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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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逼宮

  朱雀門前,陷入詭異安靜。

  伊勁哉適時越眾而出,冷冽目光掃視朱雀門前、城頭之上,「逆臣已伏誅,余者無罪!再敢反抗者,以亂逆同謀論處!」

  城下,兩王侍衛尚處在不知所措的慌亂中。

  但城上被挾持的黎安,已意識到了關鍵問題.陛下三子,如今兩王皆已殞命,僅剩仁王一根獨苗。

  大昭,極大可能真的要變天了。

  和未來老闆對著幹,還是早點上船搏場富貴這道選擇題很簡單。

  「李大人,您著意些,我向弟兄們講句話。」

  抵在咽喉的短匕,給了黎安極大威懾,為避免李當雄誤判從而痛下殺手,黎安開口前先做了口頭報備。

  短匕果然稍稍撤開少許。

  卻見黎安提了口氣,忽朝城頭上眾多軍卒喊道:「陛下密旨!德、睿兩王忤逆不孝,欲犯上作亂!命仁王誅之!」

  原封不動照搬了丁歲安的話,一個字都沒改。

  卯時一刻,伊勁哉入皇城。

  甫一見面,黎安利落單膝跪地,抱拳道:「見過.太子殿下!恭賀殿下奉密旨,為國除奸!」

  這倒是個.人才。

  不但稱呼改的快,還再次為伊勁哉的血腥政變做了背書。

  站隊是這樣的,未決定何去何從時可以觀望,但一旦做出選擇,那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要不然,對立雙方誰也不會放過他。

  「黎將軍請起。」

  伊勁哉俯身親手把黎安扶起,「如今逆賊餘黨尚未肅清,李指揮使接手皇城防務,以免賊黨做殊死一搏、驚擾父皇!」

  「遵命!」

  「遵上命!」

  兩人齊聲應諾。

  仁王,哦,不,太子殿下這樣安排實屬正常,畢竟黎安新投,信任自然比不過李當雄。

  「李指揮使,遣人陪同盧統領前往鎮玄軍乙營,調軍鎮壓逆賊餘黨。」

  「喏!」

  李當雄取出兵符交給親衛,命其陪同王府侍衛統領盧開陽前去調兵。

  逆賊餘黨不過是兩王家眷、子嗣罷了。

  所謂『鎮壓』,也一定會遇到『反抗』,然後被格殺。

  兩王血脈盡絕,才能最大程度凸顯他這位嫡長子的珍貴。

  他勝了會這樣做,他敗了,兩王同樣不會放過仁王府任何一人。

  穿了甲冑的伊奕懿站在人群中默默望著冷厲淡定的父王,她以前對父王的怯懦深惡痛絕,但此刻對方的形象卻又讓她覺得陌生。

  身邊所有人都在演戲神秘莫測的聖姑、悲天憫人的恩師,甚至是父王,好像都有另一幅面孔。

  這世上.到底還有什麼是真的啊?

  盧開陽領命離去,伊勁哉又道;「李指揮使,四門落鎖,無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吩咐罷,伊勁哉起身,眺望凌晨夜色中燈火通明的承天殿,似感嘆良多,「本王這就去面見父皇。」

  「殿下,不可!」

  身為外臣的李秋時出聲勸阻。

  確實有點不合適.伊勁哉剛殺了兩個兄弟,此時進殿面聖,昭帝反應如何未知。

  若昭帝反應激烈,不免出現父子相逼的場面,授人話柄。

  這種時候,若由仁王子嗣、或麾下猛將前去稟報,能多些轉圜餘地。

  偏偏仁王無子,且他麾下最信任的盧開陽、李當雄各有差事,脫不開身。

  似有意無意,李秋時看向了人群中的伊奕懿。

  後者接觸到對方眼神,心中已明了,邁步前出,「兒臣願代父王前往承天殿面見皇祖父!」

  伊勁哉稍一猶豫,點點頭,而後竟主動朝丁歲安拱了拱手,「勞駕都頭陪昭寧去一趟。」

  承天殿。

  數十根臂兒粗的巨燭將深闊大殿內照的通明。

  今早這場朝會,打一開始便透著股不同尋常的味道上朝人數,竟比平日少了將近四分之一的人。


  柱國將軍徐蠻疆、雲州府尹魯任家、雲州衛尉將軍.等等皆未列席。

  更詭異的是,少的這些人,全是德王、睿王一系的重臣。

  除此外,素來沒有上朝習慣的國師周悲懷,今日竟現身承天殿。

  不少人,已預感到會有場風波。

  卻沒想到,風波最先從朱雀門開始。

  相隔一百多步,夜色像一道厚重窗簾,阻擋了視線,看不真切。

  卻能隱隱聽見兵刃交擊和廝殺。

  承天殿內短時騷動,卻見站在百官前方的周悲懷先朝昭帝恭敬一禮,隨後不疾不徐踱步至殿門,遠眺朱雀門。

  那道清矍卻筆挺的背影,瞬間讓百官安定下來。

  有國師在,便無礙!

  國師是誰?那是大昭的神仙。

  年初,於叩劍關前呼風喚雨,以神鬼莫測的神通,彈指間擊潰吳國十萬大軍.

  朱雀門外的亂臣賊子,還能比吳軍凶?

  正此時,一名前去打探消息的小太監跌跌撞撞跑進承天殿,驚慌失措之下竟忘了向昭帝行大禮,開嗓便嚎道:「陛,陛下,大事不好,仁王他,他造反了,於朱雀門外殺了德王,和睿王.」

  承天殿內,『轟』的一聲。

  仁王殺德、睿兩王?

  不是聽錯了吧?

  年邁的昭帝騰一下起身,顧不得計較小太監的失禮,直視對方,難以置信道:「稟兒、函兒,被殺了?」

  「護駕!」

  側後呂公公一聲尖喝。

  百官中,自有武將、殿內金瓜武士迅速聚於御階之前,呈戒備之勢。

  承天殿正混亂間,卻見殿外漢白玉台階上,一前一後緩緩走來兩人。

  前方那人,櫻唇緊抿、面色淡漠,似天生有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冷。

  側後跟隨那人,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一般,袖口、衣襟不時有血漿凝珠,滴答下淌。

  踏在漢白玉上的雙腳,每走一步,便是一個殷紅腳印。

  白石、血印,觸目驚心。

  「護駕!」

  呂公公又喝一聲,自己卻走下了台階,似有阻攔兩人的意思。

  「孫兒昭寧,參見皇祖父~」

  穿了甲冑的伊奕懿聲音清淡,卻依照規矩跪地,行了叩拜大禮。

  丁歲安卻沒跪,他在看見周悲懷的瞬間,便已確定自己的判斷沒錯、或者說,今晨這場風波本就是在幾位老逼登推動下完成的。

  他踏前一步,朗聲道:「兩王謀逆,仁王已遵循陛下密旨將逆賊誅殺!」

  承天殿內又是『嗡』的一聲。

  聽這名小將的意思,是陛下讓仁王殺的兩王?

  眾臣下意識望向了御階之上的昭帝。

  承天殿最深處,昭帝扶著龍椅的雙手,因過於用力,關節青白。

  他呼吸很促,渾濁雙眼死死盯著孫女此時自己那長子到底是替父親誅殺逆子的忠臣孝子,還是犯上作亂的奸惡,就在他一言之間。

  他既恨又怒,但作為一國之君,又不得不考慮大統傳承的問題。

  若將仁王再打成逆賊自己這邊的血脈就沒了!

  難道將大位落於旁支?

  那他殯天之後,寒食祭祀、身後名聲,誰來維護?

  正百般糾結之時,卻見那名渾身浴血的小將,再前踏一步,「兩王謀逆,仁王已遵循陛下密旨將逆賊誅殺!」

  「.」

  百官這才看明白,他這是在逼陛下表態啊!

  又走一步,「兩王謀逆,仁王已遵循陛下密旨將逆賊誅殺!」

  血腳印,清晰的印在大殿光滑整潔的金磚之上。

  「大膽!」

  呂公公白淨面皮通紅,正要上前,卻見一直站在旁邊的周悲懷忽地側身走出百官隊列,看似擋住了呂公公的去路,也似有事稟奏。

  「兩王交結黨羽,私蓄甲兵逾制,窺探禁中機密,欲行逼宮之事。幸得陛下運籌帷幄、仁王雷厲風行,一舉剷除國之大患!此乃大昭之幸,陛下之福!臣,為陛下賀!」


  「.」

  承天殿內霎時一靜。

  兩王在京數十年,黨羽自然不止徐蠻疆等人。

  不過,兩人伏誅,已是群龍無首,剩下些中下層官員,首先想的如何自保,避免被牽連。

  如今國師發話,更無人敢當面置喙。

  但占了三四成的儒教弟子見國師已表明立場、態度,一番快速眼神交流後,齊聲道:「陛下運籌帷幄、仁王雷厲風行,逆王伏誅!臣等,為陛下賀!」

  有他們帶頭,餘下眾臣不管原先立場如何,都跟著『恭賀』起來。

  就連原本站在御階前,準備護駕的部分武將,也悄悄退回了百官隊列,「.臣等,為陛下賀!」

  在一片恭賀聲中,昭帝緩緩坐回了龍椅內。

  「哈哈,好!仁王不愧為朕的長子,上護社稷,下護朕安,好,好,好!」

  笑聲中,年邁昭帝連喊三聲『好』。

  但笑著笑著,兩行濁淚卻從眼角涌了出來。

  辰時。

  第一抹晨曦映在承天殿琉璃瓦上,金光燦燦。

  清冽空氣中,瀰漫濃鬱血腥氣。

  殿外,三層漢白玉台階、每層九階,共二十七階。

  每階都有一個已發黑的血腳印。

  丁歲安和伊奕懿並肩走出承天殿,走到一半,伊奕懿忽地側頭看去.魚鱗狀的雲朵遍鋪天際,被朝陽染作赤紅。

  「走啊?怎麼不走了?」

  「你看天上的雲彩」

  伊奕懿痴痴望向半明半暗的天空,白嫩臉蛋被朝陽映紅,暈起一層類似嬰兒肌膚般的紅嫩柔和光澤。

  大大消解了身上那股冷淡疏離之感。

  「有啥好看的。」

  丁歲安煞風景的來了一句,不爽的搓著衣角冬衣被血水浸透,再風乾,幾乎變成了硬殼子,「胸毛那貨給我洗爛三條外衫了,朝顏、軟兒,一個懶、一個嬌,沒人會洗衣裳。我這身衣裳算是又廢了.」

  一個時辰前,他在朱雀門前高擎兩王頭顱,震懾諸軍。

  半個時辰,他血染征衣,在承天殿內逼皇祖父

  現下,卻又像是娶了個懶媳婦兒少年般嘀咕抱怨。

  凝眸望著他的側臉,沒來由的,一股輕鬆喜悅從內心深處升起,並最終傳導至唇角眉梢,「我幫你洗~」

  「.」

  咦?這話竟是冷傲三一說的?

  丁歲安下意識轉頭看去,卻見沐浴在朝陽里的伊奕懿眉梢輕揚、唇攜淺笑,水潤潤的眸子,情意綿綿。

  這句話,伊奕懿是在未假思索狀態下脫口而出的,說完便覺臉頰微燙,連忙斂了同樣是在不自覺間漾出的笑容,率先邁步前行。

  丁歲安緊趕幾步跟了上去。

  「阿嘟~」

  「嗯?」

  「往後多笑笑唄,方才你笑起來還蠻好看的。」

  「你這話,哄過不少小娘吧?」

  「沒有啊,你是知道我的,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話,也不愛說話,但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話,真的可以做呈堂證供。」

  「.」

  「怎麼不說話了?」

  「嗯。」

  「好端端的,嗯什麼?」

  「往後,我會多笑一些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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