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你看到了什麼
那隻手的力度大得超乎想像，就像鉗子一般死死箍住格里蘭的手腕。
伴隨著其漆黑的指節逐步深陷皮肉，格里蘭的骨骼也在巨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呻吟，他現在毫不懷疑，自己的腕骨會在下一秒被人輕易地捏碎成齏粉。
一瞬間，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格里蘭的後背瞬間被冰涼的冷汗浸透，衣衫緊貼著皮膚黏膩非常。
此刻的他渾身僵硬如鐵，每一個關節都像灌滿了生鏽鉛塊，而每一次微小的試圖掙扎，都伴隨著沉重滯澀的「嘎吱」聲，絲毫不亞於一具即將散架的陳舊機械。
他艱難地、一寸寸地扭過頭，目光顫抖地向上偏移——
而後，他便看到了緊抓自己手腕的那隻手的主人。
一張漆黑、光滑、喙部尖銳的鳥嘴面具頓時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在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的瞬間，格里蘭瞳孔驟縮，以為自己終於也被這鎮子給逼出了幻覺。
然而，現實就這般冰冷如鐵地擺在他面前。
面具下的身影高大挺拔，剪裁完美的深色禮服勾勒出流暢充滿力量的線條，他每一粒紐扣都一絲不苟，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
這人僅僅是靜立在那裡，就散發著一種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躬身行禮的屬於古老貴族的威儀。
但格里蘭敏銳的求生本能卻在瘋狂尖叫！在對方無可挑剔的優雅之下，他卻嗅到了濃烈得化不開的、如同淬毒刀刃般的殺意，冰冷純粹，且毫無波瀾。
格里蘭甚至已經在對方的面具鏡片上窺探到了自己驚慌的面孔，顯得如此猙獰而醜陋，與此同時，那令他陷入如此境地的面具後方也傳來了平緩的聲音：
「這位迷途的先生，看來您在此地徘徊已久。是否需要在下為您指引離開的方向？」
這聲音悅耳，極其容易讓人心生好感，讓人想要放下戒備打從心底地相信他。
但現在的格里蘭的眼珠已然在眼眶裡瘋狂震顫，他的身體被釘在原地，連指尖都不敢動彈半分。
他是迷路了不假，他比任何人都渴望離開這個地獄般的地方！如果有一個人帶著他離開，那個人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可眼前這個戴著鳥嘴面具的「人」與這腐爛扭曲的鎮子格格不入，格里蘭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相信這未知恐怖？
我怎麼可能會相信他。
格里蘭想要拒絕，但也不敢輕易激怒對方。
「抱歉，」格里蘭強迫自己擠出聲音，乾澀嘶啞，「我的確迷路了，我這就走，就不勞煩您了，我相信我可以憑藉自己找到離開的路徑。」
話音落下，那隻鐵鉗般的手，依舊紋絲不動地禁錮著他的手腕。
「您剛剛看到了是嗎？」
「……」
「看到了什麼？」
「我……」
「看到了多少？」
格里蘭眼中最後一絲僥倖瞬間熄滅，轉眼間被瘋狂的決絕取代。
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矇混過關，事已至此也只能孤注一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格里蘭猛地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自己的身體當作攻城槌，不顧一切地撞向面前緊閉的房門！
「咚——！！！」
一聲沉悶到震人心魄的巨響在死寂的街道炸開！腐朽的門板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開門！快開門！！！」格里蘭用額頭、肩膀瘋狂地撞擊著、捶打著門板，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刺耳的聲響，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絕望而扭曲變形：
「你快跑！！！你看到的都是假的！全都是騙局！！！這裡全都是在騙你的人！立刻從這裡逃出去——！！！」
他聲嘶力竭，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門內的尤廉身上，期望他能聽到這用生命發出的警告！
然而，僅僅是一門之隔，卻死寂無聲。
門內，尤廉的世界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膜隔絕開，對門外來自格里蘭的生死示警毫無所覺。
而一旁的查爾森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其鳥嘴面具微微低垂，冷漠地「注視」著格里蘭愚蠢徒勞且如同困獸般的掙扎，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半分阻攔的意圖。
那姿態，仿佛在欣賞一場註定落幕的鬧劇。
格里蘭的動作漸漸僵住，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冰冷的無助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絕望，終究是蒙上了格里蘭的靈魂，他的身體癱軟了下來。
……全都被證實了……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聲音帶著崩潰的嘶喊和最後一絲對神明的祈求：
「你們在欺騙他，你們在玩弄他！你們在這裡豢養異常——你們這樣做是要遭神譴的！這裡是機械之神的領地，你們在祂無上目光的注視下如此行徑你們就不怕觸怒神主降下神罰嗎？！！」
「抱歉，您剛剛是說到了觸怒……神主？」
查爾森那平緩的聲線里，第一次清晰地透出一絲近乎嘲諷的笑意。
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動作依舊優雅得如同在整理袖口。
拇指與食指之間，一枚小巧卻異常精緻的金屬徽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硬的寒光。
徽章中央，是相互咬合、精密運轉的齒輪——象徵著絕對的秩序與力量。
環繞齒輪的升騰的蒸汽紋路，亦是代表變革與驅動力。
而這枚徽章出現所代表的含義，作為機械之神虔誠信徒的格里蘭簡直是刻骨銘心。
他的身體越發顫抖，抖得無止無休。
他當然清楚那是什麼，那是蒸汽之手的標誌！蒸汽之手可是機械教會最鋒利、最神秘、最令異端與邪祟聞風喪膽的刀！
若是原本的格里蘭還試圖掙扎，這一刻，他的眼神，終究是徹底灰暗了下來。
此時此刻，男人眼中的世界連同最後一絲信仰的光，都在那枚冰冷徽章的光芒下寸寸碎裂。
他是那樣信任機械之神，然而今天卻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源自於祂的陰影之面。
「為什麼……」
瀕臨崩潰的格里蘭忍不住捂著自己的腦袋，淚光在他的眼底閃爍。
伴隨著其漆黑的指節逐步深陷皮肉，格里蘭的骨骼也在巨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呻吟，他現在毫不懷疑，自己的腕骨會在下一秒被人輕易地捏碎成齏粉。
一瞬間，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格里蘭的後背瞬間被冰涼的冷汗浸透，衣衫緊貼著皮膚黏膩非常。
此刻的他渾身僵硬如鐵，每一個關節都像灌滿了生鏽鉛塊，而每一次微小的試圖掙扎，都伴隨著沉重滯澀的「嘎吱」聲，絲毫不亞於一具即將散架的陳舊機械。
他艱難地、一寸寸地扭過頭，目光顫抖地向上偏移——
而後，他便看到了緊抓自己手腕的那隻手的主人。
一張漆黑、光滑、喙部尖銳的鳥嘴面具頓時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在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的瞬間，格里蘭瞳孔驟縮，以為自己終於也被這鎮子給逼出了幻覺。
然而，現實就這般冰冷如鐵地擺在他面前。
面具下的身影高大挺拔，剪裁完美的深色禮服勾勒出流暢充滿力量的線條，他每一粒紐扣都一絲不苟，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
這人僅僅是靜立在那裡，就散發著一種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躬身行禮的屬於古老貴族的威儀。
但格里蘭敏銳的求生本能卻在瘋狂尖叫！在對方無可挑剔的優雅之下，他卻嗅到了濃烈得化不開的、如同淬毒刀刃般的殺意，冰冷純粹，且毫無波瀾。
格里蘭甚至已經在對方的面具鏡片上窺探到了自己驚慌的面孔，顯得如此猙獰而醜陋，與此同時，那令他陷入如此境地的面具後方也傳來了平緩的聲音：
「這位迷途的先生，看來您在此地徘徊已久。是否需要在下為您指引離開的方向？」
這聲音悅耳，極其容易讓人心生好感，讓人想要放下戒備打從心底地相信他。
但現在的格里蘭的眼珠已然在眼眶裡瘋狂震顫，他的身體被釘在原地，連指尖都不敢動彈半分。
他是迷路了不假，他比任何人都渴望離開這個地獄般的地方！如果有一個人帶著他離開，那個人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可眼前這個戴著鳥嘴面具的「人」與這腐爛扭曲的鎮子格格不入，格里蘭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相信這未知恐怖？
我怎麼可能會相信他。
格里蘭想要拒絕，但也不敢輕易激怒對方。
「抱歉，」格里蘭強迫自己擠出聲音，乾澀嘶啞，「我的確迷路了，我這就走，就不勞煩您了，我相信我可以憑藉自己找到離開的路徑。」
話音落下，那隻鐵鉗般的手，依舊紋絲不動地禁錮著他的手腕。
「您剛剛看到了是嗎？」
「……」
「看到了什麼？」
「我……」
「看到了多少？」
格里蘭眼中最後一絲僥倖瞬間熄滅，轉眼間被瘋狂的決絕取代。
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矇混過關，事已至此也只能孤注一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格里蘭猛地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自己的身體當作攻城槌，不顧一切地撞向面前緊閉的房門！
「咚——！！！」
一聲沉悶到震人心魄的巨響在死寂的街道炸開！腐朽的門板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開門！快開門！！！」格里蘭用額頭、肩膀瘋狂地撞擊著、捶打著門板，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刺耳的聲響，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絕望而扭曲變形：
「你快跑！！！你看到的都是假的！全都是騙局！！！這裡全都是在騙你的人！立刻從這裡逃出去——！！！」
他聲嘶力竭，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門內的尤廉身上，期望他能聽到這用生命發出的警告！
然而，僅僅是一門之隔，卻死寂無聲。
門內，尤廉的世界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膜隔絕開，對門外來自格里蘭的生死示警毫無所覺。
而一旁的查爾森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其鳥嘴面具微微低垂，冷漠地「注視」著格里蘭愚蠢徒勞且如同困獸般的掙扎，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半分阻攔的意圖。
那姿態，仿佛在欣賞一場註定落幕的鬧劇。
格里蘭的動作漸漸僵住，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冰冷的無助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絕望，終究是蒙上了格里蘭的靈魂，他的身體癱軟了下來。
……全都被證實了……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聲音帶著崩潰的嘶喊和最後一絲對神明的祈求：
「你們在欺騙他，你們在玩弄他！你們在這裡豢養異常——你們這樣做是要遭神譴的！這裡是機械之神的領地，你們在祂無上目光的注視下如此行徑你們就不怕觸怒神主降下神罰嗎？！！」
「抱歉，您剛剛是說到了觸怒……神主？」
查爾森那平緩的聲線里，第一次清晰地透出一絲近乎嘲諷的笑意。
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動作依舊優雅得如同在整理袖口。
拇指與食指之間，一枚小巧卻異常精緻的金屬徽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硬的寒光。
徽章中央，是相互咬合、精密運轉的齒輪——象徵著絕對的秩序與力量。
環繞齒輪的升騰的蒸汽紋路，亦是代表變革與驅動力。
而這枚徽章出現所代表的含義，作為機械之神虔誠信徒的格里蘭簡直是刻骨銘心。
他的身體越發顫抖，抖得無止無休。
他當然清楚那是什麼，那是蒸汽之手的標誌！蒸汽之手可是機械教會最鋒利、最神秘、最令異端與邪祟聞風喪膽的刀！
若是原本的格里蘭還試圖掙扎，這一刻，他的眼神，終究是徹底灰暗了下來。
此時此刻，男人眼中的世界連同最後一絲信仰的光，都在那枚冰冷徽章的光芒下寸寸碎裂。
他是那樣信任機械之神，然而今天卻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源自於祂的陰影之面。
「為什麼……」
瀕臨崩潰的格里蘭忍不住捂著自己的腦袋，淚光在他的眼底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