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嫁厄移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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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嫁厄移殃

  丁歲安一度懷疑,這個國師府.是個旅遊景點,誰都能進那種,侍衛只是增加逼真感的NPC。

  因為,那老頭竟真的帶著他倆走了進來。

  府門肅立侍衛,沒有任何表示.

  但入府後,肅靜氛圍又迅速讓他糾正了這個念頭。

  「阿嘟,你們南昭國師是誰?」

  墜在老頭後方的丁歲安低聲問道,伊奕懿茫然搖頭,「我不知道呀,以前大昭沒有國師.」

  走出沒多遠,一名管事打扮的老人快步迎了上來,隔著老遠便是一個深揖,「太翁親臨,未能遠迎,失禮失禮。」

  「少他娘逼逼賴賴.」

  人家恭恭敬敬,這老頭張口就是一句優美問候,路過管事身旁時,看也沒看一眼,只道:「酸儒在麼?」

  「呃國師在。」

  「帶我去見他。」

  「國師正在授課.」

  「那咋了?」

  丁歲安默默跟在後頭,唯一的感受便是:這老頭咋這麼拽啊?活這麼大,真沒被人套過麻袋麼?

  轉入二進,穿過一道月亮門,便聽一道中氣十足的朗潤聲音,「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

  喲,正宗儒家四書內容!

  隔窗看去,一名六十多歲的清癯老者身著竹青深衣,坐在案前,銀髮束巾,目透澄明。

  下方,約莫十幾名年輕人,正在聚精會神聽他講學。

  丁歲安察覺身旁伊奕懿呼吸忽然急促起來,轉頭看去,卻見她罕見的露出了激動神色。

  「怎了?」

  「老師他便是恩師周先生~」

  「老師?你竟不知道你的老師是貴國國師?」

  「不是呀當年,老師只是王府一名教習,我也不知曉老師何時做了國師!」

  雖然丁歲安對『國師』這種天然帶著些神棍色彩的人物不太感冒,但若能通過伊奕懿和對方拉上關係,興許會對接下來的兩國和談起到積極作用?

  正思量間,只見老頭全然不顧裡面正在授課,邁著六親不認的囂張步伐徑直闖了進去,嗓門扯得老大,「散學了散學了!都啥時辰了,回家吃飯去,餓著肚子能聽進個屁!」

  「.」

  一眾學子莫名其妙的望著他,卻不料,案後的周先生假意咳嗽了兩聲,「今日便先講到此處吧,回家記得溫習功課。」

  「遵先生命~」

  學子齊齊起身見禮,魚貫離去。

  「賢弟!在我學生面前,能不能給我留些面子!」

  教室內沒了人,周先生馬上表達了不滿,老頭眼一斜,「你一個背義酸儒,要什麼面子?」

  「咦~老匹夫能不能好好說話!」

  「不能。不服出去打一架?看我不把你卵蛋擠出來!」

  「哼!粗鄙,君子不與莽夫斗!你今日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我孫兒胳膊斷了,你幫他治一治。」

  「你哪來的孫兒?」

  「撿的。」

  室外,丁歲安支耳,想要聽聽屋裡兩人在嘀咕啥不料,僅僅隔了一丈多遠,竟聽不到任何內容。

  「喂,憨孫,進來。」

  室內,老頭忽然扭頭朝外喊了一句。

  丁歲安因凝聚了耳力,聽力正敏銳,這句音量不大的喊聲,直如春雷在耳畔炸響,腦子嗡鳴。

  你他麼.憨孫?

  聽起來怎麼那麼像罵人的話?

  丁歲安、伊奕懿兩人一起走了進來,周先生目光在兩人臉上匆忙掃過,本已移走的視線卻又重新回到了伊奕懿臉上,驚奇的『咦』了一聲。

  七歲女童和十九歲的少女,隔了一整個青春。

  雖眉目間還有幾分殘留印跡,但這位周先生一時也不敢確認了。

  不待他開口詢問,伊奕懿卻先以顫音低喚了一聲,「老師,我是阿嘟~」


  「哎呀!竟真是郡主啊!」

  伊奕懿激動的眼眶泛紅,連忙上前鄭重一禮。

  「前幾日,王爺抵達雲州,我還特意去問了問」

  周先生矍鑠面容上也顯出幾分激動神色。

  「誒誒誒~」

  煞風景的老頭又冒了出來,蠻橫打斷了人家師徒情深,「你等會再和我孫媳敘舊,沒看見憨孫胳膊還吊著嗎?先治傷!」

  「孫媳?」

  周先生意外的看向伊奕懿,後者面色微粉,正要解釋,老頭卻不耐煩道:「莫嘰嘰歪歪,先治胳膊!」

  丁歲安有點懵『國師』不管在哪兒都是個很牛皮的稱號。

  這周先生卻像是欠了沒素質老頭的錢一般,竟真的幫丁歲安治療起來。

  手掌暈起一團綠芒,虛浮在丁歲安左小臂骨斷處能清晰感受到骨縫逐漸癒合、筋脈修復。

  癢、麻,伴有劇烈疼痛。

  不多時,丁歲安額頭已沁出豆大汗珠。

  「撐不住就咬著。」

  老頭表情淡淡,遞來一條毛巾,丁歲安搖了搖頭。

  「瞎他娘逞能~」

  這老頭嘴裡沒他麼一句好聽話,不是罵、就是諷。

  丁歲安真的很想揍他一頓.但也只能想想。

  前些日子,只當他是個尋常老漢,但今日眼瞧他當面罵南昭國師酸儒,後者屁都不放一個。

  這能是一般人?

  大約是看丁歲安正在接受治療,老頭暫時放過了他,轉手把毛巾遞向伊奕懿。

  伊奕懿面露迷茫.斷胳膊的又不是她,她不用咬毛巾啊。

  老頭開口便斥,「沒看見你男人疼的滿頭汗麼?去幫他擦擦!怎麼給人當媳婦兒的,沒一點眼力見!」

  「.」

  伊奕懿接了,鼓著腮幫子上前幫丁歲安拭去額頭汗水。

  這位阿翁,怎麼那麼愛罵人呀!

  對面,幫他診治的周先生額上汗水同樣不少。

  丁歲安有些奇怪,當初蘭陽惡疫時,他分別見過鼠妖、徐九溪使用相同的返春令。

  但並未看出受治者表露出疼痛神色他怎麼會這麼疼?

  還有,鼠妖、徐九溪救人時,所用時間不過數十息,這周先生卻花費將近半刻鐘還沒結束,並且,周先生明顯更吃力、更耗費心神。

  難道是這位國師技藝不精?

  又過百餘息,周先生忽地長出一口氣,「活動一下,試試怎樣?」

  丁歲安曲臂試了試,除了骨肉間還有絲絲酸麻,確實好了。

  「謝先生施救。」

  兩人皆是汗濕衣衫

  丁歲安躊躇一番,還是問出了疑惑,「周先生,晚輩在吳國蘭陽時見過國教使返春令救人.」

  他話未說完,便聽身後老頭打斷道:「國教那群妖邪,會個蛋卵的返春令!他們使的是嫁厄移殃之術。」

  周先生疲憊的靠在椅內,首次對老頭的話表示了認同,「那群蛋卵.不是,那群妖邪不過是借我儒家返春令遮掩,實則用的是將疾厄轉移到旁人身上的妖術」

  酉時正,暮色四合。

  丁歲安一行在國師府管事引領下,去往仁王府.聽管事講,伊勁哉一行早在三天前的十一月二十日便突然出現在了雲州城外。

  翌日便被昭帝擬旨冊封為王。

  雖暫時尚未正式舉行冊封儀式,但『仁王』的封號已經定了下來。

  昭帝三嫡子,仁王、德王、睿王.伊勁哉歸國即獲封王,看似聖眷依舊。

  但他身為嫡長子,和兩名兄弟平起平坐,似乎能覷見昭帝心中的糾結

  不過,丁歲安現在還顧不上考慮這些,他離開國師府後滿肚子疑惑。

  有關於國教的、關於伊奕懿老師周悲懷的,還有走在前頭那位腰間插把木劍、喜歡背手走路的刻薄老頭。

  他來歷不會小,從他和周悲懷相處模式管中窺豹,應該和南昭上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或許兩國和談能借上他點力氣?


  約莫一刻鐘後,眾人停在了未央大街一座尚未懸掛匾額的新府邸前。

  還沒來及通稟,卻見李秋時、王喜龜、阮軟和朝顏從府里走了出來。

  「李大人,元夕哥哥至今仍無消息,咱們同是吳人,一定得派人去找他呀!」

  幾人似乎剛從仁王這邊打聽完丁歲安的消息,軟兒繃著鵝蛋臉,拽著李秋時的衣袖喋喋不休。

  「咦?呀呀呀呀!」

  忽聽朝顏發出一陣尖銳怪叫,軟兒下意識轉頭,卻見朝顏一步躍下三層踏跺,落地未穩,已朝一人撲了過去。

  「呀呀呀!相公~」

  丁歲安連忙抬臂接了,朝顏宛若無骨的藤蔓,雙臂如蛇般纏上他的脖頸,修長的雙腿更是直接盤上了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姿態大膽妖嬈,毫不顧忌旁人目光。

  很不雅觀。

  「相公相公!你可算到了,奴奴這幾天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嗚嗚~」

  兩人抱作一團,朝顏將臉埋在丁歲安頸窩,為表示自己很擔心,還特意乾嚎了兩聲。

  軟兒連忙上前將她從丁歲安身上扒了下來,拿出一副做姐姐的氣勢,瞪大眼睛訓斥道:「像什麼樣子!咱們出門在外,便代表了大吳女子風範,莫讓昭人都覺得咱們吳女都這般瘋癲!」

  「.」

  朝顏悄悄撇了撇嘴,明顯不服.人家本來就不是吳女。

  軟兒確實難以服眾啊,她不讓人家朝顏抱,自己卻拉了丁歲安的胳膊,仰頭看了一眼,嘴巴一扁,大眼睛裡已蓄滿了水汽,「元夕哥哥你都瘦了.」

  聲音軟糯,帶著哭腔,真情流露,毫不作偽。

  仁王府前,這番互動引來不少路人注目。

  其中自然包括靜靜站在一旁的伊奕懿.不知為何,陡然看見那妖媚女子撒嬌賣俏,心頭沒來由竄起一股無名火。

  隨後意識到不該有這種情緒,便垂下眼帘眼不見心不煩。

  卻沒忍住,暗罵了一句:浪女人!

  一旁,老頭卻背著雙手看的津津有味,他用胳膊肘搗了氣息清冷的伊奕懿,朝丁歲安那邊努了努嘴,「嘿,沒想到憨孫還挺招女娃娃喜歡。」

  伊奕懿聞言,沒忍住又看了一眼.恰好,丁歲安正溫言軟語地安撫著兩個丫頭,臉上還帶著那慣有的、讓她覺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心中惱怒之意不由更盛,神色愈發冰冷,「好色之徒!」

  老頭扭頭看向伊奕懿,連日來從沒過好臉色的老臉上,竟浮現出戲謔笑容,「孫媳,你瞧。鵝蛋臉那個丫頭,純真爛漫;瓜子臉那丫頭,風騷嬌俏.再看看你」

  他上下打量了伊奕懿挺得筆直的脊背和面無表情的臉,咂了咂嘴,「跟個冰坨子似得。純你純不過,騷又騷不過嘖嘖嘖。」

  「.」

  伊奕懿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無波,「阿翁誤會了,我和他沒有丁點干係。不過是結伴同行了一程。」

  「哦?那你擱這兒生的哪門子悶氣?」

  「我沒生氣!」

  伊奕懿不自覺聲音高了一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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