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星夜拜厲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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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星夜拜厲丘

  夜,酉時末。

  歲綿街林府。

  二進花廳內,林大富、陳翊、厲百程等星火五人組圍坐桌旁。

  精緻席面、美酒佳釀皆已齊備,眾人表情也頗為輕鬆、愉悅,只是始終未曾有人動筷。

  閒談片刻,始終不見今晚主角出場,李二美終於忍不住道:「大哥,你方才不是已經讓人通知老六了麼?怎這麼久還沒來?」

  「咳咳~」

  林大富面上那抹不自在神色一閃即逝,隨後對守在花廳門口的張伯道:「老張,再去隔壁丁都頭府上問一問。」

  「是~」

  林大富特意強調了去『隔壁』問一問,但張伯出了花廳卻並未朝府門去,反而折身去了後宅。

  嫮姱園,月亮門前。

  像忠誠衛兵般守在此處的張嫲嫲與張伯低語幾句,隨後道:「你暫且稍等,我再去催一催。」

  說罷,張嫲嫲走向嫮姱園深處的霽閣。

  劉嫲嫲守在樓下,兩人一個眼神交流,劉嫲嫲搖了搖頭,示意王妃還沒『忙』完。

  二樓。

  燭火昏昏。

  動盪錦帳漸漸歸於平靜。

  樓下的張嫲嫲做慣瞭望風放哨的差事,細聽片刻,憑樓上動靜猜出應該是進入了中場休息,連忙走到樓梯口,朝樓上低喚道:「王妃,老爺和幾位公子已在前廳就坐,差人催促丁都頭了。」

  「知道了,我這就來。」

  回應的,是丁歲安。

  片刻後,他從帳內探出半截身子,伸出的手臂將將碰到放在榻旁的衣衫,身後卻倏地伸出一條嫩藕玉臂,扒著肩頭將人拽了回去。

  「嫲嫲告訴父親,便,便說,小郎去赤佬巷看望叔父了~」

  這一次,回答的人變成了略喘的林寒酥。

  姐姐要吃人哇!

  好怕怕.

  美好時光總是過的很快。

  幾番廝殺,等到腦子能正常思考,已至子時夜深。

  此刻莫說前廳宴席早已散場,就連湊合養的雞都已睡了過去。

  經一番疏通,氣血上浮體表的林寒酥反而面色紅潤、神采奕奕,眼角眉梢還殘留著些許未曾褪盡的春色,但更多的是一種滿足寧靜與從容不迫的掌控感。

  她迭腿側坐,重新將小衣、袖衫穿在了身上。

  側坐的姿勢勾勒出豐腴不失婀娜的曲線,自帶一股慵懶的成熟韻味。

  「姐姐下回能不能穿你那身王妃冕服?」

  丁歲安手臂後曲,墊在腦後,笑的不太正經。

  「呸~」

  林寒酥自然明白,他說的穿冕服,肯定是在某些特殊時候穿比如剛才。

  但啐了一聲,她自己卻彎起鳳眸跟著笑了起來,以年上寵溺的口吻道:「下回吧,下回我帶冕服去緞莊」

  說話間,指尖已靈巧地系好腰間絲絛,又抬手將微散的雲鬢細細理好。

  每一個動作,都浸潤著常年養成的端方從容。

  不疾不徐,嫻雅柔美。

  「姐姐半夜穿衣做甚?」

  「你也穿上。」

  「嗯?為啥?」

  「帶我出去轉轉,屋裡淨是那個味兒,悶的慌~」

  「好。」

  丁歲安想了想,翻身穿衣。

  僅憑林寒酥這段話,便能聽出,她如今好有底氣.以前剛回天中時,她絕不會單獨和丁歲安在外,就算偶爾見面,也儘是些極為私密的場所。

  像今晚主動提起出府轉轉,是一次突破。

  想來,興國的青睞、袁神仙的弟子,以及丁歲安的聲名鵲起,已漸漸讓她看到了兩人光明正大的希望。

  子時正。

  丁歲安牽著獬焰從角門出了林府,

  數盞孤燈,長街寂寥。

  頭戴冪籬、坐在馬背上的林寒酥,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春夜微涼的空氣。


  事後滿足的愉悅加上此刻當街漫步的自由輕快,讓她的心情格外暢快。

  於是,原本打算詢問的『南昭公主』之事暫且咽了下去,以免破壞難得氣氛。

  「小郎,你從南昭帶回來那名煙視媚行的女子是誰?」

  但這樁事,得問清楚。

  「煙視媚行?她啊阿吉,朝顏的同門、阿智想要感化的妖女。」

  「她來天中作甚?」

  「想將昭式服務在咱們大吳發揚光大」

  在南昭時,丁歲安得知阿吉要跟他們來天中,也很驚訝。

  後來聽她解釋說,她想在天中做花館所謂花館,便是個體私營樂妓的意思。

  雖然還是妓,但需要有自己的雅致別館、有相當的才藝和交際手段。

  很高端,或者說只服務高端客戶。

  丁歲安稍一思忖,便答應了她的同行請求。

  一來,極樂宗的隱秘,阿吉明顯比朝顏要知曉的多,對丁歲安來說是個打探消息、繼續和極樂宗保持若有若無默契的途徑。

  二來,阿吉來了天中,若想做好所謂花館,少不了尋求庇護.此事朝顏完全能夠勝任,當初經歷過榆林街淨街銀一事,朝顏是丁都頭家中女眷的事已被不少人知曉。

  這個名號,足以嚇阻潑皮無賴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紈絝子弟。

  阿吉依附朝顏,就是依附丁歲安,以後還能多個獨立於西衙的情報渠道。

  兩人低聲交談著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天中東門天中九門,只要不遇到特殊情況便不會閉門。

  此時夜深,行人稀少,瓮城門軍歇房內,一名身穿都頭甲冑的軍漢一腳踩在條凳上,一手端了黑瓷大碗,仰頭飲盡,斯哈一聲.

  丁歲安暗自搖頭。

  又是當值飲酒.

  「看什麼看!」

  瓮城門洞旁,值守軍卒見丁歲安往歇房內多瞅了兩眼,不由低斥一聲。

  丁歲安眉頭一皺,想到還帶著林寒酥,便沒有搭理,牽馬出了城。

  時已過子時正,天中城主要街道依舊燈火通明,但出了城,僅行出一里,天地間便只剩點綴於蒼穹的星光。

  「小郎,上來。」

  周遭沒了人,林寒酥也不用再避諱什麼,取下冪籬,俯身遞手。

  丁歲安笑了笑,接了柔荑,稍一借力,輕盈利落的翻身上馬。

  「姐姐坐穩了!」

  丁歲安從後方環了林寒酥的纖腰,一夾馬腹,獬焰如離弦之箭,前竄而出。

  強沖的推力讓林寒酥不由自主地向後一仰,完全靠進了丁歲安的懷裡。

  夜風瞬間變得猛烈起來,呼嘯著從耳邊掠過,吹散了林寒酥方才精心整理好的鬢髮,幾縷青絲調皮地拂過她的面頰,也掃過丁歲安的下頜。

  官道兩旁的樹林、村舍化作一團團模糊黑影,飛速向後退去。

  頭頂是浩瀚無垠的璀璨星河,仿佛觸手可及。

  「哈哈哈~」

  林寒酥窩在丁歲安懷裡,忽地像顛婆一般發出一陣莫名其妙的興奮笑聲。

  她回過頭,鳳眸水亮,倒映滿天繁星,平日裡那份端方雍容被孩子氣的歡脫所取代,「哈哈,小郎,再快些!讓獬焰再快些!」

  「好!姐姐抱緊!」

  林寒酥依舊保持著半轉身的姿態,伸出雙臂抱了虎腰,也不看前方,似乎丁歲安帶她去哪兒都成。

  夜晚縱馬,還是有幾分危險的。

  丁歲安專心控馬,讓獬焰沿著官道跑了一段後,漸漸放緩了速度,最終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土丘之上。

  獬焰噴著響鼻,意猶未盡的刨著前蹄,似乎還想再跑上一陣。

  丁歲安拉緊僵身,阻止了獬焰的蠢蠢欲動。

  周遭,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微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以及彼此還未完全平復的呼吸。

  林寒酥臉頰緋紅,胸脯微微起伏,眸子光彩明艷。

  她仰頭望著浩瀚星空,良久後,又回頭看向丁歲安,眼中盪著化不開的濃情蜜意,輕聲嘆道:「小郎,幸好這世上有你~」


  丁歲安微微低頭,在林寒酥被風吹歪的髮髻間嗅了嗅,忽道:「姐姐,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去哪裡?」

  「見見我娘~」

  「啊?嗯,好!」

  第一聲『啊』,是驚嚇.畢竟,她曉得小郎的母親早在多年前已病故。

  第二聲時,已經反應了過來。

  丁歲安輕拉馬韁,獬焰徐徐下了土丘途中,丁歲安忽然道:「說來也奇怪,天中左近百里無山無嶺,此處卻憑空生出一座土丘。」

  「這裡.是厲丘。」

  「厲丘?什麼意思?」

  聽丁歲安發問,即使身處荒郊野外,林寒酥也不由自主壓低了聲音,「我也是到了公主府當差以後才知曉。當年陛下舉義軍推翻前朝,弒殺寧厲帝後,便將他埋在了此處。」

  「姐姐是說,這裡是前朝皇帝寧厲帝的陵寢?!」

  剛剛行至丘下的丁歲安猛地轉頭,看向這座平平無奇、覆滿荒草的土丘。

  若無南昭之行,他對所謂『厲帝』還沒什麼感觸。

  但看過了寧史,心中不免生出一股異樣感覺。

  二百年妖禍,人族幾乎斷絕血脈傳承,是此人擎天而起,終結亂世.單以此功績,他便不會是糊塗之人。

  卻不知為何在立國後強推文武平權,得罪了所有勢力,最終落得身死國滅.死後被污名化。

  料想他不可能不清楚此事面臨的風險,但依然那般激進,興許有他不能繼續再等的原因吧。

  丁歲安駐馬片刻,忽地翻身下馬,朝無名無碑的慌丘拜了一拜。

  「.」

  馬背上的林寒酥嚇了一跳,本能反應般四下環顧,唯恐被別人看到。

  寧厲帝,厲或者是義,對她來說都無所謂。

  但如果丁歲安私拜前朝惡帝被人知曉,那就麻煩了。

  「小郎,你做什麼?」

  「想起一位先賢,便拜上一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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