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列祖列宗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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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二進正堂。

  林大富一身簇新喜慶錦袍,胖臉上頂著一對黑眼圈,顯然昨晚沒睡好,但紅光滿面的臉色,也能證明他此刻的心情。

  ü....迎新郎~」

  聽到外間喊聲的瞬間,他甚至猛地起身,欲親自迎接一般。

  好在陪他坐在堂內的姜陽弋、李瀚兩人趕忙一左一右將他拉住。

  「泰山大人,今日不同往日. . ...沒有您親自出迎的道理」

  經李瀚低聲提醒,老林似乎才想起自己身份,訕訕一笑道:「我沒打算出迎,就是、就是看看」話音未落,府門已傳來喜樂喧天、爆竹炸響的歡騰聲浪。

  透過洞開的正門,可見漫天紛揚的彩紙碎金中,一道挺拔紅影在濱相簇擁下、正踏著紅氈徐步而來。晨光斜照,將那身喜服映得流光溢彩,連飄動的紅綢都鑲上了一道晃眼的金邊。

  待行到門前,丁歲安一撩衣襟,躬身作揖道:「小婿見過泰山大人」

  數年來,這是他對林大富最尊敬的一回。

  旁邊同樣掛了紅綢的高三郎、李二美忍不住露出一抹怪矢. . ..大哥變丈人,輩份太亂了。「誒~誒~」

  林大富今日有些手忙腳亂,只顧應聲,甚至還抹了兩下眼睛,唯獨忘了把人請進堂內飲茶。好在李瀚幫忙招呼,才沒把眾人晾在院內。

  簡單敘過話,司儀李秋時笑道:「我與林大人敘話,便讓新郎官去郡主閨閣行催妝之禮吧。良緣既定,莫要誤了吉時才好」

  「好~好~楚縣侯,你們去吧.. ..」

  按說,催妝前林大富仗著自己岳父的身份,還可對丁歲安囑咐、訓話一番,但今日他格外乖巧,好似擔心自己這六弟女婿會嫌麻煩、拂袖而去了般。

  丁歲安與林大富見禮暫別,領著一群濱相烏泱泱的殺向了霽閣。

  但氣勢洶洶的眾人連剛走到院門便被攔了下來。

  「小姨夫,且慢!」

  昨日還腆著個臉要求為丁歲安壓床的姜軒,被拒絕後果斷選擇了叛變,今日叉腰堵在此處,充當起了林寒酥的好外甥、婚禮的攔路人。

  叛徒!

  別聽他「小姨夫』喊的親熱,但面子卻是一點也不給。

  「紅綢漫捲喜燭燒,新郎心急步如飆。若想叩開閨閣門,且把誠意晾今朝. . ...嘿嘿,小姨夫,對詩對詩!對上了,我自會讓路」

  攔門詩、催妝詩這些都是固有流程,丁歲安這邊早有準備。

  李二美合上扇子,便要吟起那提前準備好的催妝詩。

  這時,站在眾人身前的丁歲安卻瞧見,霽閣二樓打開了一道窗縫,不由微微一笑,擡手攔住了李二美。「元夕?」

  李二美疑惑不解,丁歲安卻望著霽閣道:「我自己來」

  霽閣二樓。

  窗開三指。

  一身大紅喜服的林寒酥,一手掀著蓋頭、一手撐著桌案,正撅著屁股湊在窗前往外看。

  不得不說,有那麼一點不雅觀。

  好在,此刻在房內的都是至今之人。

  身後,許嘛嘛低聲催促,「郡主,快坐好,姑爺都來了」

  林寒酥卻渾然未覺,一雙鳳目緊緊盯著院門外的那個年輕人.. .…

  此時此刻,猶如彼時彼刻。

  已經是四年前了...…那年深冬的蘭陽王府,她使了小心思,讓丁歲安帶著屬下住進了嫣娉園隔壁的滌纓園。

  她也曾隔著窗縫偷偷打量過他。

  比起那時,少年的青澀已盡數退去,肩背在晨曦中拓開沉穩輪廓。

  只不過,當年是嚴冬,記憶中,除了丁歲安鮮活,其餘好像全是灰濛濛的陰寒。

  現在,卻是晚夏. .….院內花紅柳綠,生機勃勃。

  就連他身邊扮作濱相的胸毛,看起來都順眼了許多。

  正此時,忽聽院門處丁歲安親自朗誦起了催妝詩,「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自此伴卿朝與暮」院內霎時靜了一瞬。

  詞是好詞,但硬要說起來,丁歲安誦的這催妝詩,不太應景。


  但胸毛、胡將就這些糙漢可不懂這些,頭兒是好人、是好上司,所以,頭兒一切都是好的。總之,叫好便是!

  「好!」

  「侯爺好詩~」

  「天不生侯爺,大吳詩詞萬古如黑夜!」

  至於好在哪兒?誰他娘知道!

  可有了他們的帶動,余者也只好跟著起鬨叫好。

  唯獨二樓窗後的林寒酥,眼窩忽地一熱. ..

  她自然記得這一句,甚至還察覺到他把最後那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改成了「自此伴卿朝與暮』。

  腦海中不由馬上浮出一副畫. .朦朧星光下,小郎背著崴了腳的她。

  她說他若在朝為官,定是個奸臣。

  他說她,若在宮裡為妃,也定是個霍亂朝綱的妖妃妖后。

  還有兩人湊在牆頭...那定了終身的倉促一吻。

  四載忐忑等待,終於得來一個好結局。

  林寒酥有些控制不住,鼻頭髮酸,鳳目中迅速氤起一層水霧。

  一旁,二姐林雷霖最先發現了小妹的情緒起伏,連忙低聲勸道:「三娘,莫哭花了喜妝... ..耽誤了吉時。」

  林寒酥趕緊仰起頭,不讓眼淚掉下來,待眼中水汽稍干,才重新坐回妝奩前,最後隔窗看了一眼已走進院內的丁歲安,徐徐放下了紅蓋頭」

  正統五十年七月十八,巳時正,林寒酥出嫁。

  午時初,聲勢浩大的迎親隊伍返回楚縣侯府。

  待下轎、跨鞍、踏袋等一系列儀式舉行完,已至午時正。

  「婚』謂之為「昏』,意指在黃昏時行娶妻之禮,符合「陽往陰來』的陰陽觀念。

  此刻距離正式拜堂還有兩個多時辰,林寒酥被引入婚房、坐於喜床側邊,頭蓋紅綢. ..方才下轎之後,她因視線被遮,一路入府如提線木偶一般被人引著,不知左近情形。

  此刻獨坐婚房,前院喧囂隱隱傳來,更襯的此處靜謐。

  .. . ..也不知意歡和晚絮死哪兒去了!

  雖說她對侯府熟悉的很,但畢竟今日不同往時..…自此後,蘭陽郡主的身份也將變作楚縣侯夫人。總歸還是有幾分忐忑。

  思緒紛紜,再加上整一上午緊張後的突然放鬆,她精神不大集中。

  以至於....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走近,她都沒察覺。

  紅蓋頭內,光線忽然一黯。

  林寒酥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嘴唇便被人柔柔觸了一下。

  待她反應過來,才意識到有人隔著紅綢親了她一下。

  錯愕之下,她一把扯掉蓋頭...…面前距離她不足一尺者,丁歲安彎腰俯身,正一臉壞笑。「你怎麼進來了?」

  林寒酥下意識露出了笑容,丁歲安眸子晶亮,目光細細看過她嫁衣上的鸞鳳金紋、髮髻間微微顫動的銜珠鳳簪,最後落在她愈發明艷的臉上,低低道:「姐姐真好看」

  林寒酥緊抿嘴唇,好讓自己笑的不那麼沒出息,只道:「你先去前頭招呼客...」

  可她話音未落,丁歲安已一手託了她的頸背、一手攬了她的纖腰,就勢跌進了床上。

  「別鬧!弄亂髮髻...唔~」

  沒說完,嘴巴已被堵住。

  這新娘盤發,昨晚由許嘛嘛和張嘛嘛兩人聯手弄了將近一個時辰啊!

  為了保持規整,林寒酥昨晚後半夜盤好髮髻後,一刻都沒敢往床上躺,生生坐了半晚。

  現下可好. ....

  如今的林寒酥,早已不是當初親個嘴便暈頭轉向的小娘子了。

  親嘴再也不會把腦子親暈掉了...…起初,她還想阻止丁歲安,以免他弄亂頭髮。

  可隨後一想,「女為悅己者容』,反正他已經看到了自己費了心思的髮髻.. ..相比傍晚拜堂時在賓客面前端莊髮髻、不如小郎開心來的重要。

  於是,原本想要阻攔、撐在他胸口的雙手,漸漸攀到了他的後背。

  直到...…丁歲安的手開始不老實,林寒酥才趕忙攥住了他的手腕,錯開了嘴巴,面色緋紅、氣息微喘道:「別胡鬧了~我又不是今晚要逃..」


  說話間,她又使出以前慣用的哄勸丁歲安的手段,擡手輕撫他側臉,溫柔道:「晨午你念催妝詩,便說了「自此伴卿朝與暮』,往後,日子還長著呢~」

  丁歲安趴在林寒酥上方,兩人臉對臉,只隔半尺。

  不知為何,他聽她說的這番話,卻固執的又親了上去。

  直到數十息後,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笑道:「我讓灶房備了吃食,張嬤嬤會送過來。待會兒,軟兒和朝顏來陪姐姐~我先去前頭了~」

  「嗯,去吧」

  待丁歲安離開,林寒酥坐起,整理了一下嫁衣,走到了梳妝檯前。

  擡手碰了碰微腫的紅唇,她又好氣又覺好笑,暗道. . .小郎親起來沒輕沒重的!人都嫁進你家了,還能跑了怎地?

  這般用力,好似生離死別一般。

  她剛拿起唇紙準備補上口脂,手卻頓在了空中。

  正此時,張嘛嘛帶著晚絮和意歡,端著吃食走進了婚房。

  「娘娘,侯爺說不要讓你餓著肚子等傍晚婚禮,還囑咐我們,讓娘娘隨便吃。」

  為了傍晚婚禮順利,正常情況下,新婦等候的這兩個時辰里不會吃東西,最多喝點茶水潤口。因此,意歡才有感而發道:「侯爺真疼娘娘」」

  可林寒酥卻對她的話毫無反應,怔了半天,才忽地轉頭問向張嘛嬤,「張嘛嬤,侯爺近來.. …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張嘛嘛表情如常,想了幾息後,卻搖頭道:「老身並未聽說任何異常」

  酉時正。

  楚縣侯府,一日喜慶終於到了高潮。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等等拜堂儀式結束,一對新人在李二美等一眾濱相的起鬨下送入洞房。婚禮儀式結束,但喜宴才真正開始。

  按照往常慣例,今夜宴飲恐怕要通宵達旦。

  林寒酥知曉這種規矩,自然不會阻攔,只是丁歲安離開前,卻忽道:「今日. . .她不在,咱們也拜一拜吧~」

  「她』說的是誰,林寒酥幾乎在第一時間便反應了過來。

  隨即點頭,認真道:「好!」

  說罷,兩人朝著紫薇功 . .…也就是興國公主府的方向三叩首。

  今日拜高堂,只有丁烈一人獨坐。

  此刻,她不能來。

  但丁歲安總也要對十月懷胎的辛苦有所致意。

  禮畢,他又從懷中取出一方小小的黃楊木牌,端正置於桌案。

  林寒酥疑惑不解,細細看去,只見上頭寫著「寧氏列祖之位』。

  那靈位格外簡單,甚至字跡都是丁歲安親手寫上去的。

  顯然是倉促間製作。

  她非常驚訝. ..倒不是驚訝這個「寧』的姓氏,畢竟她早已知曉了丁歲安的身份。

  而是驚訝丁歲安怎麼會突然這麼重視「祖宗』們...….以前,他可從未表現出過對先祖有特殊感情。但瞧見丁歲安下跪的瞬間,她已肅容整衣,與他並肩跪下,朝著那簡陋木牌恭敬三拜。

  「列祖列宗在上...」

  丁歲安以此為開頭,但接下來的話,卻變成了嘴唇的無聲翕合。

  林寒酥一頭霧水,待他起身,才仰頭道:「小郎,你向祖宗們說什麼了?」

  丁歲安嘿嘿一笑,伸手把林寒酥攙起,隨後看向了簡易靈牌,輕聲道:「我請列祖護佑你我夫妻長命百歲,護佑1手我. . . ….無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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