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昭寧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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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昭寧夜訪

  「阿翁呢?」

  午時正,四國館小飯廳內,飯菜已齊備,卻不見老頭,丁歲安問了一句。

  朝顏和軟兒默默對視一眼,最終由前者道:「相公!阿翁興許是發現咱們打牌坑他錢的事了,生氣回房,方才奴奴喚阿翁吃飯,他都不來。」

  「.」

  這倒不至於。

  以『阿翁』深不可測的境界,怎麼察覺不到幾個娃娃作弊?

  他之所以願意裝傻充愣配合,想必是一個人孤獨生活太久了,樂意感受小輩繞膝作怪的趣味。

  「重新裝幾樣他愛吃的菜,我去看看。」

  丁歲安提了食盒,去往老頭暫居的偏院。

  『篤~篤~』

  敲門,沒反應。

  『吱嘎~』

  輕輕一推,房門應聲開啟。

  大中午的,老頭和衣側躺在床上,面朝牆.

  「阿翁,起床吃飯了。」

  「我不吃,餓死我拉倒!」

  「咦誰惹阿翁生氣了?」

  「還能是誰!」

  老頭麻溜翻身坐起,瞪著丁歲安道:「還不是你個鱉孫!」

  「我啥時候又惹阿翁生氣了?」

  丁歲安笑嘻嘻的把飯菜拿出來放在桌子上,「先給阿翁賠罪成不成?」

  哄老頭,應該和哄女朋友差不多的吧?

  老頭卻陰陽怪氣道:「滾滾滾,你阿翁不是周悲懷麼?嘖嘖嘖,南昭國師啊,有個國師的阿翁多風光了,你去找他拍馬屁,別來煩我!」

  啊?

  這是偷聽到他忽悠伊函哉的話了?

  聽說過搶對象吃醋的,沒聽說過搶孫子吃醋的

  他這入戲也太深了吧?

  丁歲安不由再度懷疑起老爹那句『你爺死的早』。

  這世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稍一躊躇,試探道:「阿翁,您認識不認識一個叫做丁烈的人?」

  老頭不假思索道:「不認識,他是誰?」

  「我爹.」

  摸著姐姐的良心講,丁歲安還有點小失望哩.

  若真有位這麼厲害的阿翁,今天伊函哉提起朝顏和軟兒時,大嘴巴已經呼上去了。

  「阿翁,冒昧問一句,您尊姓大名?」

  「喪國之人,無名無姓,早年同輩之人喚老漢阿太,現在能這麼喊的,都死完了。」

  眼瞧這老頭槓著個頭,似乎還在為『憨孫』背叛了他、認賊做爺生氣,丁歲安解釋道:「阿翁應該聽說了吧,前幾日我在石場得罪了伊函哉,他一個嫡皇子,我若不扯酸儒那張虎皮,怕鎮不住他啊。」

  聽丁歲安喊周悲懷『酸儒』,老頭面色才緩和一二,開口卻道:「伊函哉個驢操的,他算個卵蛋!」

  呃.伊稟哉他爹是昭帝。

  這個驢,怕是有點實力哦.

  「您老是隱世高人,自然是不怕他,可我這邊不單單是意氣之爭.想要順利接被俘袍澤歸國,急需南昭內部助力,所以才攀扯了酸儒的關係。」

  丁歲安也算開誠布公了。

  他和老頭的段位差距太大,後者若想害他,他早死一百回了。

  既然如此,不如實話實說,還能落個坦誠。

  老頭終於收起了那副吃醋了的小家子氣模樣,看著丁歲安道:「你何需找酸儒助力?有我在,你想在南昭做想做什麼做什麼,大膽施為!」

  有丟丟霸氣。

  這份承諾可不輕啊!

  明擺著要給丁歲安撐腰了

  「那我可真就做了啊?」

  「只管做!怎麼痛快怎麼來!」

  「好嘞!」

  十一月三十。

  傍晚,伊奕懿收到一封信,或者說,是一張字條。

  內容很簡單,約她今晚亥時以後,往四國館一見。


  呵,你當我是誰?你召之即來的奴婢麼!

  讓我屈尊降紆去見你?

  想的美,呸!

  是夜。

  亥時。

  伊奕懿乘著一頂青綢小轎,在伊管家和數名常服侍衛護衛下,悄無聲息出府而去。

  一路上,她還在不停為自己找理由四國館被一幫書生圍著,他出不來,自然只能我過去,要不然怎會夜裡與他私會;他一定有正事,都是為了父王!

  轎簾微晃,街面上流光溢彩的燈火偶爾透入,映在她凝霜般的臉上,忽明忽暗。

  雖然自我開解的理由都很正當,但今晚出府前,卻鬼使神差的換了件好看的肚兜,玫紅色的軟緞,上面用極細的銀線繡著纏枝海棠,貼身穿了,外裳依舊莊重,什麼也瞧不出。

  上回,陰寒密林之中,高聳紅豆杉之下,丁歲安曾貼在她耳邊評價說,『郡主年紀輕輕,怎穿了這種又老又丑的裡衣』。

  亥時二刻。

  小轎避開被書生堵著的正門,從四國館後門入內。

  一直抬進丁歲安所住的小院內才落地。

  「伊伯,你去院外守著。」

  下了轎,伊奕懿低聲吩咐一句,聲音比平日更平淡。

  望著虛掩的房門,不知為何,她竟緊張了一下下。

  站在門外稍稍平復了呼吸,推門入內。

  『吱嘎~』

  正伏案寫著什麼東西的丁歲安回頭,笑道:「來了?」

  「嗯~」

  伊奕懿眼帘低垂,神情疏冷,「都頭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丁歲安起身,上前將房門拴上,轉身走向伊奕懿。

  她呼吸陡然急促起來怎辦?

  嚴詞拒絕,罵他?

  還是裝作不願意,半推半就?

  「今晚請你來」

  丁歲安剛一開口,卻像是觸發了伊奕懿的應激反應,當即低斥:「不行!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嗯?」

  正在斟茶的丁歲安愕然看了過來。

  「.」

  伊奕懿方才一直垂眸看向地面,想好的台詞脫口而出後,才發現.他閂上門後並未湊上來輕薄於自己,兩人尚隔著五六步遠呢。

  此時此刻,沉默最為尷尬。

  伊奕懿能感到熱意轟地一下湧上雙頰,燒得耳根發燙。

  不是因為嬌羞,而是預想的劇情沒有發生,她卻把提前設計好的台詞說了出來.很難堪。

  「都,都頭!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睫羽急顫數下,她把進屋後的第一句重新說了一遍。

  前面那句沒法解釋,那就當做沒發生。

  丁歲安似笑非笑,卻也沒有追問,若真逗惱了,接下來沒法說正事。

  「坐吧,我請郡主來,是想給郡主講個故事.」

  「哦」

  伊奕懿聞言,難堪之感大為消減。

  還講故事哩,騙鬼吧!

  不過是男人哄騙女子的手段罷了,講些郎才女貌、書生小姐的香艷話本,然後趁氣氛曖昧,再行不軌之事。

  伊奕懿脊背挺直,端坐椅內,雙手迭在膝上,時刻蘊著水潤媚意的眸子望著繡鞋前端的絨團,裝作沒看出他的小手段。

  同時,又開始根據此時新的劇情發展,設計起待會該有何種反應。

  若他的故事太過香艷,是該當面呵斥?還是裝作聽不懂?

  若裝聽不懂.太假了。

  畢竟他知曉我是極樂宗弟子,雖然本月才生平第一次吃豬肉,但該懂的,早已諳熟於心。

  清媚面龐冷淡如霜雪,拒人千里腦子裡,卻在頭腦風暴著待會如何將自己變成一個不情不願、被他哄騙後欺負了的受害者角色。

  上回冬雨淅瀝密林中,那雙讓人倍感溫暖踏實的臂彎,還蠻讓人懷念的。

  但,高冷人設不能崩!

  正思索間,丁歲安緩緩開了口,「我幼年,曾聽一名雲遊道人講過一個話本,至今印象深刻」


  早窺破他心思的伊奕懿,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哦~」

  「話本講的是,另一片隱世大陸中的故事。」

  「哦~」

  「那塊大陸中,有一個皇朝名曰為『唐』」

  「哦?」

  「.高祖李淵建唐,其有嫡子三人,名建成、世民、元吉.」

  「.」

  方才滿腦子密林片段閃回的伊奕懿,漸漸聽的入了神。

  「.武德九年,建成欲於昆明池伏殺世民,因泄密未果。同年六月,建成於東宮設宴,世民飲下鴆酒,歸府後嘔血數升」

  伊奕懿聽著聽著,不自覺攥緊了手掌,指端玉甲摳入掌心嫩肉,猶不覺痛。

  兄弟鬩牆、長輩偏袒。

  這故事裡,世民的處境和父王何等相似!

  歸國途中,屢遭劫殺歸京後,皇祖父竟也真就接受了『遇賊』的說法,不讓繼續深入調查。

  近來看似安穩的日子,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罷了。

  畢竟剛剛歸國,皇祖父冊封的儀式還未舉行,若父王連冊封儀式都活不到,朝廷顏面上也不好看。

  但.這種伸脖等死的感覺,日夜煎熬。

  「那世民最後怎樣了?」

  已經深深代入自家父女命運的伊奕懿忍不住追問,那雙慣常流轉著媚意的秋水瞳仁,直直望向丁歲安。

  丁歲安側頭,直視伊奕懿雙眼,低聲道:「唐高祖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庚申日.世民於皇城玄武門伏殺建成、元吉,事後逼高祖禪讓,繼承大統、登基為帝!」

  「啊!」

  伊奕懿檀口微張,低呼一聲。

  世民原本在她心目中是個備受欺凌的悲情人物。

  但這話本結尾,結局驟然逆轉,世民受害者的形象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弒兄殺弟、逼血親遜位放入任何朝代史書中,都是永遠難以洗白的暴君、昏君模版。

  丁歲安似乎從兩人對視的目光中覷見了她的心思,緩緩道:「阿翁說過一句話:人,永遠是自己故事裡的正面人物。登基稱帝,有可能是百世明君,只有失敗,才會遺臭萬年」

  這話,似有股極為誘惑的力量,讓伊奕懿心臟狂跳。

  但她的口吻卻冷了下來,「丁都頭你一個外臣,給我講這些,欲要作甚?」

  「昭寧郡主在我面前裝傻沒關係,但能騙過德王、睿王麼?仁王是皇嫡長子,你覺得你兩位叔父會放過他麼?」

  伊奕懿沉默片刻,水盈盈的眸子中已沒有任何男女旎思,只剩了清冽冷靜,「丁都頭,你到底想做什麼?」

  「想殺伊函哉。」

  「為何?」

  「他想殺我,我不想死,便只能殺了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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