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水淹獅子聯軍（六千字大章）
第226章 水淹獅子聯軍（六千字大章）
早晨。
九點時分。
三叉戟河，紅寶石灘。
凜冬的腳步已經跨過頸澤，將寒意深深地楔入了河間地的每一寸肌理。
清晨的太陽剛剛升起，光線壓得很低，卻足以讓河岸的兩軍看清彼此。
河流南岸，大軍如蟻群般鋪陳開來，幾乎填滿了視野的盡頭。
蘭尼斯特的緋紅、提利爾的草綠、風暴地的各式旗幟，以及僱傭兵們斑駁雜亂的盔甲，匯聚成一股令人室息的鋼鐵洪流。
無數長矛直指蒼穹，像是一片等待收割生命的鐵森林。
河流北岸，則是沉默的岩石。
北境各家族的旗幟以葛洛佛的血底銀拳旗為中心在寒風中颯颯作響。
在它的左右兩側，則是谷地的天藍雄鷹與河間地的銀色鱒魚。
他們的呼吸化作萬千道白霧，與河面的寒氣糾纏在一起。
沒有人說話。
甚至，就連戰馬都感受到了空氣中近乎凝固的殺意，而停止嘶鳴。
整個天地間，只剩下河水緩緩涌動的聲響，以及河道兩側枯萎蘆葦被風吹的沙沙聲。
南岸，一處勉強稱的上「坡」的土堆。
泰溫騎馬站在上邊，遠眺著對岸的敵軍。
當他的視線在掠過寬敞的河道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太淺了...
19
在他身旁，一名西境的騎士哈出一口白氣，替他說了出來。
「首相大人，河水的......水位太淺了」
「往常水位差不多在小腿處，可現在怎麼感覺......只到腳踝啊」
泰溫雙眼微眯，打量著眼前的三叉戟河，內心不由閃過一絲異樣。
就像剛才騎士所說的那樣，原本寬闊、河水平緩的三叉戟河主河道，此刻竟然像是被某種巨獸吸乾了精血。
河道水位下降明顯。
兩側，大片大片覆蓋著黑褐色淤泥的河床裸露在外，像是一道醜陋的傷疤橫亘在兩軍之間。
即使是河道最中間的位置，望著泛著水澤的鵝卵石，泰溫估算一番便知河水最多沒過腳踝。
「會不會是上游結冰了？」
「我這幾天觀察，水位好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另一名騎士搓了搓有些發僵的雙手，猜測道：「這鬼天氣......說不定上游那邊已經開始下雪結冰了」
這時，百花騎士洛拉斯策馬過來，笑道。
「如果是這樣，對我們反而有利！」
「北境士兵比我們耐寒，這冷天氣趟水作戰，他們的優勢一定比我們大」
「可現在..
」
他看了一眼泰溫，「哪怕是士兵們徒步涉水，都不會弄濕膝蓋，這樣就等於在平原上交戰」
「我們人多，他們人少，勝負已然分曉！」
其他人深以為然，神情也放鬆許多。
不過，泰溫卻警告眾人道。
「不可大意！」
「葛洛佛不會沒想到這一茬，保持警戒！」
他告誡完，便將水位的疑惑拋之腦後。
不管水位因為什麼原因下跌，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這近乎乾涸的河道，確實為他的大軍鋪平了道路。
泰溫所在的南岸與三叉戟河同處一片平原，而加隆所在的北岸則地勢逐漸升高，最終在十字路口客棧的位置就可以俯瞰整片河道和南方平原。
如果水位依舊，天氣又如此寒冷。
兩軍交戰，泰溫的大軍勢必要在水中發起進攻，這無疑加大了作戰難度。
現在，水位下降，正好利於大軍衝鋒。
泰溫望著對岸的旗幟，思緒又轉移到其他地方。
「天氣寒冷，會消耗士兵的體力，但敵軍也同樣如此」
「不過可以讓僱傭兵先消耗一波敵軍的箭雨，順帶拖延下時間」
「算算時間，雷德溫的人應該快要抵達這裡了吧..
「7
他想起前幾日寂靜島上傳來的訊息，內心逐漸安定下來。
「數日以來，我一直派兵騷擾葛洛佛，吸引他的注意力」
「雷德溫應該不會被他們發現」
「等他們一到...
「」
泰溫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寒光。
「哼，居然敢拿我的兒子要挾我，葛洛佛，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如果加隆知道他的想法，肯定會大笑起來。
就在昨晚，加隆收到消息安達·羅伊斯的騎兵已經找到了雷德溫艦隊的下落。
雙方只糾纏了幾個小時。
安達·羅伊斯就率領騎兵衝垮了毫無重甲防護的雷德溫艦隊船員，接著，便是一番屠殺。
最後，只有寥寥百人趁著夜色逃了出去。
現在，加隆的背後再無後顧之憂。
不清楚自己的伏兵已經全軍覆沒的泰溫，神情沉著冷靜，仍有信心的下達作戰命令。
「傳令，讓那些傭兵團先發起進攻！」
泰溫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冷酷，不帶一絲溫度。
「告訴那些貪婪的傢伙，只要拿下對岸，金龍要多少有多少！」
伴隨泰溫的一聲令下，這場決定七國命運的決戰就此拉開了序幕。
霎那間。
悽厲的號角聲撕裂了初冬的寂靜，驚飛了蘆葦盪中幾隻瑟瑟發抖的寒鴉。
「殺啊！」
「弟兄們，金龍正在等著我們，殺啊！」
泰溫花費重金從厄索斯大陸雇來的傭兵團，瞬間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他們吐出的白氣連成一片，如同一頭在寒冬中甦醒的野獸，亂鬨鬨地揮舞著武器，沖向了三叉戟河道。
眨眼間。
他們踏入了那片泥濘濕滑的河床，趟過沒入腳踝的河水，對著紅寶石灘發起了衝鋒。
「放箭！」
加隆居於前軍之中，冷漠地望著這群要錢不要命的僱傭兵，對著身前的弓箭手們下達命令。
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騰空而起，猶如蝗蟲般向僱傭兵飛去。
「舉盾！」
「舉盾！！」
傭兵團團長經驗豐富，立即將自己的部下聚在一起，舉盾擋箭。
但依然有很多人被箭矢射中，躺在冰冷的河水中哀嚎。
「全軍列陣一」
「進攻！」
「殺——！」
轟伴隨一聲響徹天際的怒吼，北境與谷地的聯軍前鋒一手提盾，一手持矛。
他們如同一座黑色的冰山，在加隆的帶領下，爆發出碾碎一切的氣勢，主動踏入了那片即將被鮮血染紅的冰冷河床！
中軍坐鎮的羅伊斯伯爵見加隆率領前軍已經開始行動，他立即命令艾德慕率領的左翼與莫頓·韋伍德率領的右翼時刻警戒敵軍陣營。
「嗯？」
「葛洛佛怎麼也在前軍中？」
泰溫望到這一幕，眉頭緊鎖。
按照常理，統帥應當坐鎮中軍，統籌全局。
尤其是面對蘭尼斯特如此龐大的軍力，前鋒是最危險、死亡率最高的位置。
「他到底在搞什麼把戲？」
泰溫心思快速轉動，想要看出加隆此舉的用意。
但無論他怎麼猜，也不會猜到加隆之所以出現在前軍，是為了控制待會的軍隊有序後撤。
畢竟只有他才知道洪水出現的時間，也只有他有能力控制整支軍隊且戰且退，引誘泰溫的軍隊儘可能的踏入河道。
其他人都沒那個能力，搞不好會演變成一面倒的潰敗。
而既然猜不出，泰溫也索性懶得去管什麼原因。
「管他什麼把戲，既然他敢出現在前軍，那就別想回去！」
他眼中殺氣四溢，立即扭頭命令道。
「吹號，讓克里岡爵士和加蘭爵士進軍，不惜一切代價將葛洛佛給我斬殺！」
嗚——嗚——！
號角聲響起，早就按捺不住的魔山格雷果·克里岡如同脫韁的野狗，瞬間衝進河道。
「給我沖！」
「勇武」的加蘭·提利爾緊隨其後，烏泱泱的軍隊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
兩股人潮在河床中央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這一刻—
沒有戰術，沒有花哨，只有最原始、最殘酷的血肉互搏。
廝殺聲響徹天空。
魔山格雷果·克里岡仗著自己率領的重步兵，不顧一切地衝進盾矛兵的進攻範圍，誓要撕破加隆組織的嚴密陣線。
雙方如同絞肉機一般，不斷利用自己兵種的優勢進行搏殺。
伴隨西境士兵浴血衝殺，魔山格雷果終於衝到了盾矛兵的身前。
「去死吧！」
「雜種！」
格雷果露出嗜血的獰笑，手中的大劍瞬間砍翻前面的三個盾矛兵。
他憑藉自己恐怖的力量和厚重的板甲，硬生生地為友軍撕開了一道進攻的口子。
霎那間一西境士兵、僱傭兵如同最尖銳的刺狠狠扎進了加隆前軍的腰間。
整個盾矛兵陣線被衝擊的搖搖欲墜。
關鍵時刻，加隆出手了。
「羅恩，你來穩住這裡！」
他撂下一句話，率領著自己的護衛隊向著魔山的方向衝去。
而加隆的行動，也引來了衝進來的傭兵們的注意。
「抓住他！」
「他一定是敵軍的首領！」
傭兵們雖然紀律渙散，但個個都是舔血的亡命徒。
他們興奮的嚎叫，揮舞著手中的彎刀、戰斧和鏈錘，殺向加隆等人。
一名來自里斯的傭兵，靈活地鑽過一名葛洛佛士兵的腋下，一刀割開了對方的大腿動脈，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河水。
但與此同時，另外一名葛洛佛士兵用斧頭劈中了里斯傭兵的胸口。
瞬間。
內臟流了一地，熱氣騰騰。
加隆神情冷漠，一腳踩在上面，手中大劍揮舞，瞬間幫他解脫。
接著，他依仗自己堅硬的瓦雷利亞鱗甲，猶如戰爭之神般，沖在最前。
凡是擋在他面前的傭兵，只有死路一條。
在他的率領下，短短數分鐘，這群為了金龍而來的傭兵就徹底崩潰了。
他們想要轉身就走，卻被其他士兵逐個殺死。
加隆沒有理會這群烏合之眾。
「要速戰速決！」
「不要和魔山纏鬥，要一擊必殺！」
他的紅眸釘在前方的魔山身上，眼中銳光一閃，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魔山轉過那顆巨大的頭盔，看到衝來的加隆，獰笑一聲。
「又來一個送死的！」
他舉起自己巨大的雙手重劍劈向衝過來的加隆。
而加隆身形敏捷地閃到一旁，口中無聲地吐出幾個源語字節，他的大劍泛起一抹白光，狠狠地砍向了魔山的右腿。
嘭—
大劍在魔法的加持下勢如破竹，魔山右腿的腿甲根本無法阻攔，瞬間被砍成兩截。
「啊——！」
魔山發出了悽厲的慘叫，失去右腿的身形轟然倒地。
加隆沒時間和他磨嘰，一劍貫穿他的喉嚨。
然後，他頭也不會地堵住了被魔山破開的口子。
「為了北境！」
加隆怒吼一聲，劈死了一個上前來的西境士兵。
霎那間。
附近看到這一幕的北境士兵士氣大振，他們不顧一切地湧上前，再度堵上了這個口子。
搖搖欲墜的防線被加隆穩固下來。
雙方再一次陷入絞肉機般的廝殺。
但很快，加隆的靈魂深處傳來感應綠叉河上游的魔法大壩，崩塌了。
積蓄了數天的河水，正在上游咆哮，猶如一群出籠的蛟龍，正以驚人的速度向這裡奔騰而來。
「一個小時！」
「我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撤出這裡！」
加隆猛地舉起染血的長劍，對著四周的軍官們，發出了那句預定的暗語。
「陷陣之志....」，他聲嘶力竭地怒吼，「有死無生！」
前軍所有的軍官，在聽到這句口號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他們幾乎同時高喊，並帶動著士兵一起高喊，向身後的友軍們傳達出洪峰即將到來的事實。
羅伊斯伯爵等人神情瞬間凝重。
他們命令軍隊向前壓進，來接應加隆的前軍與自己等人匯合。
「後撤！」
「保持陣型！後撤！」
原本氣勢如虹的聯軍前鋒，在加隆的微操下，開始出現一種「詭異」的頹勢。
他們雖然還在與加蘭·提利爾率領的前軍交戰，可腳步卻在一步步後退。
盾牆開始鬆動，戰線逐漸向北岸收縮。
南岸，泰溫·蘭尼斯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
「他們撐不住了！」
「葛洛佛剛剛雖然擊殺了魔山，但他也付出了代價」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泰溫冷笑道：「呵呵，那就成全他們！」
「傳令，吹號！」
泰溫果斷下令，「讓藍道·塔利和龐洛斯，全軍渡河，給我將他們壓碎在紅寶石灘上」
號角聲再度響起。
一直旁觀的藍道·塔利和龐洛斯雖然覺得有些過於順利，但在軍令面前，他們沒有猶豫。
兩萬名南境和風暴地的生力軍，如同兩把巨大的鉗子，踏入了泥濘的河床，向著正在「潰退」的北境軍發起了猛攻。
當泰溫的左右兩翼完全進入河道時，加隆率領的前鋒已經成功撤回了紅寶石灘北岸的堅實土地上。
在這裡，羅伊斯伯爵率領的中軍早已嚴陣以待。
「穩住！」
「把他們釘死在河灘邊緣！」
加隆一邊觀察形勢，一邊又重新構築了防線。
此時，戰場已經完全轉移。
北境聯軍的大部分軍隊都在十字路口高處的硬地上，只有加隆率領的數千人還在紅寶石灘上方跟加蘭率領的大軍交戰。
而加隆他還在微操！
自己再度率軍且戰且退，最終與十字路口的中軍匯合。
然後，伴隨號角聲響起—
他讓艾德慕率領河間地的人在十字路口客棧附近抵擋住藍道·塔利的進攻，又讓莫頓·韋伍德的軍隊抵擋住風暴地龐洛斯的進攻。
左、中、右三軍形成一個半圓形的鐵桶陣，牢牢占據十字路口的有利地形。
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而藍道·塔利的指揮藝術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即便處於地形劣勢，他的南境重步兵依然憑藉著精良的裝備和嚴明的紀律，一步步向十字路口推進。
艾德慕·徒利防守的右翼，在塔利軍隊的衝擊下，逐漸開始搖搖欲墜。
「頂住！」
「不能退！」
「勝利就在眼前，一定要頂住！」
最近遭受背叛打擊的艾德慕彷佛為了再度證明自己，猶如發了瘋一樣，不顧傷亡地發起反衝鋒。
他渾身沾滿鮮血，在戰場上不斷鼓舞士氣，死死地將藍道·塔利的大半軍隊壓在坡下河道中。
而莫頓·韋伍德那邊更是已經殺紅了眼。
他率領著谷地士兵與風暴地的士兵激烈交戰。
雙方為了爭奪東北高處的一小塊山坡陣線，你來我往，誰也不肯後退一步。
「堅持住！」
「為了谷地榮譽！」
「死戰不退！」
韋伍德的聲音已經喊啞，左臂也被不知道哪來的一支箭矢射中。
他依舊忍著疼痛，督戰將士，將風暴地的士兵牢牢壓在下方河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白熱化的廝殺足足進行了四十多分鐘。
雙方倒下的屍體已經可以在紅寶石灘上築成壯觀的人牆。
泰溫坐鎮中軍，望著慘烈的戰場，眉頭緊鎖。
「該死，雷德溫究竟去哪了？」
「怎麼還沒出現！」
雖然泰溫的大軍在正面戰場占據優勢。
雖然葛洛佛的防線還在不斷後移，現在更是幾乎完全讓出了紅寶石灘。
可他心知—
沒有雷德溫的伏兵，想要徹底擊穿葛洛佛的最後一道防線，勢必要付出慘烈的代價。
「不能再等了！」
泰溫不知為何，內心竟隱隱有些不安。
按照計劃，雷德溫的人哪怕再慢，此時也應該要出現在戰場上了。
可偏偏沒有任何蹤跡。
「難道葛洛佛早就知道伏兵的事情，並且分出軍隊去阻擊雷德溫？」
「所以，他才是一副防守的姿態，為的就是拖住我，等他的軍隊回來後再進行反攻？
「」
泰溫神情一凝，越想越覺得合理。
他不在遲疑，扭頭看向身旁早已不耐煩的洛拉斯·提利爾，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洛拉斯爵士，你帶著一萬中軍，給予他們最後一擊」
「我要你在一個小時內，把那面鋼拳旗給我砍下來！」
洛拉斯頓時大笑了起來。
「如您所願，我的首相大人！」
他揮動韁繩，策馬率領著聯軍最後一萬名中軍精銳，急不可耐地沖向對岸。
此時此刻。
泰溫身邊僅僅只剩下兩千蘭尼斯特的騎兵。
他望著洛拉斯率軍踏入那條泥濘不堪的死亡河道，就要與加蘭·提利爾匯合時，內心的不安突然達到了頂點。
嗯？
下一刻—
一種奇怪的聲音，突然蓋過了戰場上的廝殺聲。
轟隆隆—轟隆隆——！
起初像是遠處的悶雷，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河床上的碎石開始跳動，戰馬不安地嘶鳴，士兵們驚恐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那是什麼聲音？」
藍道·塔利猛地回頭，看向西北方的上游。
只見在河道的盡頭，一道白色的線，憑空出現。
那白線以驚人的速度變粗、變高，轉瞬間就化作了一堵高達數丈的渾濁水牆。
「是洪峰——！」
藍道·塔利瞬間瞳孔一縮。
他來不及多想，立即驚恐大喊：「上岸，快上岸！」
說完，他帶領著自己家族的士兵拼命地向十字路口上沖。
艾德慕想要組織軍隊阻攔。
但他那精疲力竭的封臣們面對大自然的偉力，內心驚懼，竟再度向後退去。
無奈之下。
他也只好跟著向後退去，以防被洪峰所波及。
藍道·塔利得以率領部分家族士兵登上了十字路口的高處，躲過了洪峰的第一波攻勢。
可塔利如此幸運，其他人就沒那麼好運了。
咆哮的洪水裹挾著斷木、石頭，像一頭吞噬天地的巨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向著下游狂奔而來。
「水！」
「是洪水！」
「洪水來了，快跑啊！」
「上岸！」
「快上岸！」
驚恐的尖叫聲瞬間在蘭尼斯特軍中炸開。
但這支還剩三四萬人的大軍，此刻，正密密麻麻地擁擠在寬闊的河道中。
他們想要後撤。
但，為時已晚。
眨眼間，洪峰已經近在咫尺。
「神罰...
「」
「這是神罰啊..
「」
一名信仰七神的風暴地騎士自知走脫不了，絕望地跪倒在泥水裡祈禱。
而統帥他的龐洛斯爵士，在生死危機前，爆發出巨大的潛力，竟一鼓作氣衝破了韋伍德的陣線，來到了山坡上。
「我投降！」
在刀劍即將砍中自己的瞬間，龐洛斯爵士倒在地上，驚恐地喊道。
還沒等韋伍德反應過來，洪水驟至。
轟—！
沒有任何懸念。
洪峰像一隻巨手，狠狠地拍在了蘭尼斯特聯軍的腰部。
處於河道中央的洛拉斯·提利爾，拼命地向南岸策馬狂奔。
但數息間，連人帶馬被巨浪捲起，瞬間消失在渾濁的漩渦之中。
無數士兵像螞蟻一樣被沖走，沉重的盔甲成了他們死亡的枷鎖。
「完了！」
「全完了！」
南岸的泰溫·蘭尼斯特，看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巨浪，那張威嚴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手中的馬鞭無力地滑落。
「大人，快走啊！」
「再不走，我們也要被卷進去！」
眼看洪水就要蔓延到自己等人腳下，泰溫依舊是一副呆滯和死灰的模樣。
忠心耿耿的蘭尼斯特騎士，立即翻上了泰溫的戰馬。
「走，去赫倫堡！」
他揮動韁繩，帶著泰溫和僅剩的兩千騎兵向赫倫堡的方向狂奔。
至於河道和北岸的軍隊，只能自求多福了。
而在北岸—
當站在十字路口的加隆聽到第一聲轟鳴時，就立即下達了新的命令。
「後撤二十步！」
「盾牆！」
「死守岸邊！」
他率領著聯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洪峰的波及，然後在岸邊豎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和長矛林。
那些僥倖沒被第一波洪水沖走，掙扎著想要爬上十字路口逃生的蘭尼斯特士兵，迎面撞上的，是冰冷的長矛和無情的盾牌。
「不！」
「讓我上去，救命！」
加蘭·提利爾渾身顫抖，臉上滿是驚恐。
他因為沖的太前，得以僥倖沒被洪水捲走。
但他身後的洪水還在極速流動，身前的長矛就已經逼了過來。
「我投...
」
加蘭剛想說「投降」，數支長矛同時刺穿了他的身體。
這位「勇武」的提利爾，最終像一條死魚一樣，跌落回了滔滔洪水中。
而另一邊。
同樣倖存的藍道·塔利看著自己絕望的士兵，長嘆一聲，將手中的瓦雷利亞鋼劍插在地上，單膝跪地。
「我投降！」
艾德慕望著塔利帶著其他南境士兵跪下投降，內心的緊繃終於化作了酣暢淋漓的大笑。
「哈哈..
「」
其他活下來的河間地貴族同時興奮地高聲慶賀。
「贏了！」
「哈哈，真的贏了！」
北岸，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所有的士兵，所有的領主，都將狂熱的目光投向了那個站在岸邊，一身黑甲的男人。
「諸位！」
加隆環顧四周，劍指蒼穹，奮力高喊。
「我們勝利了！」
轟—
所有人都舉起武器，狂熱地吶喊。
「葛洛佛！」
「葛洛佛！！」
這一刻。
加隆就是這片戰場唯一的王！
早晨。
九點時分。
三叉戟河，紅寶石灘。
凜冬的腳步已經跨過頸澤，將寒意深深地楔入了河間地的每一寸肌理。
清晨的太陽剛剛升起，光線壓得很低，卻足以讓河岸的兩軍看清彼此。
河流南岸，大軍如蟻群般鋪陳開來，幾乎填滿了視野的盡頭。
蘭尼斯特的緋紅、提利爾的草綠、風暴地的各式旗幟，以及僱傭兵們斑駁雜亂的盔甲，匯聚成一股令人室息的鋼鐵洪流。
無數長矛直指蒼穹，像是一片等待收割生命的鐵森林。
河流北岸，則是沉默的岩石。
北境各家族的旗幟以葛洛佛的血底銀拳旗為中心在寒風中颯颯作響。
在它的左右兩側，則是谷地的天藍雄鷹與河間地的銀色鱒魚。
他們的呼吸化作萬千道白霧，與河面的寒氣糾纏在一起。
沒有人說話。
甚至，就連戰馬都感受到了空氣中近乎凝固的殺意，而停止嘶鳴。
整個天地間，只剩下河水緩緩涌動的聲響，以及河道兩側枯萎蘆葦被風吹的沙沙聲。
南岸，一處勉強稱的上「坡」的土堆。
泰溫騎馬站在上邊，遠眺著對岸的敵軍。
當他的視線在掠過寬敞的河道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太淺了...
19
在他身旁，一名西境的騎士哈出一口白氣，替他說了出來。
「首相大人，河水的......水位太淺了」
「往常水位差不多在小腿處，可現在怎麼感覺......只到腳踝啊」
泰溫雙眼微眯，打量著眼前的三叉戟河，內心不由閃過一絲異樣。
就像剛才騎士所說的那樣，原本寬闊、河水平緩的三叉戟河主河道，此刻竟然像是被某種巨獸吸乾了精血。
河道水位下降明顯。
兩側，大片大片覆蓋著黑褐色淤泥的河床裸露在外，像是一道醜陋的傷疤橫亘在兩軍之間。
即使是河道最中間的位置，望著泛著水澤的鵝卵石，泰溫估算一番便知河水最多沒過腳踝。
「會不會是上游結冰了？」
「我這幾天觀察，水位好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另一名騎士搓了搓有些發僵的雙手，猜測道：「這鬼天氣......說不定上游那邊已經開始下雪結冰了」
這時，百花騎士洛拉斯策馬過來，笑道。
「如果是這樣，對我們反而有利！」
「北境士兵比我們耐寒，這冷天氣趟水作戰，他們的優勢一定比我們大」
「可現在..
」
他看了一眼泰溫，「哪怕是士兵們徒步涉水，都不會弄濕膝蓋，這樣就等於在平原上交戰」
「我們人多，他們人少，勝負已然分曉！」
其他人深以為然，神情也放鬆許多。
不過，泰溫卻警告眾人道。
「不可大意！」
「葛洛佛不會沒想到這一茬，保持警戒！」
他告誡完，便將水位的疑惑拋之腦後。
不管水位因為什麼原因下跌，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這近乎乾涸的河道，確實為他的大軍鋪平了道路。
泰溫所在的南岸與三叉戟河同處一片平原，而加隆所在的北岸則地勢逐漸升高，最終在十字路口客棧的位置就可以俯瞰整片河道和南方平原。
如果水位依舊，天氣又如此寒冷。
兩軍交戰，泰溫的大軍勢必要在水中發起進攻，這無疑加大了作戰難度。
現在，水位下降，正好利於大軍衝鋒。
泰溫望著對岸的旗幟，思緒又轉移到其他地方。
「天氣寒冷，會消耗士兵的體力，但敵軍也同樣如此」
「不過可以讓僱傭兵先消耗一波敵軍的箭雨，順帶拖延下時間」
「算算時間，雷德溫的人應該快要抵達這裡了吧..
「7
他想起前幾日寂靜島上傳來的訊息，內心逐漸安定下來。
「數日以來，我一直派兵騷擾葛洛佛，吸引他的注意力」
「雷德溫應該不會被他們發現」
「等他們一到...
「」
泰溫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寒光。
「哼，居然敢拿我的兒子要挾我，葛洛佛，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如果加隆知道他的想法，肯定會大笑起來。
就在昨晚，加隆收到消息安達·羅伊斯的騎兵已經找到了雷德溫艦隊的下落。
雙方只糾纏了幾個小時。
安達·羅伊斯就率領騎兵衝垮了毫無重甲防護的雷德溫艦隊船員，接著，便是一番屠殺。
最後，只有寥寥百人趁著夜色逃了出去。
現在，加隆的背後再無後顧之憂。
不清楚自己的伏兵已經全軍覆沒的泰溫，神情沉著冷靜，仍有信心的下達作戰命令。
「傳令，讓那些傭兵團先發起進攻！」
泰溫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冷酷，不帶一絲溫度。
「告訴那些貪婪的傢伙，只要拿下對岸，金龍要多少有多少！」
伴隨泰溫的一聲令下，這場決定七國命運的決戰就此拉開了序幕。
霎那間。
悽厲的號角聲撕裂了初冬的寂靜，驚飛了蘆葦盪中幾隻瑟瑟發抖的寒鴉。
「殺啊！」
「弟兄們，金龍正在等著我們，殺啊！」
泰溫花費重金從厄索斯大陸雇來的傭兵團，瞬間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他們吐出的白氣連成一片，如同一頭在寒冬中甦醒的野獸，亂鬨鬨地揮舞著武器，沖向了三叉戟河道。
眨眼間。
他們踏入了那片泥濘濕滑的河床，趟過沒入腳踝的河水，對著紅寶石灘發起了衝鋒。
「放箭！」
加隆居於前軍之中，冷漠地望著這群要錢不要命的僱傭兵，對著身前的弓箭手們下達命令。
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騰空而起，猶如蝗蟲般向僱傭兵飛去。
「舉盾！」
「舉盾！！」
傭兵團團長經驗豐富，立即將自己的部下聚在一起，舉盾擋箭。
但依然有很多人被箭矢射中，躺在冰冷的河水中哀嚎。
「全軍列陣一」
「進攻！」
「殺——！」
轟伴隨一聲響徹天際的怒吼，北境與谷地的聯軍前鋒一手提盾，一手持矛。
他們如同一座黑色的冰山，在加隆的帶領下，爆發出碾碎一切的氣勢，主動踏入了那片即將被鮮血染紅的冰冷河床！
中軍坐鎮的羅伊斯伯爵見加隆率領前軍已經開始行動，他立即命令艾德慕率領的左翼與莫頓·韋伍德率領的右翼時刻警戒敵軍陣營。
「嗯？」
「葛洛佛怎麼也在前軍中？」
泰溫望到這一幕，眉頭緊鎖。
按照常理，統帥應當坐鎮中軍，統籌全局。
尤其是面對蘭尼斯特如此龐大的軍力，前鋒是最危險、死亡率最高的位置。
「他到底在搞什麼把戲？」
泰溫心思快速轉動，想要看出加隆此舉的用意。
但無論他怎麼猜，也不會猜到加隆之所以出現在前軍，是為了控制待會的軍隊有序後撤。
畢竟只有他才知道洪水出現的時間，也只有他有能力控制整支軍隊且戰且退，引誘泰溫的軍隊儘可能的踏入河道。
其他人都沒那個能力，搞不好會演變成一面倒的潰敗。
而既然猜不出，泰溫也索性懶得去管什麼原因。
「管他什麼把戲，既然他敢出現在前軍，那就別想回去！」
他眼中殺氣四溢，立即扭頭命令道。
「吹號，讓克里岡爵士和加蘭爵士進軍，不惜一切代價將葛洛佛給我斬殺！」
嗚——嗚——！
號角聲響起，早就按捺不住的魔山格雷果·克里岡如同脫韁的野狗，瞬間衝進河道。
「給我沖！」
「勇武」的加蘭·提利爾緊隨其後，烏泱泱的軍隊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
兩股人潮在河床中央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這一刻—
沒有戰術，沒有花哨，只有最原始、最殘酷的血肉互搏。
廝殺聲響徹天空。
魔山格雷果·克里岡仗著自己率領的重步兵，不顧一切地衝進盾矛兵的進攻範圍，誓要撕破加隆組織的嚴密陣線。
雙方如同絞肉機一般，不斷利用自己兵種的優勢進行搏殺。
伴隨西境士兵浴血衝殺，魔山格雷果終於衝到了盾矛兵的身前。
「去死吧！」
「雜種！」
格雷果露出嗜血的獰笑，手中的大劍瞬間砍翻前面的三個盾矛兵。
他憑藉自己恐怖的力量和厚重的板甲，硬生生地為友軍撕開了一道進攻的口子。
霎那間一西境士兵、僱傭兵如同最尖銳的刺狠狠扎進了加隆前軍的腰間。
整個盾矛兵陣線被衝擊的搖搖欲墜。
關鍵時刻，加隆出手了。
「羅恩，你來穩住這裡！」
他撂下一句話，率領著自己的護衛隊向著魔山的方向衝去。
而加隆的行動，也引來了衝進來的傭兵們的注意。
「抓住他！」
「他一定是敵軍的首領！」
傭兵們雖然紀律渙散，但個個都是舔血的亡命徒。
他們興奮的嚎叫，揮舞著手中的彎刀、戰斧和鏈錘，殺向加隆等人。
一名來自里斯的傭兵，靈活地鑽過一名葛洛佛士兵的腋下，一刀割開了對方的大腿動脈，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河水。
但與此同時，另外一名葛洛佛士兵用斧頭劈中了里斯傭兵的胸口。
瞬間。
內臟流了一地，熱氣騰騰。
加隆神情冷漠，一腳踩在上面，手中大劍揮舞，瞬間幫他解脫。
接著，他依仗自己堅硬的瓦雷利亞鱗甲，猶如戰爭之神般，沖在最前。
凡是擋在他面前的傭兵，只有死路一條。
在他的率領下，短短數分鐘，這群為了金龍而來的傭兵就徹底崩潰了。
他們想要轉身就走，卻被其他士兵逐個殺死。
加隆沒有理會這群烏合之眾。
「要速戰速決！」
「不要和魔山纏鬥，要一擊必殺！」
他的紅眸釘在前方的魔山身上，眼中銳光一閃，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魔山轉過那顆巨大的頭盔，看到衝來的加隆，獰笑一聲。
「又來一個送死的！」
他舉起自己巨大的雙手重劍劈向衝過來的加隆。
而加隆身形敏捷地閃到一旁，口中無聲地吐出幾個源語字節，他的大劍泛起一抹白光，狠狠地砍向了魔山的右腿。
嘭—
大劍在魔法的加持下勢如破竹，魔山右腿的腿甲根本無法阻攔，瞬間被砍成兩截。
「啊——！」
魔山發出了悽厲的慘叫，失去右腿的身形轟然倒地。
加隆沒時間和他磨嘰，一劍貫穿他的喉嚨。
然後，他頭也不會地堵住了被魔山破開的口子。
「為了北境！」
加隆怒吼一聲，劈死了一個上前來的西境士兵。
霎那間。
附近看到這一幕的北境士兵士氣大振，他們不顧一切地湧上前，再度堵上了這個口子。
搖搖欲墜的防線被加隆穩固下來。
雙方再一次陷入絞肉機般的廝殺。
但很快，加隆的靈魂深處傳來感應綠叉河上游的魔法大壩，崩塌了。
積蓄了數天的河水，正在上游咆哮，猶如一群出籠的蛟龍，正以驚人的速度向這裡奔騰而來。
「一個小時！」
「我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撤出這裡！」
加隆猛地舉起染血的長劍，對著四周的軍官們，發出了那句預定的暗語。
「陷陣之志....」，他聲嘶力竭地怒吼，「有死無生！」
前軍所有的軍官，在聽到這句口號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他們幾乎同時高喊，並帶動著士兵一起高喊，向身後的友軍們傳達出洪峰即將到來的事實。
羅伊斯伯爵等人神情瞬間凝重。
他們命令軍隊向前壓進，來接應加隆的前軍與自己等人匯合。
「後撤！」
「保持陣型！後撤！」
原本氣勢如虹的聯軍前鋒，在加隆的微操下，開始出現一種「詭異」的頹勢。
他們雖然還在與加蘭·提利爾率領的前軍交戰，可腳步卻在一步步後退。
盾牆開始鬆動，戰線逐漸向北岸收縮。
南岸，泰溫·蘭尼斯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
「他們撐不住了！」
「葛洛佛剛剛雖然擊殺了魔山，但他也付出了代價」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泰溫冷笑道：「呵呵，那就成全他們！」
「傳令，吹號！」
泰溫果斷下令，「讓藍道·塔利和龐洛斯，全軍渡河，給我將他們壓碎在紅寶石灘上」
號角聲再度響起。
一直旁觀的藍道·塔利和龐洛斯雖然覺得有些過於順利，但在軍令面前，他們沒有猶豫。
兩萬名南境和風暴地的生力軍，如同兩把巨大的鉗子，踏入了泥濘的河床，向著正在「潰退」的北境軍發起了猛攻。
當泰溫的左右兩翼完全進入河道時，加隆率領的前鋒已經成功撤回了紅寶石灘北岸的堅實土地上。
在這裡，羅伊斯伯爵率領的中軍早已嚴陣以待。
「穩住！」
「把他們釘死在河灘邊緣！」
加隆一邊觀察形勢，一邊又重新構築了防線。
此時，戰場已經完全轉移。
北境聯軍的大部分軍隊都在十字路口高處的硬地上，只有加隆率領的數千人還在紅寶石灘上方跟加蘭率領的大軍交戰。
而加隆他還在微操！
自己再度率軍且戰且退，最終與十字路口的中軍匯合。
然後，伴隨號角聲響起—
他讓艾德慕率領河間地的人在十字路口客棧附近抵擋住藍道·塔利的進攻，又讓莫頓·韋伍德的軍隊抵擋住風暴地龐洛斯的進攻。
左、中、右三軍形成一個半圓形的鐵桶陣，牢牢占據十字路口的有利地形。
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而藍道·塔利的指揮藝術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即便處於地形劣勢，他的南境重步兵依然憑藉著精良的裝備和嚴明的紀律，一步步向十字路口推進。
艾德慕·徒利防守的右翼，在塔利軍隊的衝擊下，逐漸開始搖搖欲墜。
「頂住！」
「不能退！」
「勝利就在眼前，一定要頂住！」
最近遭受背叛打擊的艾德慕彷佛為了再度證明自己，猶如發了瘋一樣，不顧傷亡地發起反衝鋒。
他渾身沾滿鮮血，在戰場上不斷鼓舞士氣，死死地將藍道·塔利的大半軍隊壓在坡下河道中。
而莫頓·韋伍德那邊更是已經殺紅了眼。
他率領著谷地士兵與風暴地的士兵激烈交戰。
雙方為了爭奪東北高處的一小塊山坡陣線，你來我往，誰也不肯後退一步。
「堅持住！」
「為了谷地榮譽！」
「死戰不退！」
韋伍德的聲音已經喊啞，左臂也被不知道哪來的一支箭矢射中。
他依舊忍著疼痛，督戰將士，將風暴地的士兵牢牢壓在下方河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白熱化的廝殺足足進行了四十多分鐘。
雙方倒下的屍體已經可以在紅寶石灘上築成壯觀的人牆。
泰溫坐鎮中軍，望著慘烈的戰場，眉頭緊鎖。
「該死，雷德溫究竟去哪了？」
「怎麼還沒出現！」
雖然泰溫的大軍在正面戰場占據優勢。
雖然葛洛佛的防線還在不斷後移，現在更是幾乎完全讓出了紅寶石灘。
可他心知—
沒有雷德溫的伏兵，想要徹底擊穿葛洛佛的最後一道防線，勢必要付出慘烈的代價。
「不能再等了！」
泰溫不知為何，內心竟隱隱有些不安。
按照計劃，雷德溫的人哪怕再慢，此時也應該要出現在戰場上了。
可偏偏沒有任何蹤跡。
「難道葛洛佛早就知道伏兵的事情，並且分出軍隊去阻擊雷德溫？」
「所以，他才是一副防守的姿態，為的就是拖住我，等他的軍隊回來後再進行反攻？
「」
泰溫神情一凝，越想越覺得合理。
他不在遲疑，扭頭看向身旁早已不耐煩的洛拉斯·提利爾，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洛拉斯爵士，你帶著一萬中軍，給予他們最後一擊」
「我要你在一個小時內，把那面鋼拳旗給我砍下來！」
洛拉斯頓時大笑了起來。
「如您所願，我的首相大人！」
他揮動韁繩，策馬率領著聯軍最後一萬名中軍精銳，急不可耐地沖向對岸。
此時此刻。
泰溫身邊僅僅只剩下兩千蘭尼斯特的騎兵。
他望著洛拉斯率軍踏入那條泥濘不堪的死亡河道，就要與加蘭·提利爾匯合時，內心的不安突然達到了頂點。
嗯？
下一刻—
一種奇怪的聲音，突然蓋過了戰場上的廝殺聲。
轟隆隆—轟隆隆——！
起初像是遠處的悶雷，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河床上的碎石開始跳動，戰馬不安地嘶鳴，士兵們驚恐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那是什麼聲音？」
藍道·塔利猛地回頭，看向西北方的上游。
只見在河道的盡頭，一道白色的線，憑空出現。
那白線以驚人的速度變粗、變高，轉瞬間就化作了一堵高達數丈的渾濁水牆。
「是洪峰——！」
藍道·塔利瞬間瞳孔一縮。
他來不及多想，立即驚恐大喊：「上岸，快上岸！」
說完，他帶領著自己家族的士兵拼命地向十字路口上沖。
艾德慕想要組織軍隊阻攔。
但他那精疲力竭的封臣們面對大自然的偉力，內心驚懼，竟再度向後退去。
無奈之下。
他也只好跟著向後退去，以防被洪峰所波及。
藍道·塔利得以率領部分家族士兵登上了十字路口的高處，躲過了洪峰的第一波攻勢。
可塔利如此幸運，其他人就沒那麼好運了。
咆哮的洪水裹挾著斷木、石頭，像一頭吞噬天地的巨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向著下游狂奔而來。
「水！」
「是洪水！」
「洪水來了，快跑啊！」
「上岸！」
「快上岸！」
驚恐的尖叫聲瞬間在蘭尼斯特軍中炸開。
但這支還剩三四萬人的大軍，此刻，正密密麻麻地擁擠在寬闊的河道中。
他們想要後撤。
但，為時已晚。
眨眼間，洪峰已經近在咫尺。
「神罰...
「」
「這是神罰啊..
「」
一名信仰七神的風暴地騎士自知走脫不了，絕望地跪倒在泥水裡祈禱。
而統帥他的龐洛斯爵士，在生死危機前，爆發出巨大的潛力，竟一鼓作氣衝破了韋伍德的陣線，來到了山坡上。
「我投降！」
在刀劍即將砍中自己的瞬間，龐洛斯爵士倒在地上，驚恐地喊道。
還沒等韋伍德反應過來，洪水驟至。
轟—！
沒有任何懸念。
洪峰像一隻巨手，狠狠地拍在了蘭尼斯特聯軍的腰部。
處於河道中央的洛拉斯·提利爾，拼命地向南岸策馬狂奔。
但數息間，連人帶馬被巨浪捲起，瞬間消失在渾濁的漩渦之中。
無數士兵像螞蟻一樣被沖走，沉重的盔甲成了他們死亡的枷鎖。
「完了！」
「全完了！」
南岸的泰溫·蘭尼斯特，看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巨浪，那張威嚴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手中的馬鞭無力地滑落。
「大人，快走啊！」
「再不走，我們也要被卷進去！」
眼看洪水就要蔓延到自己等人腳下，泰溫依舊是一副呆滯和死灰的模樣。
忠心耿耿的蘭尼斯特騎士，立即翻上了泰溫的戰馬。
「走，去赫倫堡！」
他揮動韁繩，帶著泰溫和僅剩的兩千騎兵向赫倫堡的方向狂奔。
至於河道和北岸的軍隊，只能自求多福了。
而在北岸—
當站在十字路口的加隆聽到第一聲轟鳴時，就立即下達了新的命令。
「後撤二十步！」
「盾牆！」
「死守岸邊！」
他率領著聯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洪峰的波及，然後在岸邊豎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和長矛林。
那些僥倖沒被第一波洪水沖走，掙扎著想要爬上十字路口逃生的蘭尼斯特士兵，迎面撞上的，是冰冷的長矛和無情的盾牌。
「不！」
「讓我上去，救命！」
加蘭·提利爾渾身顫抖，臉上滿是驚恐。
他因為沖的太前，得以僥倖沒被洪水捲走。
但他身後的洪水還在極速流動，身前的長矛就已經逼了過來。
「我投...
」
加蘭剛想說「投降」，數支長矛同時刺穿了他的身體。
這位「勇武」的提利爾，最終像一條死魚一樣，跌落回了滔滔洪水中。
而另一邊。
同樣倖存的藍道·塔利看著自己絕望的士兵，長嘆一聲，將手中的瓦雷利亞鋼劍插在地上，單膝跪地。
「我投降！」
艾德慕望著塔利帶著其他南境士兵跪下投降，內心的緊繃終於化作了酣暢淋漓的大笑。
「哈哈..
「」
其他活下來的河間地貴族同時興奮地高聲慶賀。
「贏了！」
「哈哈，真的贏了！」
北岸，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所有的士兵，所有的領主，都將狂熱的目光投向了那個站在岸邊，一身黑甲的男人。
「諸位！」
加隆環顧四周，劍指蒼穹，奮力高喊。
「我們勝利了！」
轟—
所有人都舉起武器，狂熱地吶喊。
「葛洛佛！」
「葛洛佛！！」
這一刻。
加隆就是這片戰場唯一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