進入這片亞空間時，周圍是無邊無際、讓人迷失的純白濃霧森林，到處是扭曲的枯樹影，死寂陰森。
現在呢？整個地方徹底變了樣！
哪還有什麼白霧？哪還有什麼枯樹？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高大的樹木被厚厚的、泛著幽藍光澤的冰層包裹，成了巨型冰雕：地面覆蓋著堅冰，又硬又滑；空氣里瀰漫著刺骨寒意，呼出的氣都成了白霧。
菲爾娜的力量，竟把這詭異空間徹底變成了她的冰雪國度。
羅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定神。
他立刻想起最危險的敵人，自光急切掃視，同時開口：「敵人呢？格拉茲特呢？那個惡魔領主在哪？」
聲音帶著戰鬥後的沙啞和未散的警惕。
菲爾娜聽了，像個沒事人似的，隨意地擺了擺小手，仿佛在趕蒼蠅。
她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你這都看不出來？」的表情，反問道：「吾的勝利這麼不明顯嗎？你這雙凡人的眼睛是擺設嗎？」
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的傲氣，還摻著點對羅恩「遲鈍」的不滿。
羅恩被她這麼一問，頓時噎住，說不出話。
他看著眼前這片被菲爾娜寒冰之力徹底重塑的冰雪天地，再看看菲爾娜那輕鬆寫意、連髮絲都沒亂的模樣，心裡不由得苦笑。
果然————菲爾娜還是更強一些。
即便被契約項圈壓制了大部分力量，她對付格拉茲特的一個化身，看起來依舊遊刃有餘。自己剛才在黑暗空間裡拼死拼活，差點被低階惡魔淹沒，她這邊倒好，連戰場都「裝修」了一遍。
但他還是不放心，那惡魔領主太狡猾。
羅恩擰緊眉頭，再次追問：「那————那個叫格拉茲特的，是被你殺死了嗎？徹底解決了？」
「殺死？」
菲爾娜像聽到什麼幼稚笑話，嗤笑一聲，小巧的鼻子哼了哼，「哪有那麼容易。那只是個化身，一個分身投影，又不是他本體真身從深淵老巢跑來了。吾剛把它凍得硬邦邦，像個大冰坨，然後————」
她做了個敲擊的手勢，「敲碎了。碎得滿地冰渣。不過嘛，」
她撇撇嘴，語氣變得意興闌珊，「這只是毀了他留在這的一個玩具」，相當於剁了他一根伸過來的爪子。他本尊在無底深淵深處，活蹦亂跳呢，根本談不上「殺死」。」
聽了菲爾娜的解釋，羅恩的心沉了下去。
他望著眼前寂靜的冰雪廢墟，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深淵氣息，徹底明白了一格拉茲特只是暫時退走，損失了一個化身。
背後的邪教、召喚惡魔的幕後黑手、這惡魔領主對整個帝國西境的威脅————所有問題，一件都沒真正解決。
事件遠未結束，麻煩，才剛剛開始。
羅恩的心中，將之前在記憶碎片中的那個貴族紋章牢牢地記住。
準備等之後就出去尋找！
空間裡。
四面八方湧來的惡魔，像黑色的潮水。黑暗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貪婪地閃爍。
羅恩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滯悶，眼神銳利得像剛磨好的刀。
他一步踏出。
身影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劈開了濃稠的黑暗。握在手裡的帝器【銀華】仿佛活了過來，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每一次揮動，劍光便如星河倒卷，在絕對的黑暗裡劃開一道道致命的軌跡。
噗嗤！噗嗤！噗嗤！
劍刃割開血肉、斬斷骨頭的聲音又密又急，混著惡魔臨死前短促悽厲的尖嚎。那些形同剝皮鬣狗、獠牙外翻的低階惡魔，從正面猛撲，從側後偷襲，全然不顧死活，眼裡只有對血肉和靈魂的饑渴。
羅恩的劍卻總是更冷，也更准。
他的腳步在方寸之地急速騰挪，手腕翻動間，【銀華】或刺入惡魔黏膩的眼窩，或向上撩斷它們的喉管，或橫著斬開腰腹。
劍鋒每次沒入肉體，內蘊的淨化之力便猛地炸開，將斷裂的殘軀灼出焦黑的痕跡，空氣里瀰漫開硫磺的惡臭和血肉燒糊的嗆人氣味。
他的動作簡潔到了極點，沒有任何多餘。為了節省體力，每一次閃避都卡在最後一瞬，而劍鋒所至，必有一頭惡魔斃命。
偶爾，當惡魔聚得太多，眼看要合圍，他會急促地吐出幾個音節，魔力瞬間灌入劍身。【銀華】光芒暴漲，如同暗室里驟然點亮的烈陽，隨著他一記迅猛的橫掃或突刺，熾熱的神聖力量呈扇形或直線進發——
沖在最前的幾頭惡魔瞬間汽化，連哀嚎都來不及，原地只留下一小片短暫的空白。
戰鬥。
無止境的廝殺。
羅恩的身影在黑暗中起伏騰挪，【銀華】的劍光如同死神的鐮刀，不知疲倦地收割著。最初的爆發過後，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每一次揮劍、每一次閃避積攢的疲勞，沉甸甸地壓在四肢百骸。
汗水早就濕透了內襯，順著額角往下淌，有些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他連眨眼都顧不上，全靠意志硬扛。手臂的肌肉一陣陣發酸發脹，像是灌了鉛。
每次格擋惡魔沉重的撲擊，每次全力劈開堅韌的骨骼，都讓這酸脹更深一分。
腳下的步子依舊精準，但似乎，比開始時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這裡的惡魔太多了，殺不完似的。
它們像被血腥味刺激到癲狂的蟻群，踩著同伴化為焦炭的屍骸，一波波湧上。
黑暗是它們最好的屏障，那些猩紅的眼睛是唯一的目標。
羅恩的精神必須繃緊到極限，才能在絕對的黑暗與層層疊疊的紅點中，捕捉到每一次致命的偷襲。
他的體力，正被這高強度、高精度的廝殺飛快地磨蝕。
每一次揮劍帶走的力量，每一次神經緊繃消耗的精神，都在他身上疊加著疲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正從身體裡流失，每一次吸氣都更費力，胸腔里心臟擂鼓般狂跳。
視野邊緣，那些破碎的凡人記憶碎片也變得更加擾人。
絕望的嘶喊與扭曲的面孔在腦中閃回的頻率越來越高。
格拉茲特的低語仿佛藏在黑暗深處，試圖用這無休止的消耗和絕望的景象，碾碎他的意志。
羅恩咬緊了牙關，眼底的銳利不曾稍減。他像暴風雨里的一塊礁石，任憑惡魔的潮水如何衝擊，任憑疲憊層層累積，始終維持著那份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此刻，哪怕一絲一毫的鬆懈，結局就是死亡，是靈魂被拖入深淵。
他的劍，依舊在黑暗中劃出致命的弧光，將撲上來的惡魔斬斷。
只是，那光芒閃爍的節奏，在不知不覺中，似乎比最初————慢了一線。
手臂的沉重，胸腔的灼痛，都在無聲地宣告：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他的體力，消耗得比預想的更快。
在這裡，羅恩徹底失去了時間流逝的感覺。
外面過去了多久？幾分鐘？還是幾個小時？在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無休止的廝殺中，每一秒都被拉長，又被壓縮，時間失去了意義。
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手臂越來越沉的酸脹，是心臟過度負荷後沉悶的撞擊聲，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艱難。汗水不停淌下，糊住了視線，他卻連抬手抹一把的空隙都擠不出。
他無比清楚，自己此刻就像踩在萬丈深淵之上的鋼絲。動作只要慢上一丁點，精神只要鬆懈一絲絲，眼前這些瘋狂湧來、不知死亡為何物的惡魔就會立刻撲上，用尖牙利爪將他撕碎！
他必須戰鬥，不停地戰鬥，壓榨出每一分力氣去揮劍，去格擋，去閃避。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疲憊浸透骨髓的搏殺中，那些混雜在惡魔咆哮與硫磺惡臭里的破碎記憶碎片，再次如同鬼魅，蠻橫地擠進羅恩的腦海。
這一次，其中一塊特別清晰的片段，短暫壓過了其他模糊的痛苦哀嚎。
閃過的畫面里，一個穿著尋常衣物、臉上帶傷的人，正對著一個散發不祥光芒的召喚法陣念念有詞。驚鴻一瞥，畫面模糊，但對方袖口上繡著的一個特殊圖案，卻像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在了羅恩的視網膜上，刻進記憶深處！
那是一個————貴族的紋章！
羅恩無法立刻認出它屬於哪個家族，但心臟猛地一縮。這紋章的主人，極可能就是第一個膽敢在此召喚惡魔、開啟這場災難的元兇！
這發現帶來的衝擊和其線索價值，甚至短暫壓過了身體的疲憊和周圍的險惡。
他死死記住了那個紋章的模樣。每一根線條，每一種配色，都牢牢刻印。
這個紋章，或許就是揭開一切謎團的關鍵鑰匙！
它究竟屬於哪個家族？誰會是第一個背叛人類，膽大包天召喚深淵惡魔的幕後黑手？
這念頭如電光石火掠過腦海，帶來的震撼和線索價值，甚至暫時驅散了身體的疲憊和惡魔的咆哮。
然而，就是這短暫的、因震驚而生的愣神，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是足以致命的破綻！
羅恩的心神還纏繞在那個貴族紋章上，對周遭的警惕本能地鬆懈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就在這細微得幾乎不存在的疏忽間，一頭狡詐的惡魔，悄無聲息地從他視線的死角一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猛地竄出！
動作快得只剩一抹殘影，帶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腥風。羅恩甚至沒來得及從線索的衝擊中完全回神，只覺一股冰冷、粘稠的巨大力量，已經狠狠攫住了他持劍肩膀！
惡魔尖鉤般的利爪瞬間撕破衣物，深深摳進皮肉！
劇痛和一股強大的、意圖將他拖入黑暗的拉力同時傳來！
「糟了！」羅恩心頭一緊，瞬間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身體卻因久戰的疲憊和這猝不及防的襲擊，慢了半拍！
他奮力掙扎，另一隻手緊握【銀華】想要反擊，但那爪子如同鐵鑄，死死鎖住了他的動作。腥臭氣息撲面，惡魔另一隻利爪已高高揚起，猩紅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對準了他的頭顱！
千鈞一髮，羅恩幾乎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一呼——！
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九幽極地的恐怖寒氣，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黑暗空間！
這寒氣並非緩慢蔓延，而是如同無形的、凍結一切的衝擊波，剎那降臨！
咔嚓！咔嚓！咔嚓！
時間仿佛被凍住了聲音。
羅恩眼前，無論是那隻死死扣住他肩膀的惡魔，還是周圍正張牙舞爪撲來的惡魔潮，動作在瞬間徹底僵住！
一層厚厚的、泛著幽藍色神秘光暈的堅冰，如同活物般瞬間裹住它們全身。從猙獰的利爪，到滴著涎水的獠牙，再到猩紅瘋狂的眼珠，無一例外。
前一秒還充斥著瘋狂嘶吼與硫磺惡臭的空間，眨眼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由無數姿態各異栩栩如生的惡魔冰雕組成的詭異叢林。
那抓住羅恩肩膀的惡魔爪子，也成了個冰冷僵硬的冰疙瘩，力量盡失。肩膀上的劇痛還在，但那拖拽之力已無。
羅恩愕然看著眼前神跡般的景象，腦子一時轉不過彎。
緊接著，他頭頂正上方那片仿佛亘古不變的黑暗虛空嘩啦！
如同脆弱琉璃被重擊，空間本身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堅硬的黑暗「天頂」被硬生生撕開一道不規則的巨大裂口！冰冷的外界氣息混著寒氣灌入。
然後，一個銀白色的小腦袋就從那裂開的邊緣探了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
是菲爾娜。
她那精緻得不像真人的臉蛋上，紫色眼眸掃過下方冰封的惡魔地獄和呆立原地的羅恩。自光最終落在他身上，看到他略顯狼狽卻還活著時，那雙漂亮的紫眸里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像是鬆了口氣的微光。
但下一秒，她小巧的鼻子就皺了起來，下巴習慣性地、帶著點倨傲地微微揚起。
她俯視著下面的羅恩，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清晰短促、滿是埋怨的輕哼：「哼！還沒死呢？」
菲爾娜的聲音帶著特有的奶氣，卻又裹著不容置疑的領主威嚴，清晰穿透空間阻隔。
「誰叫你不老老實實抓緊吾的手？！活該！」
羅恩還有點發懵，完全沒理清剛才電光火石間發生了什麼。
上一秒他還在黑暗裡被惡魔爪子扣住肩膀命懸一線，下一秒整個空間凍住，惡魔全成了冰雕，然後這銀髮小丫頭就從頭頂破開的大洞裡探出頭來訓他了。
菲爾娜沒給他發呆的時間。
那隻冰涼的小手從洞口伸下，一把抓住他沒受傷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發什麼呆？快上來！」她沒好氣地命令。
借著她的力道，羅恩手腳並用，從那個被撕開的、還在冒寒氣的黑暗空間頂部爬了出去。
等他重新站穩，腳踩在實地上，才驚愕發現一剛才那個困住他、差點要他命的詭異空間，就在他腳下！
不，更準確地說，是菲爾娜用她那恐怖的寒冰力量，硬生生把這依附在現實上的「泡泡」給凍結顯形了，讓它像塊凍在冰面上的浮冰，緊貼著他此刻站立之處。
感覺很奇怪，如同踩在一個被凍住的「影子」上。
羅恩甩甩還有些發麻的手臂，下意識環顧四周。
這一看，又讓他愣住了。
之前進入這片亞空間時，周圍是無邊無際、讓人迷失的純白濃霧森林，到處是扭曲的枯樹影，死寂陰森。
現在呢？整個地方徹底變了樣！
哪還有什麼白霧？哪還有什麼枯樹？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高大的樹木被厚厚的、泛著幽藍光澤的冰層包裹，成了巨型冰雕：地面覆蓋著堅冰，又硬又滑；空氣里瀰漫著刺骨寒意，呼出的氣都成了白霧。
菲爾娜的力量，竟把這詭異空間徹底變成了她的冰雪國度。
羅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定神。
他立刻想起最危險的敵人，自光急切掃視，同時開口：「敵人呢？格拉茲特呢？那個惡魔領主在哪？」
聲音帶著戰鬥後的沙啞和未散的警惕。
菲爾娜聽了，像個沒事人似的，隨意地擺了擺小手，仿佛在趕蒼蠅。
她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你這都看不出來？」的表情，反問道：「吾的勝利這麼不明顯嗎？你這雙凡人的眼睛是擺設嗎？」
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的傲氣，還摻著點對羅恩「遲鈍」的不滿。
羅恩被她這麼一問，頓時噎住，說不出話。
他看著眼前這片被菲爾娜寒冰之力徹底重塑的冰雪天地，再看看菲爾娜那輕鬆寫意、連髮絲都沒亂的模樣，心裡不由得苦笑。
果然————菲爾娜還是更強一些。
即便被契約項圈壓制了大部分力量，她對付格拉茲特的一個化身，看起來依舊遊刃有餘。自己剛才在黑暗空間裡拼死拼活，差點被低階惡魔淹沒，她這邊倒好，連戰場都「裝修」了一遍。
但他還是不放心，那惡魔領主太狡猾。
羅恩擰緊眉頭，再次追問：「那————那個叫格拉茲特的，是被你殺死了嗎？徹底解決了？」
「殺死？」
菲爾娜像聽到什麼幼稚笑話，嗤笑一聲，小巧的鼻子哼了哼，「哪有那麼容易。那只是個化身，一個分身投影，又不是他本體真身從深淵老巢跑來了。吾剛把它凍得硬邦邦，像個大冰坨，然後————」
她做了個敲擊的手勢，「敲碎了。碎得滿地冰渣。不過嘛，」
她撇撇嘴，語氣變得意興闌珊，「這只是毀了他留在這的一個玩具」，相當於剁了他一根伸過來的爪子。他本尊在無底深淵深處，活蹦亂跳呢，根本談不上「殺死」。」
聽了菲爾娜的解釋，羅恩的心沉了下去。
他望著眼前寂靜的冰雪廢墟，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深淵氣息，徹底明白了一格拉茲特只是暫時退走，損失了一個化身。
背後的邪教、召喚惡魔的幕後黑手、這惡魔領主對整個帝國西境的威脅————所有問題，一件都沒真正解決。
事件遠未結束，麻煩，才剛剛開始。
羅恩的心中，將之前在記憶碎片中的那個貴族紋章牢牢地記住。
準備等之後就出去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