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記者與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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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後。

  靈敦市的各大報紙開始揭露關於霍斯福德教堂遭到焚燒的真相。

  其中包含恩光濟貧院院長塞繆爾先生,東區警察局羅伯特督察親筆所寫的罪狀書。

  二人所作所為,涉及到了對於東區年輕神父的謀殺和對東區人民的污衊。

  除了二人的名字之外,還有灰手幫和黑巢兩大組織。

  在報紙中,他們被痛斥為社會的毒瘤,是盜賊,暴徒的聚集地。

  值得一提的,無論是哪一家報紙,都沒有寫出斯賓塞或者普西神父的名字。

  儘管匿名寄給報社的信件中有這兩個名字,但報社記者依然選擇刻意隱藏起來。

  與此同時,由艾德勒律師草擬,送往教會法庭的那封信也已經收到了簡短的答覆。

  同意愛德華茲神父重新修繕霍斯福德教堂,此前許諾的方圓五公里的教區劃分依然保留。

  這個回復簡單快速,就連艾德勒律師都感到驚訝。

  她很難相信這就是教會的態度,既敷衍又模糊。

  雖然有些不解,不過這個結果畢竟是好的,此時她站在殘垣斷壁般的霍斯福德教堂之前,看著工人們正在抓緊趕工。

  想要徹底將教堂建成,最少需要一個月,這與當初的修繕不同,已經算是完完全全的重建。

  那場大火毀滅了一切。

  艾德勒律師看著廢墟之中身材挺拔高大的年輕神父。後者目光輕垂,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

  廢墟之中,南希,伊莉莎等女工正在幫忙清理焦黑的磚塊。

  安妮拖著手,從一瘸一拐的小威廉手中拿走竹簍,裡面全都是碎石。

  埃爾加先生,獨眼蓋奇,約翰等人則幫忙坐著工匠的活。

  他們砸掉殘垣,清理出地基。

  工作沉重,但他們臉上紛紛有著笑意。

  這不僅是一個教堂,也能成為庇護他們的家。

  除此之外,還有暫時安頓在銅幣劇院的來自棚屋區那些智力低下的少女。

  路德不相信任何慈善機構,於是拜託埃爾加先生和安妮照顧,由湯米運送食物。

  這些少女過於純真,但照顧起來並不麻煩。

  路德目睹了這一切,心中溫暖的同時,卻又覺得不公平。

  如果善良是聖主讚頌的美德,為何祂卻沒有庇護眼前這些虔誠的人們?

  為什麼有人天生就要受苦?

  為什麼有人天生就高高在上呢?

  這就是所謂的秩序?

  路德轉過頭去,看見馬德蘭神父緩緩走來。

  多日不見,他臉上依然慈悲。

  自霍斯福德教堂焚毀之後,他就回了鄉下,變得心灰意冷。

  如果不是收到路德寄來的信件,他不會再來靈敦市。

  當他再次見到路德時,臉上不由自主的閃過一絲驚訝和欣喜。

  「馬德蘭神父,」路德回頭看他:「你覺得什麼是秩序?」

  馬德蘭神父一愣道:「秩序就是,一切按照聖主定下的規矩運轉,日月輪轉,四季變化,生老病死。」

  「人們的受苦,也是秩序的一部分?」

  「沒有苦痛,哪裡有快樂和幸福,既然一切出自聖主,那麼當然包含苦痛。」

  路德眼神莫名的看著他,神情有些驚訝。

  「路德神父,你既然是聖主的寵兒,是虔誠的信徒,就應該理解這一切,了解秩序的真諦。」馬德蘭神父道。

  路德那張克制的臉上難得的流露出一絲嘲弄,倒像是另一個自己。

  「原來如此。」

  他看了一眼周遭的人:「沒有窮人的卑賤,哪裡有富人的高貴呢?這也是秩序的一部分。」

  馬德蘭神父臉色微變:「我奉勸你一句,路德神父,如果你是這樣的想法,很難繼續深入道途。」

  路德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片刻後,馬德蘭神父道:「你應該知道聖主道途出現了問題,對吧?」

  路德看著他。

  「曾經得到『黃金律法』的人,也淪落的和我一樣,在道途上變得迷茫且緩慢。」

  「我聽說,一些苦修士因為失去了『黃金律法』這符合秩序的靈修之法,徹底墮落,轉化為『苦痛』的信徒。」

  「也有人覺得失去聖主的寵信,信仰崩潰,輕則失去恩賜,重則死亡。」

  「世界各處的教會都遇到了一大堆棘手的事情,有人猜測是那位全知全能者出了問題。」

  路德狐疑的看著他。

  這就是一位不被寵愛的信徒的底氣?

  竟然隨便猜疑聖主。

  馬德蘭神父覺察到對方的眼神,尷尬地笑了笑,按住腹部道:「我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但問題是,在無法看清道途的前提下,想要繼續攀升,就變得困難。」

  「所以對待道途,得更加小心才行,不然很容易迷失。」

  路德微微頷首。

  他眼下剛剛踏入第二階梯,尚未完成「黑化」,也沒有神父的身份,靈性得不到積累。

  但他關心的卻不是這些,而是想知道其他聖主信徒有沒有遇到進入未來覆滅的靈敦市的事情。

  稍微試探了馬德蘭神父兩句,但後者顯然並不清楚。

  而他除了馬德蘭神父外,也沒有更多的消息來源。

  馬德蘭神父和普西神父外,他還沒有遇見過其他聖主教會的人。

  這就是圈養,不,誘餌的待遇嗎?

  路德心中冷笑。

  他幫著約翰拿起沉重的石塊,輕易地將其挪至教堂的廢墟外面。

  門口,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一名來自《靈敦日報》的記者急匆匆走下來,四下掃了掃,瞧見路德不由得眼睛一亮。

  他像是聞到奶酪味道的老鼠,吸著鼻子過來,笑道:「您一定就是愛德華茲神父,對吧?」

  關於愛德華茲的事情已經傳了出去。

  這位叛國者家族的唯一繼承者,不光成為了聖主教會的神父,更是大言不慚的希望奪回家族遺產。

  他竟然還找到願意接手這個燙山芋的律師!

  他的所作所為已經在上流的社交圈子中引發了一次不大不小的震動,透著嘲諷和不屑。

  雖然有些自不量力,但他的行為的確合理合法,如果那些財產的掌控者,譬如鼎鼎大名的斯賓塞家族拒絕班克斯·愛德華茲的提議,很可能會影響自身的名聲。

  對於傳承古老的家族來說,可以容忍年輕一代的放縱,可以容忍生意上的失敗,但絕對不能容忍家族名譽受損。

  在收到律師函後,斯賓塞家族內部有了和愛德華茲談判的意願。

  只是目前,尚無定論。

  來自《靈敦日報》的記者想要了解一切內幕,想要在所有同行之前,寫一篇驚世駭俗的文章。

  德雷克記者眼中有淡淡的螢光閃爍。

  作為經驗豐富的「記者」,他掌握一些可以撬開採訪人嘴巴的「小技巧」。

  他也能感知到,在面對自己時,年輕神父那張克制面容下的警惕。

  但這不會干擾他語言中暗藏的靈性影響。

  「很抱歉,」艾德勒律師笑眯眯的走過來:「愛德華茲先生不接受採訪。」

  「記者」的話語如同一段調動情緒的樂章,但「律師」的插足,卻讓樂章出現了不合時宜的斷點。

  ——我最討厭律師。

  「記者」希望撬開所有秘密,但「律師」則是守秘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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