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從金幣堆里甦醒會不會夢到美麗龍娘
矮人的城堡最深處的寶庫里，凡妮莎看著躺在硌人金幣堆上昏迷不醒的人類發呆。
這是她的臥室，平時她就會趴在這堆積成山的「舒適」財寶堆上酣睡，不過顯然，今天她的床位被人暫時占據。
「說實話，他沒救了，」一道矮小、但體格精悍的身影披著斗篷走了過來，腳下的珠寶和金幣被他踩得嘎吱作響，「雖然我不知道您把他帶回來的理由，但我還是建議，趁他腐爛發臭前還是找個地方埋了吧。」
他走到凡妮莎的面前，露出了斗篷之下那雙空洞無物的骷髏眼窩，端詳起凡妮莎身上的傷勢。
「反倒是您，我第一次見您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他伸出一副手骨，指骨骨節靈活的在寬大的斗篷里嘀鈴咣啷一頓翻找後，摸出瓶布滿灰塵蛛網的渾濁藥劑、「找到了！死了一百多年，沒想到這瓶治療藥水還沒揮發，也不知道藥效過期了沒有。」
「他救了吾。」凡妮莎並沒有去接那瓶可疑的藥瓶，她的眼神始終落在那名人類身上。
「他？我可從沒見過有任何生物會把自己救命恩人的脊椎砸在黑曜石岩塊上的。」
「那是一個意...意外！」凡妮莎的龍角又泛起了粉紅色，語序也跟著身體溫度的升高而混亂起來「吾...以為他想偷襲，可其實他...只是在向吾展示人族的神聖契約，他說...仰慕吾...」
——啪嗒!...咕嚕嚕...
一節下頜骨從斗篷里掉了下來，滾進了金幣堆里。
「這真是我兩輩子裡聽到過最地獄的笑話，人類怎麼可能會仰慕一頭巨龍？他們恨不得把所有的魔物都扒成標本，掛在宴會大廳上做戰利品展出！」斗篷下的身影重新撿起那節頜骨，費勁的按回身上。
「可他沒有說謊，通過那個儀式...」凡妮莎摸著自己發燙的嘴唇，分不清是體內的龍血在翻湧，還是對方殘留在她唇上的餘溫，「吾能感受到，就像被雷系魔法擊中...」
下頜骨應該是沒有安裝到位，因為它又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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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是被攔腰掰斷成了兩截，然後被人粗暴的丟棄在亂石堆里，硌得全身生疼。
靈魂似乎正飄在半空，跟著一對長著翅膀，兜著尿不濕，用小喇叭吹著葬禮進行曲的嬰兒越飛越遠。
果然是異世界啊，凶神惡煞的黑白無常都變成了和藹可親的小天使。
不遠處有人在談論著什麼，逐漸變成激烈的爭論，他一個詞都沒有聽清。
議論似乎已經結束，他感覺到有人靠近自己身旁。
一股熾熱的熱浪落在他的身上，將他的不斷升空的靈魂向下拽了一些。
知覺艱難地擠出一絲縫隙，逐漸復甦。
身下硌人的稜角消失了，他的身體被小心翼翼地託了起來。一道滾燙，卻又細膩得猶如絲綢般的觸感將他全身籠罩——從胸口到腰腹，再嚴絲合縫地攀上他的雙腿。
那不是人類肌膚應有的觸感，堅韌之處猶如守護騎士的鐵鎧，柔膩處又好似溫泉慢煮出的蛋白，在無序的摩擦、擠壓、變換形態。
抵近的每一個寸疆域，都帶著熔岩炙熱和擂鼓般的震動，如同被一尊活著的熔爐，在澆築沸騰的鐵水。
更洶湧滾燙的熱流，像血液般在他身上流淌。帶著純粹霸道的野性，灼燒著他的每一寸肌膚，強行融入他的毛孔之中。
身體的劇痛漸漸淡去，換來一股無法用感官言喻的悸動以及...難以啟齒的舒暢。
李想做了一個夢。
夢裡一頭狂暴的巨龍正騎在他的身上，用巨大的雙翼包裹著他的身軀，一條粗壯有力的龍尾如同巨蟒，纏繞著他的雙手和腳踝，掌控束縛著他的一切。
巨龍的體溫高得如同岩漿，他能模糊的感受到鱗甲邊緣與光滑肌膚的交界處，鱗片的堅硬冰涼與肉體極致的赤熱，形成了冰與火交融的時那種致命的曖昧，與讓人忍不住向下沉淪的欲望深淵。
他的靈魂經受不住深淵的誘惑，在即將飛向那對可愛天使身邊之際，又再次選擇了墜落。
跌入黑暗，墜回身軀，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想的意識逐漸回歸。
身軀上還殘留著燥熱的餘溫，他感覺臉上有一些瘙癢戰慄，那是情人髮絲散落在鼻尖時的觸感。
冰涼的氣息落在他的耳旁，讓他彌蒙中下意識的伸出手臂，帶著夢境未散的繾綣去捧起對方的臉頰——指尖渴望著再次品嘗細膩的肌膚，烙下更深的吻痕。
但觸感似乎和先前有些不同？
傳入指尖的不是肌膚應有的溫熱細膩，而是一種......干硬、冰冷、如同撫摸風化岩石......不，是結實如骨骼般的質地觸感。
李想用手仔細的探索著，手感怎麼像是在摸骷髏頭一樣？
嗯？骷髏？
怎麼回事？
咔嚓。
一聲輕微的骨節碰撞聲。李想猛地睜眼！
一具戴著斗篷兜帽，眼神空洞的乾癟骷髏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嘴唇的距離和這具骷髏的鼻洞僅僅只剩下一指寬！
「干——！！！！！！」
李想的心臟差點從喉嚨里直接躥出，嚇得手腳並用向後猛躥！哆嗦著險些一拳將那副骷髏從眼前打飛出去。
他差點在夢裡把一具骷髏給親了！
繼突破種族隔離之後，現在又要突破生與死的距離了嗎？
「你要是敢動手，我不介意把你剛剛癒合的脊椎重新折成兩半。」骷髏用上下張合的顎骨發出威脅，讓李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這才看清了眼前這具骷髏的樣貌。
這是一具不到常人腰際的矮小骷髏，但骨架異常寬厚，肩膀甚至能穩穩站上一個會跳芭蕾的食人魔（等等，為什麼又是食人魔？）。
他全身包裹在斗篷里，只在兜帽的陰影下露出那顆打著油蠟的頭骨。下顎骨用鐵釘掛著幾縷分叉的馬鬃，權充作一副略顯滑稽的山羊鬍。
這分明就是一具矮人...的骷髏？
所以那讓他心猿意馬的瘙癢觸感，其實來自於...那副山羊鬍？
干啊！繼生與死之後，性別對他來說也已經不是問題了嗎?
「——咳嘎！」
就在李想錯愕之際，那個骷髏矮人咳了一聲，重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你不是凡妮莎？」李想打了個寒顫，只要一回想起剛剛那個淫艷的夢境，他就感覺自己胃裡一陣翻湧，「那我剛剛...豈不是...嘔嘔...」
「廢話！你眼睛又沒被龍血燒瞎，眼珠子不要可以給我！」骷髏矮人惡劣的打斷了李想的乾嘔，「不用假惺惺的吐了，是凡妮莎救了你，我只是負責照顧你而已，畢竟你已經昏睡兩天了。」
矮人的話讓李想的胃部痙攣得以平息。
還好，看來自己並沒有在「種族歧視（騎士）」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關鍵是矮人+亡靈+鬍子的詭異組合實在是讓人敬謝不敏！
達咩！（可惡，不要再想了！有奇怪的東西在強姦我的腦子！）
「這裡是？」平復心情的李想打量起了四周。
這是一座巨大華貴的寶庫，數之不盡的金幣堆積成連綿的山丘望不到頭。
各式一看就價值連城的寶物，跟地攤上的塑料飾品似的被隨腳踢在犄角旮旯，散發出的魔法光輝能閃瞎人的氪金狗眼。
他的身下是幾個鑲金嵌鑽的大箱子，外加一塊柔軟精緻的羊毛毯臨時拼湊起來的床。
李想剛剛站起身來，身下幾個寶箱就活了過來，從箱蓋縫隙里伸出數根黏糊滑膩的觸手，扒拉著向寶庫深處跑開，留下目瞪口呆的李想原地傻眼。
「這裡是矮人最偉大的王都——熔爐堡，當然你們人類估計更願意將這裡叫做惡龍巢穴，或者魔物死都之類的。」
「所以你生前是一個矮人？」李想斟酌著詢問。
「我歐耶·重錘當然是矮人！難不成你還見過比我粗壯的地精或者侏儒？」歐耶沒好氣的回答道。
「是…是凡妮莎把你弄成這樣的？」
「放屁，」歐耶·重錘惡狠狠的朝著李想吐了一口，可惜他的唾液腺已經腐爛了「是我自願把自己轉化成死靈的！熔爐堡里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矮人，我們自願永世侍奉凡妮莎，以償還她對矮人氏族的恩情。」
矮人的話讓李想愣了一下。
恩情？
這個故事走向，怎麼似乎和他跑團時，那個坑爹主持說的不太一樣？
他明明記得跑團故事的起因是惡龍凡妮莎屠殺了整個矮人王國，將那些無辜的矮人們轉化為了不知疲倦的亡靈，並奴役他們為自己收斂世間的財寶。
因此愛好和平與正義的人類帝國才會派遣勇者，穿過魔物盤踞的領地，前來屠龍。
怎麼到了當事人口中，好像不一樣了？
不過仔細想想，凡妮莎在面對自己時的表現，也實在難以和惡龍掛上等號。
聽歐耶的口吻，自己就算被對方差點摔死，也是凡妮莎又救了他。
有些奇怪啊。
李想撓了撓頭，這種怪異的感覺越發強烈。
「所以我是被囚禁了嗎？」李想還記得暈倒前凡妮莎說過的話，似乎要帶自己回巢穴審問來著？
「囚禁？你開什麼玩笑，我們為什麼要囚禁你？」歐耶·重錘翻了個白眼，「你救了凡妮莎大人，雖然她也救了你，你們扯平了，但驕傲的矮人可做不出囚禁恩人的恩人這種下賤事。」
李想聽到矮人骨骼腹部空腔里似乎小聲傳來一句：「只有你們人類和精靈才會做出背信棄義，忘恩負義的事情。」
「呃...」李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寶庫遠端的大門，「所以如果我想離開這裡也可以？」
「隨時隨地，你可以在熔爐堡里自由走動，但僅限於熔爐堡範圍內，不能離開城堡，不然我不介意把你的腿打折後，再給你造一副全履帶式輪椅。」
所以還是被囚禁了啊，李想傻了眼。
只是比起監獄牢房相對來說，要自由而已。
「為什麼，剛剛不還說，我是你們恩人的恩人？」李想悲憤欲絕的質問歐耶。
「我沒有說謊，雖然很不想承認，甚至很想掐死你，但你確實是我們的貴客，」歐耶無奈的攤手，說貴客兩個字的時候幾乎快把雙顎的牙床骨砸碎，「這也是為了保障凡妮莎大人的生命安全，畢竟你的性命已經和她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歐耶的話猶如晴天霹靂霹電箱一般，差點給李想的腦子干糊了。
什麼叫他的性命和巨龍凡妮莎綁定了？
仿佛回應他腦海的驚濤駭浪，一道光幕自動在他眼前鋪展開來。
【角色：馬庫斯】
【種族：人類｜性別：男｜職業：法師學徒】
【力量：5|20（沐浴龍血）..........耐力：20（更強勁的電動馬達）｜魔力 99/99（超大號魔力電池！）】
【持有技能......】
【特殊物品：命運骰子（1/1）（充能完畢）】
【特殊契約：龍族血契（與巨龍凡妮莎簽訂的共生契約，雙方獲得對方部分權能，任意一方受傷或死亡，均會反饋在彼此身上）】
李想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角色卡。
除了持有技能沒有變化，他的力量與耐力甚至魔力都得到了極為誇張的增幅。
這個力量數值甚至超過了一名普通戰士的面板屬性！
更為關鍵的是，他的特殊物品下方多了一條全新的契約欄，直截了當的說明了契約的效果！
他回想起歐耶先前說的話：凡妮莎救了他。
用的方法，恐怕就是這詭異的龍族血契！
而他面板里的誇張增幅，恐怕就是契約帶來的特殊效果！
這簡直就是因禍得福！
他聯想那枚險些把他坑死的命運骰子。
數字「1」雖然在跑團遊戲的規則里代表著「大成功」或「大幸運」，但實現的形式因為受到「規則邏輯」的支配，因此其「大幸運」的本質並非投擲者的主觀期待，而是「當前局面的最優解」！
就好像那道火球術看似痛擊了友軍，造成了主觀上的失敗，但實際效果卻達成了更深層的最佳路徑，在絕境中為他創造了一條通向最佳結果的路徑！
李想幾乎是一瞬間猜到了命運骰子的真正作用。
但同樣的，作為桌遊圈資深刁民的他還聯想到了骰子更多的可能性，和使用場景。
既然那枚骰子可以選擇點數，而數字1代表絕對幸運，而如果主動選擇100（大失敗）或者其他點數呢？
不過現在還不是考慮骰子的時候。
他看向歐耶·重錘，決定做一個簡單的對比實驗。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認命了，話說你能帶我四處參觀一下嗎？」詢問的同時，【技能：說服（75）】發動。
骰子從骰塔滾落。
48。
一個不算小，但勉強足夠技能發動成功的點數。
【說服（熟練度75），目標魅惑抗性差值為20，判定投擲結果需求≤55，判定結果：成功。】
【結果：趕鴨子上架，勉為其難。】
「哼，帶你參觀可以，但是你最好能跟緊我，不然被老鼠咬爛腳趾，或者跌進熔爐池裡，可別怪我不提醒。」歐耶·重錘不情不願的轉身就走，絲毫沒有等他的意思。顯然，這位矮人對李想的脾氣主要來自於凡妮莎的龍族血契。
李想連忙跟了上去。
雖然歐耶並不算待見李想，但還是自豪的介紹起了熔爐堡。
這座矮人引以為豪的王都經歷了數百年的風霜，如今城堡里已經沒有了活著的矮人，大多數承諾侍奉凡妮莎的矮人們在生命耗盡之前，選擇將自己轉變為了亡靈。
但亡靈的生活習性也使得這座龐大的王城逐漸腐朽，除了必要的主體建築外，大部分不必要的生活建築已經因為年久失修而破敗不堪，到處都是蜘蛛網與餓得瘦骨嶙峋的老鼠。
廚房區里甚至堆滿了腐爛發霉，長著怪異菌種的食材，很難想像這裡距離上一次開爐做飯是多久以前。
洗漱用的浴池區更加讓李想毛骨悚然，鑲嵌著精美大理石的巨大澡盆里正在蠕動著一大群灰褐色軟泥怪。李想差點沒被那些軟泥怪拖進池子裡溶解掉。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生活區域，都是一言難盡，李想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戳瞎，再把歐耶的指骨堵在鼻孔里，才能心安理得待在那些詭異的藻類與黴菌滋生的地方！
但不得不說，就算這些區域如今已腐朽成了這副模樣，卻還是能從中看出數百年前，矮人王都的輝煌與宏偉。
不過...
李想有些懷疑，歐耶是故意帶自己到這些地方噁心人的。
畢竟沒有哪個活著的生靈，能夠看著一整團老鼠糾纏成的巨大團球朝自己衝來時，能夠忍得住不放聲驚叫！
李想發誓，他甚至還看到了幾個矮人亡靈躲在角落裡，朝自己的方向驅趕那些老鼠。
路上其實也並不是沒有其他的正經區域，歐耶也帶著李想去了一些，諸如：「屍骨打蠟店」「假鬍鬚或骨釘鑲嵌店」之類的地方。
甚至這群亡靈矮人還有一座酒館！
雖然李想很懷疑沒有臟器的亡靈要怎麼才能喝酒，但他還是在好奇與保持san值（理智值，克蘇魯神話常用設定）中選擇了理智。
還好他之前玩的是西幻龍與地下城類跑團，要是玩的是克蘇魯系的，現在san值恐怕快見底了吧。
直到他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才制止了歐耶·重錘興致勃勃的介紹。
「你又要做什麼？」在興頭上被打斷的歐耶·重錘對著李想翻了個白眼（如果他有眼珠的話）。
「我想說，有沒有更正常一些的地方，你看那個屍骨打蠟店這類地方，我能去幹什麼？給我的指甲打蠟嗎？再說了，我總得給自己找個睡覺生活的地方吧，我又不是只剩下骨頭架子了。」
「沒有了！」歐耶·重錘哼哧的回應道，語氣比之前沒有好轉多少。
果然如此嗎，投擲點數越接近限值，其技能造成的效果越差。
不過李想估計，自己不用說服技能的話，這傢伙十有八九，會把自己帶到一些更詭異噁心的地方。
這些矮人亡靈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對他有這麼大的怨氣？
一路上遇到的其他矮人也都是一個樣，看他時候的樣子，像是恨不得把腳趾骨撇斷了來扔他...
那個龍族血契究竟是什麼東西？
「可你不是說我是貴客嗎，你們矮人就是這樣招待貴客的麼？我怎麼記得矮人應該是個極為好客的種族？」【技能：說服（75）】再次發動！
這一次李想使用了命運骰子，並將其撥轉出了點數1。
【說服（熟練度75），目標魅惑抗性差值為25，判定投擲結果需求≤50，判定結果：大幸運。】
嗯？李想注意到歐耶的抗性居然提升了5點。
不過並不礙事。
因為【特殊物品：命運骰子（0/1）冷卻時間：24H】已經發動！
【結果：絕對幸運的結果！】
這是她的臥室，平時她就會趴在這堆積成山的「舒適」財寶堆上酣睡，不過顯然，今天她的床位被人暫時占據。
「說實話，他沒救了，」一道矮小、但體格精悍的身影披著斗篷走了過來，腳下的珠寶和金幣被他踩得嘎吱作響，「雖然我不知道您把他帶回來的理由，但我還是建議，趁他腐爛發臭前還是找個地方埋了吧。」
他走到凡妮莎的面前，露出了斗篷之下那雙空洞無物的骷髏眼窩，端詳起凡妮莎身上的傷勢。
「反倒是您，我第一次見您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他伸出一副手骨，指骨骨節靈活的在寬大的斗篷里嘀鈴咣啷一頓翻找後，摸出瓶布滿灰塵蛛網的渾濁藥劑、「找到了！死了一百多年，沒想到這瓶治療藥水還沒揮發，也不知道藥效過期了沒有。」
「他救了吾。」凡妮莎並沒有去接那瓶可疑的藥瓶，她的眼神始終落在那名人類身上。
「他？我可從沒見過有任何生物會把自己救命恩人的脊椎砸在黑曜石岩塊上的。」
「那是一個意...意外！」凡妮莎的龍角又泛起了粉紅色，語序也跟著身體溫度的升高而混亂起來「吾...以為他想偷襲，可其實他...只是在向吾展示人族的神聖契約，他說...仰慕吾...」
——啪嗒!...咕嚕嚕...
一節下頜骨從斗篷里掉了下來，滾進了金幣堆里。
「這真是我兩輩子裡聽到過最地獄的笑話，人類怎麼可能會仰慕一頭巨龍？他們恨不得把所有的魔物都扒成標本，掛在宴會大廳上做戰利品展出！」斗篷下的身影重新撿起那節頜骨，費勁的按回身上。
「可他沒有說謊，通過那個儀式...」凡妮莎摸著自己發燙的嘴唇，分不清是體內的龍血在翻湧，還是對方殘留在她唇上的餘溫，「吾能感受到，就像被雷系魔法擊中...」
下頜骨應該是沒有安裝到位，因為它又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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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是被攔腰掰斷成了兩截，然後被人粗暴的丟棄在亂石堆里，硌得全身生疼。
靈魂似乎正飄在半空，跟著一對長著翅膀，兜著尿不濕，用小喇叭吹著葬禮進行曲的嬰兒越飛越遠。
果然是異世界啊，凶神惡煞的黑白無常都變成了和藹可親的小天使。
不遠處有人在談論著什麼，逐漸變成激烈的爭論，他一個詞都沒有聽清。
議論似乎已經結束，他感覺到有人靠近自己身旁。
一股熾熱的熱浪落在他的身上，將他的不斷升空的靈魂向下拽了一些。
知覺艱難地擠出一絲縫隙，逐漸復甦。
身下硌人的稜角消失了，他的身體被小心翼翼地託了起來。一道滾燙，卻又細膩得猶如絲綢般的觸感將他全身籠罩——從胸口到腰腹，再嚴絲合縫地攀上他的雙腿。
那不是人類肌膚應有的觸感，堅韌之處猶如守護騎士的鐵鎧，柔膩處又好似溫泉慢煮出的蛋白，在無序的摩擦、擠壓、變換形態。
抵近的每一個寸疆域，都帶著熔岩炙熱和擂鼓般的震動，如同被一尊活著的熔爐，在澆築沸騰的鐵水。
更洶湧滾燙的熱流，像血液般在他身上流淌。帶著純粹霸道的野性，灼燒著他的每一寸肌膚，強行融入他的毛孔之中。
身體的劇痛漸漸淡去，換來一股無法用感官言喻的悸動以及...難以啟齒的舒暢。
李想做了一個夢。
夢裡一頭狂暴的巨龍正騎在他的身上，用巨大的雙翼包裹著他的身軀，一條粗壯有力的龍尾如同巨蟒，纏繞著他的雙手和腳踝，掌控束縛著他的一切。
巨龍的體溫高得如同岩漿，他能模糊的感受到鱗甲邊緣與光滑肌膚的交界處，鱗片的堅硬冰涼與肉體極致的赤熱，形成了冰與火交融的時那種致命的曖昧，與讓人忍不住向下沉淪的欲望深淵。
他的靈魂經受不住深淵的誘惑，在即將飛向那對可愛天使身邊之際，又再次選擇了墜落。
跌入黑暗，墜回身軀，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想的意識逐漸回歸。
身軀上還殘留著燥熱的餘溫，他感覺臉上有一些瘙癢戰慄，那是情人髮絲散落在鼻尖時的觸感。
冰涼的氣息落在他的耳旁，讓他彌蒙中下意識的伸出手臂，帶著夢境未散的繾綣去捧起對方的臉頰——指尖渴望著再次品嘗細膩的肌膚，烙下更深的吻痕。
但觸感似乎和先前有些不同？
傳入指尖的不是肌膚應有的溫熱細膩，而是一種......干硬、冰冷、如同撫摸風化岩石......不，是結實如骨骼般的質地觸感。
李想用手仔細的探索著，手感怎麼像是在摸骷髏頭一樣？
嗯？骷髏？
怎麼回事？
咔嚓。
一聲輕微的骨節碰撞聲。李想猛地睜眼！
一具戴著斗篷兜帽，眼神空洞的乾癟骷髏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嘴唇的距離和這具骷髏的鼻洞僅僅只剩下一指寬！
「干——！！！！！！」
李想的心臟差點從喉嚨里直接躥出，嚇得手腳並用向後猛躥！哆嗦著險些一拳將那副骷髏從眼前打飛出去。
他差點在夢裡把一具骷髏給親了！
繼突破種族隔離之後，現在又要突破生與死的距離了嗎？
「你要是敢動手，我不介意把你剛剛癒合的脊椎重新折成兩半。」骷髏用上下張合的顎骨發出威脅，讓李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這才看清了眼前這具骷髏的樣貌。
這是一具不到常人腰際的矮小骷髏，但骨架異常寬厚，肩膀甚至能穩穩站上一個會跳芭蕾的食人魔（等等，為什麼又是食人魔？）。
他全身包裹在斗篷里，只在兜帽的陰影下露出那顆打著油蠟的頭骨。下顎骨用鐵釘掛著幾縷分叉的馬鬃，權充作一副略顯滑稽的山羊鬍。
這分明就是一具矮人...的骷髏？
所以那讓他心猿意馬的瘙癢觸感，其實來自於...那副山羊鬍？
干啊！繼生與死之後，性別對他來說也已經不是問題了嗎?
「——咳嘎！」
就在李想錯愕之際，那個骷髏矮人咳了一聲，重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你不是凡妮莎？」李想打了個寒顫，只要一回想起剛剛那個淫艷的夢境，他就感覺自己胃裡一陣翻湧，「那我剛剛...豈不是...嘔嘔...」
「廢話！你眼睛又沒被龍血燒瞎，眼珠子不要可以給我！」骷髏矮人惡劣的打斷了李想的乾嘔，「不用假惺惺的吐了，是凡妮莎救了你，我只是負責照顧你而已，畢竟你已經昏睡兩天了。」
矮人的話讓李想的胃部痙攣得以平息。
還好，看來自己並沒有在「種族歧視（騎士）」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關鍵是矮人+亡靈+鬍子的詭異組合實在是讓人敬謝不敏！
達咩！（可惡，不要再想了！有奇怪的東西在強姦我的腦子！）
「這裡是？」平復心情的李想打量起了四周。
這是一座巨大華貴的寶庫，數之不盡的金幣堆積成連綿的山丘望不到頭。
各式一看就價值連城的寶物，跟地攤上的塑料飾品似的被隨腳踢在犄角旮旯，散發出的魔法光輝能閃瞎人的氪金狗眼。
他的身下是幾個鑲金嵌鑽的大箱子，外加一塊柔軟精緻的羊毛毯臨時拼湊起來的床。
李想剛剛站起身來，身下幾個寶箱就活了過來，從箱蓋縫隙里伸出數根黏糊滑膩的觸手，扒拉著向寶庫深處跑開，留下目瞪口呆的李想原地傻眼。
「這裡是矮人最偉大的王都——熔爐堡，當然你們人類估計更願意將這裡叫做惡龍巢穴，或者魔物死都之類的。」
「所以你生前是一個矮人？」李想斟酌著詢問。
「我歐耶·重錘當然是矮人！難不成你還見過比我粗壯的地精或者侏儒？」歐耶沒好氣的回答道。
「是…是凡妮莎把你弄成這樣的？」
「放屁，」歐耶·重錘惡狠狠的朝著李想吐了一口，可惜他的唾液腺已經腐爛了「是我自願把自己轉化成死靈的！熔爐堡里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矮人，我們自願永世侍奉凡妮莎，以償還她對矮人氏族的恩情。」
矮人的話讓李想愣了一下。
恩情？
這個故事走向，怎麼似乎和他跑團時，那個坑爹主持說的不太一樣？
他明明記得跑團故事的起因是惡龍凡妮莎屠殺了整個矮人王國，將那些無辜的矮人們轉化為了不知疲倦的亡靈，並奴役他們為自己收斂世間的財寶。
因此愛好和平與正義的人類帝國才會派遣勇者，穿過魔物盤踞的領地，前來屠龍。
怎麼到了當事人口中，好像不一樣了？
不過仔細想想，凡妮莎在面對自己時的表現，也實在難以和惡龍掛上等號。
聽歐耶的口吻，自己就算被對方差點摔死，也是凡妮莎又救了他。
有些奇怪啊。
李想撓了撓頭，這種怪異的感覺越發強烈。
「所以我是被囚禁了嗎？」李想還記得暈倒前凡妮莎說過的話，似乎要帶自己回巢穴審問來著？
「囚禁？你開什麼玩笑，我們為什麼要囚禁你？」歐耶·重錘翻了個白眼，「你救了凡妮莎大人，雖然她也救了你，你們扯平了，但驕傲的矮人可做不出囚禁恩人的恩人這種下賤事。」
李想聽到矮人骨骼腹部空腔里似乎小聲傳來一句：「只有你們人類和精靈才會做出背信棄義，忘恩負義的事情。」
「呃...」李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寶庫遠端的大門，「所以如果我想離開這裡也可以？」
「隨時隨地，你可以在熔爐堡里自由走動，但僅限於熔爐堡範圍內，不能離開城堡，不然我不介意把你的腿打折後，再給你造一副全履帶式輪椅。」
所以還是被囚禁了啊，李想傻了眼。
只是比起監獄牢房相對來說，要自由而已。
「為什麼，剛剛不還說，我是你們恩人的恩人？」李想悲憤欲絕的質問歐耶。
「我沒有說謊，雖然很不想承認，甚至很想掐死你，但你確實是我們的貴客，」歐耶無奈的攤手，說貴客兩個字的時候幾乎快把雙顎的牙床骨砸碎，「這也是為了保障凡妮莎大人的生命安全，畢竟你的性命已經和她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歐耶的話猶如晴天霹靂霹電箱一般，差點給李想的腦子干糊了。
什麼叫他的性命和巨龍凡妮莎綁定了？
仿佛回應他腦海的驚濤駭浪，一道光幕自動在他眼前鋪展開來。
【角色：馬庫斯】
【種族：人類｜性別：男｜職業：法師學徒】
【力量：5|20（沐浴龍血）..........耐力：20（更強勁的電動馬達）｜魔力 99/99（超大號魔力電池！）】
【持有技能......】
【特殊物品：命運骰子（1/1）（充能完畢）】
【特殊契約：龍族血契（與巨龍凡妮莎簽訂的共生契約，雙方獲得對方部分權能，任意一方受傷或死亡，均會反饋在彼此身上）】
李想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角色卡。
除了持有技能沒有變化，他的力量與耐力甚至魔力都得到了極為誇張的增幅。
這個力量數值甚至超過了一名普通戰士的面板屬性！
更為關鍵的是，他的特殊物品下方多了一條全新的契約欄，直截了當的說明了契約的效果！
他回想起歐耶先前說的話：凡妮莎救了他。
用的方法，恐怕就是這詭異的龍族血契！
而他面板里的誇張增幅，恐怕就是契約帶來的特殊效果！
這簡直就是因禍得福！
他聯想那枚險些把他坑死的命運骰子。
數字「1」雖然在跑團遊戲的規則里代表著「大成功」或「大幸運」，但實現的形式因為受到「規則邏輯」的支配，因此其「大幸運」的本質並非投擲者的主觀期待，而是「當前局面的最優解」！
就好像那道火球術看似痛擊了友軍，造成了主觀上的失敗，但實際效果卻達成了更深層的最佳路徑，在絕境中為他創造了一條通向最佳結果的路徑！
李想幾乎是一瞬間猜到了命運骰子的真正作用。
但同樣的，作為桌遊圈資深刁民的他還聯想到了骰子更多的可能性，和使用場景。
既然那枚骰子可以選擇點數，而數字1代表絕對幸運，而如果主動選擇100（大失敗）或者其他點數呢？
不過現在還不是考慮骰子的時候。
他看向歐耶·重錘，決定做一個簡單的對比實驗。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認命了，話說你能帶我四處參觀一下嗎？」詢問的同時，【技能：說服（75）】發動。
骰子從骰塔滾落。
48。
一個不算小，但勉強足夠技能發動成功的點數。
【說服（熟練度75），目標魅惑抗性差值為20，判定投擲結果需求≤55，判定結果：成功。】
【結果：趕鴨子上架，勉為其難。】
「哼，帶你參觀可以，但是你最好能跟緊我，不然被老鼠咬爛腳趾，或者跌進熔爐池裡，可別怪我不提醒。」歐耶·重錘不情不願的轉身就走，絲毫沒有等他的意思。顯然，這位矮人對李想的脾氣主要來自於凡妮莎的龍族血契。
李想連忙跟了上去。
雖然歐耶並不算待見李想，但還是自豪的介紹起了熔爐堡。
這座矮人引以為豪的王都經歷了數百年的風霜，如今城堡里已經沒有了活著的矮人，大多數承諾侍奉凡妮莎的矮人們在生命耗盡之前，選擇將自己轉變為了亡靈。
但亡靈的生活習性也使得這座龐大的王城逐漸腐朽，除了必要的主體建築外，大部分不必要的生活建築已經因為年久失修而破敗不堪，到處都是蜘蛛網與餓得瘦骨嶙峋的老鼠。
廚房區里甚至堆滿了腐爛發霉，長著怪異菌種的食材，很難想像這裡距離上一次開爐做飯是多久以前。
洗漱用的浴池區更加讓李想毛骨悚然，鑲嵌著精美大理石的巨大澡盆里正在蠕動著一大群灰褐色軟泥怪。李想差點沒被那些軟泥怪拖進池子裡溶解掉。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生活區域，都是一言難盡，李想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戳瞎，再把歐耶的指骨堵在鼻孔里，才能心安理得待在那些詭異的藻類與黴菌滋生的地方！
但不得不說，就算這些區域如今已腐朽成了這副模樣，卻還是能從中看出數百年前，矮人王都的輝煌與宏偉。
不過...
李想有些懷疑，歐耶是故意帶自己到這些地方噁心人的。
畢竟沒有哪個活著的生靈，能夠看著一整團老鼠糾纏成的巨大團球朝自己衝來時，能夠忍得住不放聲驚叫！
李想發誓，他甚至還看到了幾個矮人亡靈躲在角落裡，朝自己的方向驅趕那些老鼠。
路上其實也並不是沒有其他的正經區域，歐耶也帶著李想去了一些，諸如：「屍骨打蠟店」「假鬍鬚或骨釘鑲嵌店」之類的地方。
甚至這群亡靈矮人還有一座酒館！
雖然李想很懷疑沒有臟器的亡靈要怎麼才能喝酒，但他還是在好奇與保持san值（理智值，克蘇魯神話常用設定）中選擇了理智。
還好他之前玩的是西幻龍與地下城類跑團，要是玩的是克蘇魯系的，現在san值恐怕快見底了吧。
直到他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才制止了歐耶·重錘興致勃勃的介紹。
「你又要做什麼？」在興頭上被打斷的歐耶·重錘對著李想翻了個白眼（如果他有眼珠的話）。
「我想說，有沒有更正常一些的地方，你看那個屍骨打蠟店這類地方，我能去幹什麼？給我的指甲打蠟嗎？再說了，我總得給自己找個睡覺生活的地方吧，我又不是只剩下骨頭架子了。」
「沒有了！」歐耶·重錘哼哧的回應道，語氣比之前沒有好轉多少。
果然如此嗎，投擲點數越接近限值，其技能造成的效果越差。
不過李想估計，自己不用說服技能的話，這傢伙十有八九，會把自己帶到一些更詭異噁心的地方。
這些矮人亡靈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對他有這麼大的怨氣？
一路上遇到的其他矮人也都是一個樣，看他時候的樣子，像是恨不得把腳趾骨撇斷了來扔他...
那個龍族血契究竟是什麼東西？
「可你不是說我是貴客嗎，你們矮人就是這樣招待貴客的麼？我怎麼記得矮人應該是個極為好客的種族？」【技能：說服（75）】再次發動！
這一次李想使用了命運骰子，並將其撥轉出了點數1。
【說服（熟練度75），目標魅惑抗性差值為25，判定投擲結果需求≤50，判定結果：大幸運。】
嗯？李想注意到歐耶的抗性居然提升了5點。
不過並不礙事。
因為【特殊物品：命運骰子（0/1）冷卻時間：24H】已經發動！
【結果：絕對幸運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