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偏生要拆散兩分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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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章 偏生要拆散兩分途

  望秋殿內。

  興國一身素白寢衣,面前置著一張小方幾,几上擱著一壺桂花釀。

  「殿下召我前來,有事麼?」

  丈外,丁烈長身而立。

  刻意疏離的口吻,似乎惹了興國不快,她抬腕拈起酒杯,獨酌了一杯,故意冷了他幾息,才道:「元夕和林家三娘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你聽說了吧?」

  「自然聽說了。

  「6

  「你意下如何?」

  「我......呵呵~」

  老丁自嘲一笑,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了,「崽的事,我意下」如何,又有甚關係?」

  興國斟酒的動作稍稍一頓,抬眼道:「烈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崽的事,你何時問過我?不都是你一手安排的麼?當初,調他去蘭陽王府恐怕就是你背後使力了吧?讓他和林家三娘成婚,不是你的計劃之一麼?」

  「咚~」

  興國放下酒壺的力道稍稍大了些,發出一聲悶響。

  她倏地坐直,直視老丁,「調他去蘭陽王府,是我的主意!本宮的確不甘,讓他隨你在赤佬巷的爛泥里窩上一輩子!」

  「我們父子在赤佬巷蠻開心的,不似現在,紛擾不斷。」

  「那是烈哥自以為的吧?少年人,誰不喜歡鮮衣怒馬、俏婢美婦?」

  「你怎知他喜歡?」

  「那你又怎知他不喜歡?」

  」

  「」

  眼瞧要吵起來,丁烈乾脆住了嘴,但心裡仍有股氣。

  興國也藉機平復了一下情緒,兩人沉默片刻後,她放緩了語調,誠懇道:「但崽崽和林家三娘的事,確實不是我安排的。說實話,礙於她未亡人的身份,起初我還不喜歡她,但相處日久,我能察覺出來,此女雖比崽崽大上幾歲,但一門心思都在他身上。且遇事之時,能狠下心、下得去手,不失為賢內助,我才改了主意....

  」

  丁烈不語,看樣子依舊沒有全信。

  興國知道,老丁和小丁相依為命十幾年,若不解開這個心結,今晚談話恐怕難以正常進行。

  「烈哥,此事你可以去問阮國藩......我安排他去蘭陽王府不假,卻從未暗中撮合他救下林家三娘。此事,皆是他自己的主意,也正是因為他敢以彼時小小什長之身對抗蘭陽王府,阮國藩、孫鐵吾等人覺著崽崽有仁心、有膽魄、有擔當,便一路或明或暗的推著他、磨礪他,走到了如今。」

  老丁端坐椅內,看著殿內燭火,終是一嘆,「棠兒,你本就知曉......當初我隱姓埋名藏著崽,便是怕有朝一日被他找見,毀了崽兒這輩子。你們這麼做,到底是把崽兒推到了光亮處,讓他找上門了啊。」

  老丁提起他」,就連興國的神色也凝重起來,只聽她謹慎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那般執著麼?」

  老丁點點頭,緊接又搖了搖頭,只道:「我也不知道。」

  「當年......他待你很不好麼?」

  「嗯,他......父親....

  」

  老丁幾乎是咬著牙才說出來這兩字,「父親從未給過半分暖色。每日練功,寅初便起,子時方得歇息.....七歲那年,因未能在他要求的時間內完成千次劈砍,被他打的月余不能下床。十二歲時,因遲遲未能破境入化罡,被他以鐵尺敲折了一根肋骨....

  ,說著說著,他反倒平靜了下來,化苦為樂似得一笑,「那時,全然不知活著有何樂趣,滿心只有他給我設定的目標,復國、殺盡大吳皇族、異姓六王......直到後來,他不知從哪得知你在天下遊歷,命我混到你身旁,我那時才知曉,這世上原來還有另一種活法。」

  興國沉默兩息,大約也不知道該怎麼寬慰老丁,便以相對輕鬆的口吻道:「福禍相依,若非如此,你我尚無那段緣分,也就沒了崽崽.....

  」

  「呵呵~這倒是~」

  提到兒子,丁烈不覺間笑了起來,但短暫笑容後又是濃濃的擔憂,「所以啊,自打崽出生那日起,我便暗自發誓,這輩子絕也不會讓他再成為父親復國的工具......棠兒,其實封侯拜相、千秋功名,真的沒那麼重要,就像你留給崽的玉墜上寫的那般......能看著他無病無災平安長大,我已心滿意足。」


  這回,興國沒有接茬。

  人都是有貪念的,早先,為了防備那名素未謀面、卻令人膽寒的公公搶走兒子,她確實只懷了最樸素的願望。

  就像玉墜上鐫刻的那樣願兒聰且慧,願兒富而貴。兩者若難求,無災到百歲。」

  但這些年裡,隨著權勢日盛,又見侄子們一個比一個抽象,她確實動了點心思..

  用個不恰當的比喻,就像是自己奮鬥了半生,坐擁豐厚家產,怎會不想將其傳承給自己血脈。

  就算不合法理..

  她本就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不然也不會未婚誕子。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如野草一般,在心裡扎了根、瘋長。

  「烈哥,你方才說,他找上門了?

  」

  「嗯」

  「進城了?」

  興國一驚。

  丁烈卻搖了搖頭,「你又不是不知,有袁神仙的正氣壁大陣,他進不來。」

  「既然他已知曉你和崽崽藏在天中,再躲已沒有意義,烈哥不如去見他一見,好言相勸,放下執念。」

  」

  」

  丁烈想了片刻,卻搖了搖頭,嘆道:「還是算了吧,他若聽人勸,何至今日..

  」

  六月初九。

  巡檢衙門。

  「老六,打聽到了,劉垣那老小子滿口禮法道德,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好鳥!」

  值房內,李二美站在兄弟的角度,罵了近來一直尋丁歲安麻煩的那名御史,同時遞來一張箋條。

  丁歲安展開一看,上頭不但寫了劉垣的住址,甚至還有他偷偷養在外面的外室住處。

  「謝了四哥。」

  丁歲安將箋條收好,「你方才說,他也不是什麼好鳥」的也」字是什麼意思?」

  「老六,四哥的全意是,你不是個好鳥,劉垣也不是個好鳥。」

  愛說實話的高幹,閱讀理解滿分。

  李二美不但不覺慚愧,反而鄙夷的望著丁歲安,嘖嘖道:「你一個小年輕,勾搭人家大了好幾歲的寡婦,是正經人能幹出來的事兒麼?」

  「嘿!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了啊!」

  三人正貧嘴,卻見胸毛帶著朝顏走了進來。

  咦?啥事......朝顏可很少會找到他工作單位。

  「喲!七妹來啦~」

  「兩位兄長好~」

  小狐狸純真一笑,朝兩人一禮。

  那爛漫活潑的模樣,一點也瞧不出她身上的小綠茶潛質。

  雙方見了禮,朝顏快速湊到丁歲安耳邊,「相公,不好啦,阿翁快死啦!」

  「啊?」

  丁歲安嚇了一大跳,忙對李二美、高幹道:「你們自便,我有點急事。」

  巳時。

  丁歲安和朝顏共乘一騎,一路疾馳回泰合圃。

  路上他還在想,前幾日見阿翁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快死了?

  按說阿翁這種深不可測的武人,除了自然衰老,早已不懼病痛,自然也就沒了急病」這一說。

  「阿翁?阿翁!」

  丁歲安進院下馬,衝到阿翁的臥房。

  只見軟兒、昭寧都守在床邊,一人端著藥,好像正在勸他服藥;一人站在床頭,為他打著蒲扇。

  阿翁卻背著身,對兩位殷勤晚輩視若無睹。

  「阿翁,哪裡不舒服?」

  丁歲安上前,俯身詢問。

  「疼~」

  他依舊背著身,哼哼唧唧道。

  「哪兒疼?」

  「哪兒都疼!快疼死了!」

  說話中氣十足,還帶著股唯恐旁人感受不到幽怨。

  阿翁您沒事吧?沒事就吃溜溜梅,在這兒折騰人幹啥!

  丁歲安放心下來,在床沿一屁股坐了下來,建議道:「阿翁若是閒的慌,咱們去天中城門外看老太太怎麼樣?您喜歡豐滿的,還是苗條的?」


  旁邊,一直端著藥碗的昭寧,忙道:「你胡說什麼呀。」

  但這話到底起了作用,阿翁噌一下翻身坐起,指著丁歲安吹鬍子瞪眼道:「我來了這麼些天,你忙公務時忙公務,但凡有點空,就鑽到她們幾個小丫頭屋裡!可曾和我好好說過話?可曾帶我出去轉轉?走走走,和小丫頭們折騰去吧,反正我人嫌狗厭,就死在這屋裡得了!」

  」

  「」

  這哪是什麼絕世高手啊,明明就是缺愛、故意喊病博取關注的小老頭嘛。

  「哈哈,阿翁您想出去轉轉就直說嘛,您不說我怎麼知道?」

  丁歲安轉頭道:「朝顏,請張伯套車~」

  倔老頭非但不領情,還瞪眼道:「你知道我想去哪兒嘛,就套車!」

  「阿翁想去哪兒?」

  「我要去城東~」

  「好嘞!咱們就去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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