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拜高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59章 拜高堂

  「嘭嘭嘭~嘭嘭!」

  阿太,有時候真的很煩人。

  就比如現在。

  傍晚酉時,暮色四合。

  原本丁歲安和伊奕懿還當這老頭終於覺醒了一點良知、特意躲出去留給兩人二人世界,卻不料

  剛從鬥嘴進行到柔道流程,門就被敲響了。

  敲的很響,很粗暴,很沒有禮貌。

  屋內,兩人手忙腳亂將剛脫下的衣裳穿上。

  「出來~出來~」

  打開門扇,老頭阿太站在門口,丁歲安還沒說啥,他反倒一臉嫌棄,「嘖嘖~才酉時就上榻?」

  昭寧對這古怪老頭有幾分懼意,跟著丁歲安一前一後走入廳堂內,像做壞事被當場捉到的小孩般低頭站在一旁。

  阿太在廳內椅子上坐了,瞅了瞅昭寧平坦的腹部,抱怨道:「你這丫頭,也算勤勉,但你和憨孫鼓搗那麼多回了,怎肚子裡沒鼓搗出一點動靜?」

  「.」

  本來不算易羞體質的昭寧,也不免紅了臉。

  阿翁胡說個甚呀!

  她怎說也是大昭公主,未婚有孕,多丟人啊。

  昭寧悄悄將求助目光投向了丁歲安。

  「咳咳,我家赤佬巷有個吳老太,活到九十歲,阿翁可知她長壽秘訣?」

  「嗯?什麼秘訣?」

  「她從來不多管閒事,更不會管年輕人的事.」

  「咦!」

  阿太花白眉毛一揚,不爽的瞧著丁歲安,「還挺護媳婦兒,說她兩句你還不樂意了?」

  「早睡早起身體好,阿翁若沒事,就早點回房睡覺吧。」

  「沒良心的小王八蛋~」

  阿太嘴裡罵著,卻從身後掏出一個包袱,看向了昭寧,「丫頭,方才你那頓飯我不白吃。」

  說著,從包袱內取出一對漆金雕龍大燭,一對蓮瓣底座鎏金燭台,一把鳳口短流金酒壺,一對高足白玉杯。

  隨著一件件物什掏出來,昭寧那雙水潤杏目越睜越大

  倒不是因為物什華貴,而是因為這些東西她大多都見過。

  那支鳳口金壺,她初九夜裡回到寢宮獨飲時還用過。

  蓮瓣鎏金燭台,平日裡就置在父皇辦公的案頭

  丁歲安察覺她表情不對,湊近低聲道:「怎麼了?」

  昭寧有點結巴,「這些東,東西都是.都是宮裡的。」

  「.」

  丁歲安也驚了一下。

  平日言談中,他就聽出老頭出入宮禁如如無人之地但丁歲安驚訝的卻是,叩劍關所在的大勝縣距離雲州一來一回三百里,老頭卻只出門了大半個時辰。

  看他那模樣,明顯是剛剛親自回了雲州一趟。

  這速度,人形高鐵啊!

  但與昭寧純粹的驚愕不同,丁歲安發現了阿翁的妙用,忙湊到昭寧耳邊道:「阿嘟,往後在阿翁面前表現的乖些。」

  「嗯?」

  天然帶了幾分不自知媚意的眸子看向丁歲安時,有些不解。

  丁歲安又道:「三百里只用大半時辰,雲州距離天中不過一千多里,若阿翁肯帶你飛來飛去,咱們只需一晌便能見面.」

  「.」

  昭寧繃著臉,想了想,認真點頭道:「你說的對!」

  丁歲安知道兩人的低聲交談瞞不過阿翁,但老頭依舊自顧自的忙碌著只見他將漆金雕龍紅燭在燭台上插好、點燃,又往酒壺裡注了酒。

  隨後看向乖乖站在一旁的丁歲安和昭寧,開口便道:「跪下吧。」

  「.」

  昭寧不明就裡,但剛剛經過丁歲安的勸說『表現的乖些』,當即拉著他走到阿翁身前跪了下來。

  生在皇家,自然對權勢有著天然敏感性。

  阿翁半個時辰來回三百里,已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若阿翁變成自己的後盾,不但能幫父皇穩固局勢,還能還能避免父皇過度依賴恩師帶來的隱患。


  上首,重新坐回椅內的阿翁見兩人乖乖照做,臉上戲謔調侃之色盡去,罕見地露出了和藹笑容,「一拜天地~」

  「啊?」

  「.」

  下首兩人各自錯愕讓兩人跪下,竟是為了這個?

  短暫驚訝過後,昭寧垂下了眼帘,望著地面,稍顯不自信道:「你願意麼?」

  「為何不願意?」

  兩人對視一番,齊齊轉身,對著門外暮色蒼茫的天地,伏地叩首。

  「二拜高堂~」

  阿翁的喊聲緊接而至。

  偏僻郊野,路邊茅舍.哪來的高堂?

  「我~我,拜老漢我啊~我替你倆爹做主了。」

  阿翁見兩小只有些迷茫,連忙毛遂自薦。

  丁歲安和昭寧再次對視面對阿翁拜下。

  「呵呵,好,夫妻對拜。」

  兩人各自半轉身子,面對面跪好,彼此眼中都映著對方的模樣和跳動的燭光。

  丁歲安只覺此事有點胡鬧.很像是兒時過家家的場景,不由咧嘴笑了笑。

  對面的昭寧見狀,微微低了頭,抿嘴跟著笑了起來,小聲道:「樣子好傻~」

  語調中頗有股小夫妻打情罵俏的意趣。

  阿太受了這一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似是欣慰,又似是感慨,他拿起桌上高腳玉杯,親自端給兩人,「喝了合卺酒,便是真夫妻。往後路途遙遠,世事難料,記住今日之盟,相互扶持,莫負彼此。」

  丁歲安和昭寧接過酒杯,手臂相交,將杯中甘醇的酒液一飲而盡。

  「禮成~」

  兩人稀里糊塗的完成三拜儀式,不待細細回味,阿翁便推著兩人去了裡屋,「快快快,入洞房。」

  「阿翁,照規矩得擺上一桌席面,請阿翁吃杯喜酒吧?」

  丁歲安提議,阿翁卻擺手道:「行了行了,堂也拜了,酒也喝了,別在這兒戳著,春宵一刻值千金,趕緊回屋鼓搗去!」

  夜裡亥時。

  忠心小侍女阿柒坐在門檻上,為昭寧放風、守門。

  這種事,她不是第一次幹了。

  但這回,阿柒能聽出來殿下好像不一樣了,以前總壓抑著、強忍著的鳴唱,今晚格外歡暢。

  十餘丈外。

  一棵蒼勁百年老松之上,阿翁坐在樹杈間,手提金壺,望著天中明月,不時滋溜一聲抿上一口喜酒。

  他身後,一道綽約暗影悄無聲息的落在後方樹杈間,輕盈的連樹枝都未曾晃動分毫。

  籠罩在松針與月影交織的暗紋里,仿佛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阿翁從容依舊,並未回頭,「你去天中,需匿了本形」

  「徒兒會繼續以蘭陽妙清觀玉真道人的身份前去吳都.」

  回話時,暗影微微躬身,月光映在了她身上.一身稍舊道袍,年紀約莫四十來歲,風韻猶存,眉目狹長。

  和朝顏,有幾分相似。

  「嗯。」

  阿翁應了一聲,又道:「阿辰啊,你到了天中,不要與大郎相認。」

  「.」

  喚作『阿辰』的婦人依舊保持著恭敬姿勢,卻沒有回話。

  阿翁靜等片刻,聲音倏一下嚴厲起來,「阿辰?」

  微風過密林,一片簌簌之聲。

  阿辰沉默少許,終道:「師父放心,阿辰知曉輕重,不會耽誤大事。」

  見狀,阿翁卻又放緩了語氣,以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道:「家仇國恨當前,區區兒女私情算得了甚?」

  「阿辰明白。」

  翌日,巳時。

  歷來有早起習慣的昭寧,日上三竿也沒起床。

  昨晚,確實有幾分抵死纏綿的勁頭,累到了。

  直到王喜龜遣人通知丁歲安,車隊已將顱棺裝載完畢,隨時可以啟程出發。

  丁歲安阻止了昭寧起身相送。

  大約是昨天兩人發現了阿翁有速來速去的本領,心中有了些希冀,此次別離並不像前幾日在大慶閣那般傷感。


  巳時二刻。

  兩人一番臨別鬥嘴,丁歲安出了屋門。

  昭寧抱膝坐在榻上,望著透過窗紙的陽光,怔怔出神。

  「孫媳,我送憨孫到雁難關,你乖乖回雲州。我們走了哈~」

  「哦~阿,阿翁路上小心些。」

  院內、屋內的對話很是尋常,但昭寧卻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此時景象就像自家夫君外出做事,長輩送行,只要自己乖乖等著,用不了幾日他就會回來一般。

  二月十四,裝載著吳軍屍骸的牛車和李秋時大隊匯合。

  又經數日跋涉,二十日午後,抵達南昭東北門戶雁難關。

  出了此關,便要進入大吳地界。

  將李秋時送至此地的薛芳等南昭官員由此回返。

  也包括阿翁。

  「阿翁,果真不隨我去天中麼?」

  「不去不去~羅里吧嗦。」

  就算分別之際,這老頭嘴裡也沒什麼客氣話,反而一臉的不耐煩。

  「給,這個你拿上,算是送你的新婚賀禮~」

  老頭將腰間那把木劍抽出來,塞到了丁歲安手裡。

  隨後轉身便走,走出去老遠以後,才背對他揮了揮手。

  大步朝青山而去,再未回頭看來一眼。

  似乎世間萬事都不值得他留戀般,瀟灑的一批。

  片刻後,已龐大了無數倍的吳國使團出關。

  正此時,遠山遙遙傳來一道粗獷歌聲。

  「日頭落西壓山樑喲,

  留下個空窯冷炕炕。

  羊羔羔吃奶跪著娘喲,

  養大的崽崽遁遠鄉。

  走嘞!走嘞!

  山峁峁的影子吞人嘞。

  孫孫的腳印扯破風嘞。

  老漢的魂魂絆在驢蹄蹄下嘞」

  如礫石摩擦,蒼涼沙啞。

  不似纖柔南國所能孕育出的粗糲。

  押後的丁歲安站定眺望。

  老頭的身影已化作一個小黑點。

  風悲日曛,群山糾紛~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