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訂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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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訂契

  天中壯闊,百萬餘人口,僅靠府衙那點差役巡街,根本顧不過來。

  是以,每坊設一軍巡鋪,由四象軍駐一都士卒,協助府衙緝盜捕賊。

  朱雀軍因是新建,除了一部分新卒,還有從京畿廂軍抽調的老卒。

  王罐子原是蘭陽效勇軍一卒子,南征後撤中表現不錯,被抽至新建朱雀軍,成為甲營驍騎飛字什的一名軍卒。

  因抽調緣故,他並未經歷新軍操練,前些天才來報到。

  五月廿三。

  王罐子右臂纏著紗布,掛在脖子上,一晃一晃來到飛字什所在的鴻臚寺坊軍巡鋪。

  說來倒霉,前天晚上,胳膊還不小心斷了

  軍巡鋪外,一名年輕軍卒正探頭探腦往門內張望。

  一看就是個菜鳥!

  「喂!兀那小子,看什麼呢!」

  王罐子很有老兵氣概的吼了一嗓子,年輕卒子聞聲回頭,倒也有禮貌,先抱拳再說話,「敢問大哥,這裡便是飛字什寺坊軍巡鋪吧?」

  「嗯!」

  王罐子打量對方一眼,「新來的?」

  「算是吧。」

  「抽來的?」

  「嗯。」

  「以前在哪兒當差?」

  「橋道廂軍。」

  「嗯。」見這小年輕有問必答,王罐子指了指軍巡鋪門前台階,「坐吧,弟兄們去吃朝食了,待會就回來。」

  對方依言坐了,王罐子又是一番打量,嘖嘖道:「你長這般俊,去大戶人家做個書童、小廝多好,怎參軍做了廝殺漢?爹娘不擔心麼?」

  「想在軍中搏個功名。」

  「倒有志氣!遠的不說,就說咱們丁都頭,便是在南征中立下大功,擢為了都頭!那聖旨我都聽人念了可惜了了,丁都頭還是太年輕,在教坊司惹了貴人,如今還在大牢里。」

  「那可惜了.大哥這胳膊怎了?」

  「嗐!倒霉催的,前晚睡覺時翻了個身,竟莫名其妙將胳膊壓斷了」

  王罐子正說話間,忽地瞧見長街盡頭呼啦啦跑來一群人,片刻後,距離越來越近,王罐子猛地站了起來。

  都頭王喜龜,什長公冶睨、朱飛飛、胡將就,連同其餘七名什長,全部在此。

  王罐子趕緊用單手整理了一下軍容,轉頭一看.

  那新兵蛋子竟然還坐在台階上!

  「快起來!」

  王罐子急忙提醒對方。

  新兵蛋子慢吞吞站了起來。

  雙方還剩兩丈距離,王罐子單抬左手,參見上司的話還未說出口。

  便先聽對方十餘人齊刷刷道:「見過都頭!」

  嗯?啊?

  王罐子低頭看了看自己,努力想了一下.自己確實不是都頭,並且都頭不就是王喜龜自己麼?

  「別,我都頭被免,如今就是胸毛手底下的大頭兵。」

  王罐子艱難轉頭,說話的,正是那個一口一個『大哥』的新兵蛋子。

  「嗐!頭兒,你就別羞我們了。一日為頭,終身為頭!哈哈哈」

  「歲安哥,俺們湊了錢,中午去吃好吃的,為兄長接風。」

  「頭兒,我如今只是暫攝都頭一職,但在弟兄們心裡,甲營驍騎都頭只有一個,那便是您!」

  自王喜龜以下,眾人嘻嘻哈哈哈簇擁著丁歲安進了僅僅只有一間房的軍巡鋪。

  教坊司餘波,雖然秦壽義子息訟,但當晚幾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懲處。

  丁歲安由都頭成了大頭兵。

  陳翊被興國禁足在皇陵看墳。

  聽說李二美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他爹暴打,打的下不來床。

  高三郎暫時沒消息。

  就連『旁觀者』厲百程也受了牽連.由朱雀軍指揮使降為了副指揮使。

  但說來好笑,橋道廂軍在南昭覆滅之後,一直還未安排差事的林大富就此成為了朱雀軍新任指揮使。


  據說,此次任命引起了不小的爭議.外間都說,一頭豬領了一群虎。

  如果在昨晚以前,丁歲安大概會認為這種處置只是對星火社干架的懲罰。

  經過昨夜深聊,現下,他還隱隱覺得,這是興國在示敵以弱借打擊丁歲安們,安撫、示弱秦壽們。

  鼓勵朝廷內的『國教派』更囂張一些。

  此後兩天,丁歲安在王喜龜陪同下,熟悉了一下鴻臚寺坊。

  該坊位於天中北城東側,因鴻臚寺位於坊內而得名。

  東西四里、南北三里三百尺,戶四千一百餘,口五萬餘。

  坊內西側集中了鴻臚寺、四國館等外事機構。

  五月廿五。

  丁歲安巡視至坊東,發現不少人圍在一座府邸前,不時往府內丟些磚頭、爛菜葉之類的。

  不遠處,路過的軍巡鋪士卒對此視而不見。

  府內也靜悄悄的,既無人出門驅趕,也沒人咒罵反擊。

  丁歲安不由奇道:「那邊怎回事?」

  「頭兒,那是南順郡王府。」

  「哦」

  丁歲安恍然大悟。

  南順郡王,並非吳人.而是當今南昭皇帝的長子,早年送來大吳為質、被吳帝敕封為了南順郡王。

  現下,兩國交戰。

  南順郡王就尷尬了。

  雖然朝廷一再粉飾南征慘敗,但敗了終究是敗了,民間那些個怨氣,總需個發泄口。

  這南順郡王也只能夾起尾巴做人。

  至於巡街軍卒為何不管,也好理解.一來,因戰敗同樣有恨,二來,眼下這種氛圍里,若站出來維護南順郡王,不被人罵吃裡扒外、通敵叛國麼?

  丁歲安站在遠處瞧了會兒,見府外眾人雖憤恨,但也有分寸,並未做出衝擊府門的行為,便道:「左近留個兄弟盯著,別讓他們鬧的太過分。」

  「頭兒?」

  王喜龜有些不理解。

  丁歲安卻一嘆,「咱們還有六千多袍澤被俘若真讓這位南順郡王出點事,南昭最後一絲念想一斷,兩國就徹底沒得談了。就當,為六千袍澤爭一線生機吧」

  五月廿六,午後未時。

  「.千山斬盡星落、萬花叢過無痕、銀劍誅妖、白衣玉面郎,為救璇璣宮主,當即手掐法訣,朝那狼妖御劍而去,身後三美齊齊發出一聲驚呼,愛郎呀~」

  軍巡鋪內,王罐子吊著右臂,模仿著女聲,將那句『愛郎』喊得千迴百轉,情意纏綿。

  周圍一片笑聲。

  他口中這位前綴超長的玉面郎,是大吳近十幾年來最為火爆的話本故事主角。

  原因無他,一是故事裡的玉面郎很帥、二本事高強、三美女眾多。

  丁歲安從小聽了不知多少回,想來,姜軒那個『銀槍冷麵郎』的諢號,也是學了這位玉面郎。

  這不,為了增加可信度,世人把璇璣宮主、也就是軟兒的師父都編排進去了。

  也就是欺負人家離得遠、聽不到。

  據說,早年版本還有編排興國公主的,後來,有幾位說書人一夜之間沒了舌頭.才就此消停。

  軍巡鋪正熱鬧間,忽聽外頭有人高喊道:「煩請丁歲安兄弟出來一見。」

  「.」

  屋內一靜,眾人齊齊轉頭看了過去。

  軍巡鋪門外街面上,昂立一精壯青年漢子。

  丁歲安目光微凝,緩緩起身走了出去。

  胸毛趕緊跟上。

  「秦兄,胳膊好了?」

  丁歲安目光在對方右臂稍一停留,秦六郎翹起嘴角回了一個假笑,「托仙師的福,如今已大好。」

  「秦兄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呵呵。」

  秦六雙手抱拳,朝漸漸聚攏來的百姓一拱手,再面向丁歲安道:「月中,我等之間有所誤會,起了衝突,你我原是軍中袍澤,恩怨本該就此了結。但,我兩位義兄骨斷臂折,已成廢人!為義氣,我秦六不可不理.今斗膽,與丁兄弟相約較技一場,點到為止,以全秦某義氣!你我皆為成罡,境無上下之分。丁兄弟若同意,明日便找來威重前輩,為你我勘境,訂下契約!」

  也不知是誰教的秦六,一套文縐縐的話說起來占情占理。

  周圍,無數雙眼睛都看向了丁歲安。

  剛才以為對方來滋事、想要趕走他的胸毛也只能閉嘴不語。

  較技之事,歷來被軍伍之人視為勇力象徵。

  十餘年來,拒絕較技邀請者寥寥無幾,且無一例外都在事後成為了怯懦笑柄。

  丁歲安默默看了秦六一眼,點頭道:「好,明日,我與你訂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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