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人在矮人國，剛成王了，怎麼辦？在線等！急！
聖皇曆1623年，10月18日。
矮人國王宮議事大廳。
空氣仿佛凝滯了，窗外火山的硝煙味尚未散盡，大廳內卻瀰漫著另一種灼人的沉悶。
厚重的黑曜石長桌中央放置著那柄象徵至高權力、此刻卻沉默著的神器熔岩鍛錘。
羅恩坐在那張曾經屬於矮人國王的主座中。
他用指節抵著額角，眉峰緊鎖，眼中是壓抑到極點的煩躁。
一周了。
整整七天，圍繞著這張桌子，評議會那些花白鬍子的老不死們就像卡在生鏽鉸鏈里的門板，反反覆覆、吱吱呀呀，爭吵的始終是同一個問題：他這個人類，該不該當矮人的王？
而在羅恩的左手邊，大鬍子像一尊忠誠的雕像矗立在羅恩的左手邊。
他的右側，羽翎腰背挺直，無聲地守護著他。
至於阿隆索，阿瑞克斯，薇薇安三人，因為使用了帝器那根本不屬於他們的力量的緣故，現在還躺在床上下不了床。
面前，這些老矮人還在爭執。
「矮人國的土地上，流淌著熔岩的血脈！歷史上從未有過異族登臨王位！這份傳承豈能交予外人？」
一位鬍子幾乎垂到腰帶的老議員霍然起身，指著羅恩，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傳承？！」
他對面，另一位同樣年邁，卻氣息更加火爆的議員拍案而起。
「沒有神器，哪來的傳承？沒有這位人類之王揮動神器，我們在場所有人，連同整座王城，早就餵了龍蛇，化成火山灰了！眼睛都長在火爐後面燒糊了嗎！」
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
「冷靜！看在先祖榮譽的份上！都冷靜一點！」一位面容愁苦，試圖調停的老矮人在兩人中間揮舞著雙手，聲音帶著近乎哀求的疲憊，「國難剛過，根基不穩，我們需要的是團結，不是分裂！請諸位長老……」
「團結？跟一個人類？！」
「神器的認可高於一切！這是先祖鐵律！」
……
各種聲音，憤怒的、質疑的、堅持的、和稀泥的，嗡嗡地交織在一起，像一群焦躁的黃蜂在耳邊亂撞。
羅恩感覺自己的耐心正被這無休止的爭吵一點點抽空磨碎，最後一絲也即將繃斷。
他的手指在冰冷王座的扶手上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夠了。
真的，受夠了。
「咚！咚！」
沉悶卻無比清晰的敲擊聲突兀響起，並非來自桌面，而是羅恩手邊的神器熔岩鍛錘，他用手指，重重地磕在了那黝黑沉重的錘頭上。
聲音並不大，卻仿佛帶著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滿室的喧囂。
所有爭論戛然而止。
爭吵得面紅耳赤的長老們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猛地收聲。
揮舞手臂的調停者僵在原地，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目光，混雜著錯愕、警惕、複雜難言的情緒，瞬間聚焦在主座那個年輕的人類身上。
羅恩緩緩抬起頭，緊鎖的眉頭沒有絲毫舒展，眼底那片壓了七日的陰霾徹底爆發出來。
他撐著錘柄的手放下來，環視了一圈瞬間死寂的大廳，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吵完了？」
羅恩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那些方才爭吵得面紅耳赤的矮人長老們，觸碰到他的視線，無一例外地倉皇垂下頭或撇開臉，不敢直視。
一股難以言喻的躁意幾乎衝破羅恩的胸腔。
整整七天！
整整七天他們竟然只為王位繼承權爭吵！
外面城市一片混亂，傷亡者急需安置，防禦工事亟待修繕，火山餘威未消……這些真正的問題卻被視而不見！
這更讓羅恩清晰認識到一件事——這個所謂的「矮人王」就是一個巨大的爛攤子，你就干吧，一干一個不吱聲！
大鬍子怒斥評議會的那些話，真是一點沒錯，這群人就是欠罵。
「這矮人王，」他站起身，冰冷的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掩飾的決絕與嘲弄，「我不當了。」
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緊。
羅恩無視周圍驟變的臉色，繼續說道。
「既然諸位爭吵不出一個結果，我倒是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你們，」
他目光再次掃過那些花白鬍鬚。
「重新選你們的王。我，現在就離開矮人國。從此，我們各走各路，互不相干。這位置，誰愛坐誰坐。」
「陛下！這絕對不可！」一位評議會長老脫口而出，聲音因急切而尖利。
「陛下？」羅恩冷笑一聲，「我可沒記得加冕過。」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拍了拍身旁那柄冰冷沉重的熔岩鍛錘，語氣帶著刻意的恍然：「哦，對了，是這錘子說的我『加冕』了？可惜，這錘子說了不算。」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刃，划過一張張或震驚或羞愧或僵硬的臉。
「在座的各位，好像也沒人真認我這位『王』。」
「所以，」羅恩最後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就留著你們寶貴的王位吧。我走我的路。以後，各自安好。」他抬腳便向大門走去。
眼看羅恩真的要走，大廳瞬間炸開鍋！
數道身影如同被火燎了鬍子，猛地彈起來。
「等等！」
「陛下請留步！」
倉惶的喊聲與急促的腳步同時響起，幾名離門近的評議員幾乎是撲上去攔路。
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羅恩，或者說神器選中的他，對矮人國意味著什麼？
失去了他的庇護，就算熬過了龍蛇危機，傷痕累累的熔岩評議國拿什麼抵擋周圍虎視眈眈的多國聯軍？
至於殺了羅恩再選新王？
笑話！要是神器認主那麼容易，他們何至於差點被泰坦龍蛇滅國！
剛才還激烈反對羅恩的那幾個強硬派長老瞬間啞火，冷汗順著鬢角流下。
「陛下！您萬萬不能走！」最初擁護羅恩的那位白髮矮人長老，此刻聲音乾澀卻透著驚恐，臉上擠出懇切，「神器的認可就是鐵律！您在拿起熔岩鍛錘的瞬間，就已經是我等矮人的新王了！」
其餘人紛紛附和，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統一：「是啊陛下！神器選擇不可違背！」
羅恩被簇擁著，強硬地請回了冰冷的王座。
他坐下，身體微微後靠，看著這群瞬間轉變嘴臉的老傢伙們，臉上只剩下一絲冰冷的嘲弄。
「矮人之王？好。」他點頭，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所有嘈雜，「那我宣布第一道政令：即刻起，評議會制度撤銷。整個矮人國，以後我一個人說了算。」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投入滾油的火星！
「不行！絕對不行！」
「陛下三思！評議會是立國根本！」
剛剛統一的聲音瞬間碎裂！前一秒還在勸他留下的眾長老們，此刻臉色大變，異口同聲地激烈反對。
方才那位白髮長老急聲解釋道。
「陛下！評議會並非獨攬大權！每一位評議會成員都代表著一個龐大的矮人氏族！您解散評議會，就等於讓整個矮人國分崩離析啊！這萬萬不可！」
「對！陛下！您若有其他改革意見，我們……」另一個人急切地想緩和。
大廳瞬間又陷入一片混亂的嘈雜。
長老們或激動、或懇求、或引經據典，目標空前一致，就是阻止羅恩這第一道驚世駭俗的命令。
「那你們說怎麼辦？」羅恩直接將問拋給了眾人，「我是絕不會允許有人干涉我的決定的，你們也已經向我證明了評議會制度的低效。」
評議會這種看似民主的制度在和平年代還有一定的道理，但到了現在這個混亂的時候，評議會制度只會無限的扯後腿。
這裡跟銀華鎮不同。
在銀華鎮，一切都是他說了算，整個城鎮的效率奇高，但在矮人國，只要評議會還存在，他就會處處受到掣肘，絕無任何可以施展的空間。
羅恩此言一出，大廳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眾評議會成員像是被施了石化術，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更有甚者乾脆研究起牆上那些無人理會的裂縫紋路。
他們集體失語了。
看到這幅景象，羅恩心中瞭然。
這些人只想保住評議會這塊自留地。
他厭煩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次站起身，動作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陛下留步！」
那鬚髮皆白的矮人長老反應最快，聲音因驚懼而拔高，幾乎是撲上來。
「評議會是立國根本，傳承無數歲月啊！若陛下執意改革，我們可以詳談，找到折中之法……務必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其他長老們如夢初醒，瞬間又開始了新一輪毫無意義的嗡嗡討論。
「夠了！」羅恩猛地抬手，聲音不高，卻如同寒冰砸入沸水，瞬間澆滅了所有嘈雜。
他揉著太陽穴，指尖按壓著發緊的神經，他受夠了這場曠日持久、毫無效率的討論了。
這完全就是在浪費生命。
「我有一個替代方案。」他睜開眼，直接切入主題。
那白髮長老嘴唇哆嗦，顯然又以為羅恩要甩手走人：「陛下！神器認主已是鐵律，您就是矮人唯一的王！萬萬不可……」
羅恩打斷他的哀鳴，清晰地說出構想。
「我不會做這個矮人王。我可以做矮人國的『守護者』。」
他目光掃過瞬間呆滯的眾人。
「至於新的矮人王，你們自己選，從你們中間選也好，推舉他人也罷。若是將來你們找到了能得神器認可的人選，送來銀華鎮，我會負責培養他成為合格的繼承人。」
這番話如同投入深水的一顆巨石。
守護者？放棄王位？
眾長老面面相覷，驚愕與難以理解寫在每一張臉上。
他們無法想像，有人竟能捨棄唾手可得的熔岩評議國至高王權，只索要一個模糊的「守護者」名頭？
看到他們的表情，羅恩沒有停頓，直接給出了明確的價碼。
「而我要的東西很簡單，只有三點。」
他豎起三根手指，聲音斬釘截鐵。
「第一，矮人國與我和我的領地之間，締結永恆不變的友誼！」
「第二，矮人國及其附屬勢力，對我的一切政治立場，無條件支持！」
「第三，矮人國需向我提供無限制、無條件的優先物資，資金，和技術等一切我可能需要的支持！」
條件清晰、冷酷，直指核心利益，不給任何模稜兩可的餘地。
大廳再次陷入寂靜，只是這一次，不再是逃避的沉默，而是沉重的權衡。
羅恩何嘗不知道這矮人王之位根本不是他這個人類能夠坐下的？
他能成為矮人王，完全是因為神器認主的關係，他根本沒有使用武力攻破矮人的城門。
沒有血與戰火的洗禮，未來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多，也會越來越難以應付。
至於評議會....
正如他們自己所言，面前的這些人都是各個氏族的領袖或者代表，如果不能得到他們的認可和支持，這矮人國他根本無法治理。
他們無法解散，也不能被解散。
但想要獲得他們的認可，代價又太過巨大....
所以，與其守著一個他根本無法施展的王位和這些老頑固死磕。
那不如直接退一步，換取自己最需要的各類物資和支持。
羅恩這個條件一出，在場眾人沉默了。
政治立場的絕對支持，以及那份宣稱的「永恆友誼」，對他們來說根本算不上代價。
這些本就是羅恩身為「神器持有者」天然就應得的附加品，甚至是他如果願意真正坐上王位、履行王權時，他們必須、也只能給予的基礎保障。
無論誰當王，與王國的守護者保持友好和立場一致都是理所應當的。
這兩點，不過是把現狀用更直白的話重複了一遍。
真正卡在喉嚨里、讓空氣變得粘稠沉重的，是第三點：物資、資金，以及技術的無限制、無條件、優先支持。
這赤裸裸的話語像燒紅的鐵塊，燙得幾位長老眼皮直跳。
翻譯過來，就是用財富和矮人最寶貴的技藝來「買」這位守護者的放手，買一個不戴王冠卻依舊需要王國持續供奉的身份。
這無疑是在矮人千年積累的寶庫上開閘放水，流向一個外人，還是一個人類。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壓了下去。
對比起……
對比起讓一個異族成為真正執掌王權、擁有廢立評議會權力的「矮人之王」？
對比起未來的日子裡，每一道政令、每一次資源調配都要屈從於一個人類國王的意志？
對比起徹底顛覆延續了無數代人的王國根基？
這個條件，似乎……真的……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那份強烈的抗拒感，在殘酷的現實天秤上，悄然偏移。
放棄一部分財貨資源，換取王權傳承的自洽和對王國未來的「相對」自主權，這筆買賣，劃得過來。
幾乎是立刻，那股凝滯沉重的氛圍被打破。
長老們的眼神飛快地交流著，剛才還一副愁容死守國本的面孔，瞬間切換成了精明計較的商人模樣。
他們關注的點，已從「要不要提供支持」這個原則性問題，迅速跳到了更現實的層面：該提供多少？這個「無限制、無條件、優先」的範圍究竟有多大？
開採份額？黃金儲量？匠師抽調的時間？圖紙庫的開放程度？每一樣都需要劃定邊界。
「陛下，」
先前那位主張妥協的白髮長老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語速加快，帶著一種精明的商討意味。
「關於這第三點，具體物資的品種、數量，以及技術支持的深度和周期……我們想先與您明確一些細節，也好提前調度安排，確保對您所需的支持能最有效率……」
他的話音未落，立刻有其他聲音加入，爭論的方向已然轉變：
「沒錯，物資優先權沒有問題，但這『無限制』該如何界定？王國的金庫和礦脈也不是無窮無盡！」
「熔火金脈今年的份額已經預定……」
「高階匠師本身數量有限，抽調時間必須限定，否則鍛造工坊的運轉……」
大廳內，氣氛從僵硬的政治辯論，迅速演變為一場圍繞著價格底線的、務實而熱烈的談判。
圍繞著那些冰冷的礦石、流動的黃金和熾熱的爐火技藝，矮人們的精明本性暴露無遺，只為了在這筆看似無奈、實則「划算」的交易中，把矮人國的損失降到最低點。
矮人國王宮議事大廳。
空氣仿佛凝滯了，窗外火山的硝煙味尚未散盡，大廳內卻瀰漫著另一種灼人的沉悶。
厚重的黑曜石長桌中央放置著那柄象徵至高權力、此刻卻沉默著的神器熔岩鍛錘。
羅恩坐在那張曾經屬於矮人國王的主座中。
他用指節抵著額角，眉峰緊鎖，眼中是壓抑到極點的煩躁。
一周了。
整整七天，圍繞著這張桌子，評議會那些花白鬍子的老不死們就像卡在生鏽鉸鏈里的門板，反反覆覆、吱吱呀呀，爭吵的始終是同一個問題：他這個人類，該不該當矮人的王？
而在羅恩的左手邊，大鬍子像一尊忠誠的雕像矗立在羅恩的左手邊。
他的右側，羽翎腰背挺直，無聲地守護著他。
至於阿隆索，阿瑞克斯，薇薇安三人，因為使用了帝器那根本不屬於他們的力量的緣故，現在還躺在床上下不了床。
面前，這些老矮人還在爭執。
「矮人國的土地上，流淌著熔岩的血脈！歷史上從未有過異族登臨王位！這份傳承豈能交予外人？」
一位鬍子幾乎垂到腰帶的老議員霍然起身，指著羅恩，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傳承？！」
他對面，另一位同樣年邁，卻氣息更加火爆的議員拍案而起。
「沒有神器，哪來的傳承？沒有這位人類之王揮動神器，我們在場所有人，連同整座王城，早就餵了龍蛇，化成火山灰了！眼睛都長在火爐後面燒糊了嗎！」
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
「冷靜！看在先祖榮譽的份上！都冷靜一點！」一位面容愁苦，試圖調停的老矮人在兩人中間揮舞著雙手，聲音帶著近乎哀求的疲憊，「國難剛過，根基不穩，我們需要的是團結，不是分裂！請諸位長老……」
「團結？跟一個人類？！」
「神器的認可高於一切！這是先祖鐵律！」
……
各種聲音，憤怒的、質疑的、堅持的、和稀泥的，嗡嗡地交織在一起，像一群焦躁的黃蜂在耳邊亂撞。
羅恩感覺自己的耐心正被這無休止的爭吵一點點抽空磨碎，最後一絲也即將繃斷。
他的手指在冰冷王座的扶手上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夠了。
真的，受夠了。
「咚！咚！」
沉悶卻無比清晰的敲擊聲突兀響起，並非來自桌面，而是羅恩手邊的神器熔岩鍛錘，他用手指，重重地磕在了那黝黑沉重的錘頭上。
聲音並不大，卻仿佛帶著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滿室的喧囂。
所有爭論戛然而止。
爭吵得面紅耳赤的長老們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猛地收聲。
揮舞手臂的調停者僵在原地，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目光，混雜著錯愕、警惕、複雜難言的情緒，瞬間聚焦在主座那個年輕的人類身上。
羅恩緩緩抬起頭，緊鎖的眉頭沒有絲毫舒展，眼底那片壓了七日的陰霾徹底爆發出來。
他撐著錘柄的手放下來，環視了一圈瞬間死寂的大廳，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吵完了？」
羅恩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那些方才爭吵得面紅耳赤的矮人長老們，觸碰到他的視線，無一例外地倉皇垂下頭或撇開臉，不敢直視。
一股難以言喻的躁意幾乎衝破羅恩的胸腔。
整整七天！
整整七天他們竟然只為王位繼承權爭吵！
外面城市一片混亂，傷亡者急需安置，防禦工事亟待修繕，火山餘威未消……這些真正的問題卻被視而不見！
這更讓羅恩清晰認識到一件事——這個所謂的「矮人王」就是一個巨大的爛攤子，你就干吧，一干一個不吱聲！
大鬍子怒斥評議會的那些話，真是一點沒錯，這群人就是欠罵。
「這矮人王，」他站起身，冰冷的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掩飾的決絕與嘲弄，「我不當了。」
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緊。
羅恩無視周圍驟變的臉色，繼續說道。
「既然諸位爭吵不出一個結果，我倒是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你們，」
他目光再次掃過那些花白鬍鬚。
「重新選你們的王。我，現在就離開矮人國。從此，我們各走各路，互不相干。這位置，誰愛坐誰坐。」
「陛下！這絕對不可！」一位評議會長老脫口而出，聲音因急切而尖利。
「陛下？」羅恩冷笑一聲，「我可沒記得加冕過。」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拍了拍身旁那柄冰冷沉重的熔岩鍛錘，語氣帶著刻意的恍然：「哦，對了，是這錘子說的我『加冕』了？可惜，這錘子說了不算。」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刃，划過一張張或震驚或羞愧或僵硬的臉。
「在座的各位，好像也沒人真認我這位『王』。」
「所以，」羅恩最後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就留著你們寶貴的王位吧。我走我的路。以後，各自安好。」他抬腳便向大門走去。
眼看羅恩真的要走，大廳瞬間炸開鍋！
數道身影如同被火燎了鬍子，猛地彈起來。
「等等！」
「陛下請留步！」
倉惶的喊聲與急促的腳步同時響起，幾名離門近的評議員幾乎是撲上去攔路。
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羅恩，或者說神器選中的他，對矮人國意味著什麼？
失去了他的庇護，就算熬過了龍蛇危機，傷痕累累的熔岩評議國拿什麼抵擋周圍虎視眈眈的多國聯軍？
至於殺了羅恩再選新王？
笑話！要是神器認主那麼容易，他們何至於差點被泰坦龍蛇滅國！
剛才還激烈反對羅恩的那幾個強硬派長老瞬間啞火，冷汗順著鬢角流下。
「陛下！您萬萬不能走！」最初擁護羅恩的那位白髮矮人長老，此刻聲音乾澀卻透著驚恐，臉上擠出懇切，「神器的認可就是鐵律！您在拿起熔岩鍛錘的瞬間，就已經是我等矮人的新王了！」
其餘人紛紛附和，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統一：「是啊陛下！神器選擇不可違背！」
羅恩被簇擁著，強硬地請回了冰冷的王座。
他坐下，身體微微後靠，看著這群瞬間轉變嘴臉的老傢伙們，臉上只剩下一絲冰冷的嘲弄。
「矮人之王？好。」他點頭，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所有嘈雜，「那我宣布第一道政令：即刻起，評議會制度撤銷。整個矮人國，以後我一個人說了算。」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投入滾油的火星！
「不行！絕對不行！」
「陛下三思！評議會是立國根本！」
剛剛統一的聲音瞬間碎裂！前一秒還在勸他留下的眾長老們，此刻臉色大變，異口同聲地激烈反對。
方才那位白髮長老急聲解釋道。
「陛下！評議會並非獨攬大權！每一位評議會成員都代表著一個龐大的矮人氏族！您解散評議會，就等於讓整個矮人國分崩離析啊！這萬萬不可！」
「對！陛下！您若有其他改革意見，我們……」另一個人急切地想緩和。
大廳瞬間又陷入一片混亂的嘈雜。
長老們或激動、或懇求、或引經據典，目標空前一致，就是阻止羅恩這第一道驚世駭俗的命令。
「那你們說怎麼辦？」羅恩直接將問拋給了眾人，「我是絕不會允許有人干涉我的決定的，你們也已經向我證明了評議會制度的低效。」
評議會這種看似民主的制度在和平年代還有一定的道理，但到了現在這個混亂的時候，評議會制度只會無限的扯後腿。
這裡跟銀華鎮不同。
在銀華鎮，一切都是他說了算，整個城鎮的效率奇高，但在矮人國，只要評議會還存在，他就會處處受到掣肘，絕無任何可以施展的空間。
羅恩此言一出，大廳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眾評議會成員像是被施了石化術，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更有甚者乾脆研究起牆上那些無人理會的裂縫紋路。
他們集體失語了。
看到這幅景象，羅恩心中瞭然。
這些人只想保住評議會這塊自留地。
他厭煩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次站起身，動作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陛下留步！」
那鬚髮皆白的矮人長老反應最快，聲音因驚懼而拔高，幾乎是撲上來。
「評議會是立國根本，傳承無數歲月啊！若陛下執意改革，我們可以詳談，找到折中之法……務必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其他長老們如夢初醒，瞬間又開始了新一輪毫無意義的嗡嗡討論。
「夠了！」羅恩猛地抬手，聲音不高，卻如同寒冰砸入沸水，瞬間澆滅了所有嘈雜。
他揉著太陽穴，指尖按壓著發緊的神經，他受夠了這場曠日持久、毫無效率的討論了。
這完全就是在浪費生命。
「我有一個替代方案。」他睜開眼，直接切入主題。
那白髮長老嘴唇哆嗦，顯然又以為羅恩要甩手走人：「陛下！神器認主已是鐵律，您就是矮人唯一的王！萬萬不可……」
羅恩打斷他的哀鳴，清晰地說出構想。
「我不會做這個矮人王。我可以做矮人國的『守護者』。」
他目光掃過瞬間呆滯的眾人。
「至於新的矮人王，你們自己選，從你們中間選也好，推舉他人也罷。若是將來你們找到了能得神器認可的人選，送來銀華鎮，我會負責培養他成為合格的繼承人。」
這番話如同投入深水的一顆巨石。
守護者？放棄王位？
眾長老面面相覷，驚愕與難以理解寫在每一張臉上。
他們無法想像，有人竟能捨棄唾手可得的熔岩評議國至高王權，只索要一個模糊的「守護者」名頭？
看到他們的表情，羅恩沒有停頓，直接給出了明確的價碼。
「而我要的東西很簡單，只有三點。」
他豎起三根手指，聲音斬釘截鐵。
「第一，矮人國與我和我的領地之間，締結永恆不變的友誼！」
「第二，矮人國及其附屬勢力，對我的一切政治立場，無條件支持！」
「第三，矮人國需向我提供無限制、無條件的優先物資，資金，和技術等一切我可能需要的支持！」
條件清晰、冷酷，直指核心利益，不給任何模稜兩可的餘地。
大廳再次陷入寂靜，只是這一次，不再是逃避的沉默，而是沉重的權衡。
羅恩何嘗不知道這矮人王之位根本不是他這個人類能夠坐下的？
他能成為矮人王，完全是因為神器認主的關係，他根本沒有使用武力攻破矮人的城門。
沒有血與戰火的洗禮，未來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多，也會越來越難以應付。
至於評議會....
正如他們自己所言，面前的這些人都是各個氏族的領袖或者代表，如果不能得到他們的認可和支持，這矮人國他根本無法治理。
他們無法解散，也不能被解散。
但想要獲得他們的認可，代價又太過巨大....
所以，與其守著一個他根本無法施展的王位和這些老頑固死磕。
那不如直接退一步，換取自己最需要的各類物資和支持。
羅恩這個條件一出，在場眾人沉默了。
政治立場的絕對支持，以及那份宣稱的「永恆友誼」，對他們來說根本算不上代價。
這些本就是羅恩身為「神器持有者」天然就應得的附加品，甚至是他如果願意真正坐上王位、履行王權時，他們必須、也只能給予的基礎保障。
無論誰當王，與王國的守護者保持友好和立場一致都是理所應當的。
這兩點，不過是把現狀用更直白的話重複了一遍。
真正卡在喉嚨里、讓空氣變得粘稠沉重的，是第三點：物資、資金，以及技術的無限制、無條件、優先支持。
這赤裸裸的話語像燒紅的鐵塊，燙得幾位長老眼皮直跳。
翻譯過來，就是用財富和矮人最寶貴的技藝來「買」這位守護者的放手，買一個不戴王冠卻依舊需要王國持續供奉的身份。
這無疑是在矮人千年積累的寶庫上開閘放水，流向一個外人，還是一個人類。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壓了下去。
對比起……
對比起讓一個異族成為真正執掌王權、擁有廢立評議會權力的「矮人之王」？
對比起未來的日子裡，每一道政令、每一次資源調配都要屈從於一個人類國王的意志？
對比起徹底顛覆延續了無數代人的王國根基？
這個條件，似乎……真的……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那份強烈的抗拒感，在殘酷的現實天秤上，悄然偏移。
放棄一部分財貨資源，換取王權傳承的自洽和對王國未來的「相對」自主權，這筆買賣，劃得過來。
幾乎是立刻，那股凝滯沉重的氛圍被打破。
長老們的眼神飛快地交流著，剛才還一副愁容死守國本的面孔，瞬間切換成了精明計較的商人模樣。
他們關注的點，已從「要不要提供支持」這個原則性問題，迅速跳到了更現實的層面：該提供多少？這個「無限制、無條件、優先」的範圍究竟有多大？
開採份額？黃金儲量？匠師抽調的時間？圖紙庫的開放程度？每一樣都需要劃定邊界。
「陛下，」
先前那位主張妥協的白髮長老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語速加快，帶著一種精明的商討意味。
「關於這第三點，具體物資的品種、數量，以及技術支持的深度和周期……我們想先與您明確一些細節，也好提前調度安排，確保對您所需的支持能最有效率……」
他的話音未落，立刻有其他聲音加入，爭論的方向已然轉變：
「沒錯，物資優先權沒有問題，但這『無限制』該如何界定？王國的金庫和礦脈也不是無窮無盡！」
「熔火金脈今年的份額已經預定……」
「高階匠師本身數量有限，抽調時間必須限定，否則鍛造工坊的運轉……」
大廳內，氣氛從僵硬的政治辯論，迅速演變為一場圍繞著價格底線的、務實而熱烈的談判。
圍繞著那些冰冷的礦石、流動的黃金和熾熱的爐火技藝，矮人們的精明本性暴露無遺，只為了在這筆看似無奈、實則「划算」的交易中，把矮人國的損失降到最低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