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姑奶奶天生地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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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內,徐九溪束髮綢帶已斷,青絲狂舞,嘴角隱現血痕。

  「黃聖』爪風凌厲,逼得徐九溪一退再退。

  「砰~

  她硬接一掌,借力倒飛撞向山壁,碎石簌簌而落。

  卻也趁此機會將黃聖誘至山洞深處、讓出了唯一能出入的洞口位置。

  徐九溪忽地檀口微啟,一股紅色煙霧噴吐向黃聖,後者連忙舉袖遮. . ..趁此機會,徐九溪急忙俯身,抓住林寒酥大臂,猛地往洞外一甩,「快走」」

  子時。

  丁歲安接連數個縱躍,踩在樹杈上左右張望.. ..山間寂靜,林中幽暗,哪裡還有那人的蹤影。左前,似有隱隱火光,他跳下樹來,正欲悄悄接近,忽聽遠方一聲清喝。

  「快走~

  老徐?

  那熟悉的聲音比記憶中多了幾分焦急惶然,但絕不會聽錯。

  丁歲安立刻收斂氣息,伏地身形在陰影中疾掠,迅捷且無聲。

  繞過一棵參天古樹,洞內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出纏鬥人影。

  此時,戰場早已從洞內轉移到了洞外。

  徐九溪幾縷青絲被血跡粘在腮畔,襯得面色愈顯蒼白。

  她正前方,身形矮小枯瘦的黃聖雙手籠在寬大袍袖之中,好整以暇。

  徐九溪全神戒備,直視黃聖,卻用餘光瞟了眼一旁的林寒酥,低喝道:「還不走,你在此處等死麼!」「我走了,你怎辦?」

  林寒酥聲音微顫,卻依舊堅持站在徐九溪側後一步,似有要和她並肩作戰的架勢。

  徐九溪稍怔,以極小幅度微偏了頭,好確保視線在看向林寒酥時還能繼續鎖定黃聖,瞧見後者高度緊張卻又不肯離去的模樣,原本那句已到了嘴邊的「我死了,豈不剛好如你的意』,臨出口卻改成了,「你,是被我帶出來的,我得還丁歲安一個活人回去!快走!」

  「走?嗬嗬,你倆一個也走不了~」

  黃聖往前邁了一步,像是打量困獸似的瞧了瞧兩人,如夜梟般沙啞一笑,「徐九溪,你紅虺一脈果真天生反骨!你父當年便是不服管教,被你師父扒了皮做成麟蛻軟甲獻與吳帝. .有其父必有其女。剛好本聖還缺一件保命軟甲,便借你蛇皮一用吧。」

  林寒酥還是頭一回聽說此事,不由錯愕看向徐九溪。

  但徐九溪聽了父輩慘事,卻面色依舊,只啐出一口,「老東西,你全家都是虺,姑奶奶一脈是龍!」「哈哈哈~」

  黃聖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不由一陣大笑。

  而徐九溪卻再度微側腦袋,對林寒酥道:「快走!告訴丁歲安,那皺巴老頭兒恐已遭了不測,讓他趕快回天中!」

  去年七月一戰,阿翁獨自去追黃聖,自此音訊全無。

  眼下黃聖突然出現,很可能意味著阿翁被反殺.. …丁歲安最大的庇護已經沒了。

  「那你..」

  「我若沒死,自會去找他!若死了... .」

  徐九溪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倔強卻又帶了絲釋然,「若我死了,讓他好好修行,以後幫我報仇!姑奶奶憑白被他睡了一百單三回,就當提前付他的報酬了!」

  奶奶個腿兒!

  你們竟然偷偷摸摸睡了一百多回?

  儘管林同學知道此刻不是吃醋的時候,但這個念頭還是止不住的冒了出來。

  正前方,始終淡定的「黃聖』,聽到「皺巴老頭兒』幾字後,眼中精光乍現. . ...整個人霎那間化作一道虛影,下一瞬已欺近徐九溪三尺之內。

  太快了。

  徐九溪根本來不及騰挪躲閃,只本能擡臂格擋,那黃聖變爪為拳,徑直轟在她交疊小臂之上。林寒酥只覺眼前一閃,徐九溪已如斷線紙鳶斜飛出去。

  「嗑嚓」

  一棵碗口粗的櫟樹被直接撞為兩截,徐九溪掙紮起身,踉蹌了一下竟沒能站起來。

  心中驚駭不已。

  三聖中,最強的柳聖,她自認為也能抵擋幾招,卻萬萬沒想到黃聖竟在沒有施展本族神通的情況下、僅靠肉身便可一拳將她傷成這樣。

  後方,黃聖一擊即中,作勢欲要繼續追來。


  徐九溪胸腹翻江倒海,卻見 ...林寒酥那蠢女人競手持髮簪朝黃聖頸後刺去。

  「別送死!」

  一句喊出口,先嘔了一口血。

  黃聖一拂衣袖,林寒酥如同風中殘葉,被倒卷出丈余。

  「老臭皮子!姑奶奶天生地養,你算個什麼東西,裝神弄鬼糊弄世人的醃攢玩意兒!」

  明明連起身的氣力都沒了,徐九溪罵起人來卻依舊潑辣。

  只是,口中溢出的黑血順著蒼白下頜直淌,讓她顯得外強中乾了些。

  但依然起了效果,黃聖沒再管林寒酥,朝徐九溪踏步而來。

  她脊背抵著粗糙的斷樹茬口,仰頭看著越來越近的黃聖,血順著脖頸流進衣領,溫熱黏膩,她卻仰著下巴,伸舌舔掉嘴角血沫,譏笑道:「來啊!臭皮子,你不是要姑奶奶的皮麼,剝皮可得趁熱」黃聖緩緩走至她身前五尺外,停下了腳步,忽而弔詭的笑了起來,「你這丫頭,倒合老夫的脾氣,就是這張嘴太不招人喜歡」

  徐九溪第一次覺出了怪異。

  可就在這時,她瞳孔中突然倒映出一道從後方無聲襲來的身影....身影騰躍在半空,雙手高擎錕語,力劈而下。

  目標,正是黃聖。

  徐九溪一剎的驚愕又迅速隱藏。

  可她轉瞬即逝的愕然神色還是讓黃聖察覺出了異常,他身形陡然虛化,仿佛憑空消失了一瞬。錕語斬中殘影,空氣如石子入平湖,漾起一圈漣漪。

  丁歲安已察覺不妙,落地瞬間就勢一個翻滾,側方,黃聖身形已如煙聚攏,枯瘦十指曲張,隔空抓向前者未穩身形。

  錕語點地支撐,丁歲安折腰後仰躲過,再借腰身反彈之力,變守為功。黃聖卻以足跟為軸,如同陀螺般旋開半圈,再次移到他的身後。

  丁歲安擰腰後斬,黃聖右手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探出,後發先至,丁歲安揮刀手臂尚在半空,已被黃聖併攏的食中二指戳中,他只覺手腕一木,整條手臂霎時麻痹。

  「鋁~

  錕語脫手飛出,刀身插入丈外石壁之中,刀柄猶自震顫不已。

  沒了兵刃,丁歲安疾退數步,拉開距離。

  但那黃聖卻沒繼續前追,反而忽然後躍一步,抓了徐九溪縱起落在了林寒酥身邊。

  丁歲安心下一驚,正要上前搏命,黃聖忽地伸出雙掌,懸空置於林、徐兩人頭頂處。

  丁歲安登時止步。

  「楚縣侯~」

  黃聖喉嚨里滾出一串低沉笑聲,「早聞你與蘭陽王妃情投意合,如今又聞你和我教徐掌教也有過一段露水姻緣。你選一個吧,選一個,本聖放了她,剩下那;個.. ..得死~」

  「小郎,別信他!」

  林寒酥委頓在地,剛開口喊了一句,黃聖懸空手掌便忽地往下壓了半寸。林寒酥悶哼一聲,額角沁出冷汗。

  這種先救誰的把戲,丁歲安當然不信。

  老逼登,這種時候還在玩挑撥離間那套。

  「我選.」

  但當他開口剎那,林寒酥和徐九溪齊齊看了過來。

  丁歲安說出兩字後,面露痛苦,似乎陷入了糾結...但體內罡氣已催發運轉至極致。

  石壁之內,錕錯刀身浮起淡紫幽芒,無聲震顫,似乎有了生命般。

  下一刻,錕語從石壁內猛地倒飛而出,在空中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向,刀尖直向黃聖后心襲去。但黃聖對危機的感知依舊超出了丁歲安的預期,錕錯距離他尚有三尺遠,黃聖已有所察覺,扭身側腰.與此同時,丁歲安施展三元遁影術中的縮地步法,身形若離弦之箭,驟然前竄,伸手抓向林、徐兩人。黃聖此時已反應過來,這丁歲安的聲東擊西之計,看似御刀偷襲,實則是想趁機救走兩女。「好小子!競悄默聲的晉了御罡境?」

  黃聖躲避背後錕鍺偷襲的同時,還有閒工夫喝了一聲。

  緊接一掌襲來,隱帶風雷之聲。

  這一掌看似緩慢,但迎著丁歲安前沖身形相對而來,讓後者避無可避。

  一股形似實質的烈風撲面而來,丁歲安胸前衣襟寸寸龜裂,赤裸皮膚上迅速浮現出蛛網般的暗紅斑紋。壓力陡增。

  丁歲安卻已顧不得那麼多,左手拉了林寒酥,右手伸向徐九溪。


  老徐也沒閒著,趁黃聖應付丁歲安、撤去頭頂威壓之際,她雙腿忽地如同無骨蛇尾般絞上黃聖雙腿,一陣「咯吱吱』聲響。

  丁歲安和徐九溪伸來的手,只余尺許距離,就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卻瞧見老徐忽地朝他笑了一笑。丁歲安心中頓時生出一股不祥預感,「姐姐,別!」

  可徐九溪這個人,自己決定的事輕易不會改變,只見她遞來的手突然豎起,往前一推.. .. .丁歲安的精力幾乎全在對付黃聖,毫無防備之下,被徐九溪一掌推離,帶著林寒酥飄向後方。

  「徐九溪!」

  就連林寒酥也止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理智來看,就算丁歲安在隱藏了自身真正實力的情況下,能出其不意從黃聖手中「偷』走林寒酥和徐九溪,但也逃不走。

  若想活命,三人中只有一個人留下來纏住黃聖、爭取時間。

  顯然,徐九溪準備這麼做了。

  丁、林兩人尚在空中,卻見徐九溪猛吸一口氣,本就規模可觀的胸脯迅速膨脹,眨眼間,已從木瓜變作盛夏西瓜。

  臉色也變得殷紅如血~

  好似要自爆一般. .…

  黃聖似乎也瞧出她想幹什麼了,連忙伸出食指戳向徐九溪頭頂上星穴,同時嚷道:「別炸!不玩了!」徐九溪終究沒他快,上星穴被戳中剎那,頓時如遭雷擊...….口、鼻、耳中如漏氣氣瓶似得,逸射出數股濃郁紅霧。

  紅霧沾染到黃聖衣衫,滋滋作響. .. .

  西瓜又緩緩變回木瓜,臉色由殷紅轉回慘白。

  丁歲安落地,揚手接過錕語。

  晦暗林間,他和林寒酥匆匆對視一. . ...後者瞬間明白了他意思,只道:「去吧!要死,死一起!」丁歲安略一點頭,腳踏七星,作「幽魂步』,身若流光,襲向黃聖。

  「不打了!不打了!」

  黃聖抖著腿,要將死死絞著他腳踝的徐九溪甩脫,卻又似擔心傷了她一般,不敢太用力。

  你特麼說不打了就不打了啊!

  丁歲安單刀突進,人隨刀走,在搏命之念的加持下,氣勢暴漲。

  「憨孫!不打了!」

  黃聖嗓門忽然一變,原本沙啞陰冷的聲調變成了丁歲安格外熟悉的聲音。

  丁歲安刀勢已至巔峰,紫芒如怒龍出淵,卻在聽見那聲「憨孫』剎那,強行收勢。

  一時,罡氣倒卷。

  丁歲安像被無形巨錘當胸砸中,整個人踉蹌一步站穩,生生憋出一口鮮血。

  林寒酥驚叫一聲,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嘎巴~嘎巴」

  緊接便聽一陣骨骼錯位響動,黃聖身形緩緩長高,面上一陣抽搐。

  隨後,變作了一個皺巴老頭。

  林寒酥震驚的瞪大了鳳目,隨後瞧了瞧唇邊染血的丁歲安,又看向狀況更慘的徐九溪,不由道:「阿翁!你~」

  雖然沒說出什麼指責之言,但那口吻、那蹙眉睜目的神情,無一不在指責「老頭兒,你過分了啊』。丁歲安輕輕掙脫林寒酥攙扶的手臂,快步上前,走到已經昏過去的徐九溪身邊,搭脈感知了一下她的身體狀況,擡頭看向阿翁。

  那目光..總之算不上孝順。

  老頭兒被看得不自在,偏頭看看這兒、看看哪兒,最後覷了林寒酥一眼,似乎是想讓她幫忙說句話,但林寒酥卻抿著嘴看向了別處。

  不搭理他。

  阿翁這才揉了揉鼻子,強詞奪理道:「是她先罵我皺巴老頭兒!」

  「所以阿翁就把她傷成這樣?」

  丁歲安臉色非常不好,阿翁卻槓著頭,道:「我方才那一拳,只是看著重,並未傷她內里,是她非要自爆才受了. . . . .若非我幫她泄了虺氣,她才死定了。」

  丁歲安再懶得說別的,俯身將林寒酥打橫抱起,回身對林寒酥道:「姐姐,咱們走。」

  「嗯!」

  林寒酥重重一點頭,以前在阿翁面前表現尚算乖巧的她,這回卻連看阿翁一眼都沒看。

  顯然怨氣未消。

  阿翁在原處站了片刻,終於不在傲嬌的仰頭看天,趕緊追了上去,跟在丁歲安後頭嘟囔道:「阿翁還不是為你好!」

  聽了這話,丁歲安不由駐足,回身反問,「阿翁怎又對我好了?」

  阿翁擡手指了指徐九溪,「妖女亦正亦邪,我不試試她怎知她對你是否真心?」

  丁歲安頗為無語,垂眸瞧了徐九溪一眼,只道:「她方才說的不錯,徐九溪天生地養,她不欠我,阿翁沒必要這般。」

  興許是瞧出這回是真傷到憨孫的心了,阿翁忙道:「她不是想化龍麼?我教她法門,給她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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