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西衙督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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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

  「公冶睨。」

  「講一下臘月十九當晚金台寺遇賊的狀況。」

  「賊襲,被誅。」

  「說詳細一些!」

  「賊人夜襲,被我等誅殺。」

  「講細節!」

  「賊人,來夜襲,被我等,一一誅殺。」

  「你特麼......」

  ......

  另一間屋內。

  「姓名。」

  「胡.....胡將就......」

  「講一下臘月十九,金台寺遇賊時的情形。」

  「那是俺第一回殺人,俺.......俺當時光顧著往前沖了,啥都沒記住......」

  「你想在爺們面前玩滾刀肉?要不要嘗嘗我西衙的手段幫你好好回憶一番?」

  「你別嚇俺,俺......俺.......真記不清了,嗚嗚嗚.......」

  「.......老李,這小子尿褲了!真他娘晦氣!」

  .......

  「姓名。」

  「嘿嘿,兄弟們都叫我胸毛。」

  「老實點,說本名!」

  「兄弟你急啥子喲,小弟大名朱飛飛,赤橙藍綠青紅紫的朱,第一個飛是飛來飛去的飛,第二個飛也是飛來飛去的飛......」

  「行了行了。講一下臘月十九當晚金台寺遇賊時的情形。」

  「哎呀,這事說來話長。那天我們頭兒......我們頭兒你曉得不?丁歲安丁什長!他可是我們龍衛軍甲營最年輕的成罡境武人,我們頭兒不但境界厲害,且生的細皮嫩肉,好看哩很,每回跟他出門,街上那些個俏寡婦小媳婦兒就愛瞄他,但我們頭兒潔身自好,從不和那些個饞他身子的有夫之婦......」

  「閉嘴!說正事!」

  「啊?哦,對了,兄弟您剛才問啥來著?」

  「臘月十九,金台寺!」

  「哦,金台寺啊......嘖嘖嘖,那晚是真兇險,幸好我們頭兒提前布置了暗哨。我給你說,別看我們頭兒年紀不大,但經驗格外老道,聽說他爹也是禁軍老卒,這就是家學啊,我們弟兄幾個還商量著,等有空去看望老爺子呢,你認識他不?」

  「你他麼給老子閉嘴!」

  「......」

  「怎麼不吭聲了?」

  「誒,這位兄弟,你一會讓我閉嘴,一會讓我說......我到底是閉嘴還是說啊.......」

  ......

  府衙後堂,兩名玄騎肅立門外。

  府衙差役引丁歲安入堂後,急匆匆後退離去,此間好似閻羅殿一般。

  堂內上首,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手持書卷端坐正位。

  「龍衛軍安字什什長丁歲安見過大人。」

  丁歲安抱拳見禮,對方依舊保持著看書姿勢,半晌後用拇指和食指在口唇上蹭了點唾液,不疾不徐翻過一頁。

  恍若未聞。

  丁歲安至今不過一名小小什長,見過的傲慢上官多了,自尊心沒那麼脆弱,不至於因為對方刻意擺譜便生出惱怒。

  靜候片刻,悄悄抬眸打量男人一番。

  約莫四旬,一身黑甲,麵皮白淨,頜下續有五寸美髯。

  頗具儒將風範。

  視線習慣性掠過對方脖子,丁歲安暗自驚訝,對方咽喉平坦......竟沒有喉結。

  這種情況,只會出現在年紀很小就淨身入宮的閹人身上。

  以西衙和皇室淵源,玄騎內有太監也不算稀奇。

  儒將兄似乎察覺到了丁歲安的目光,原本落在書卷上的雙目忽然掃來。

  冰冷注視宛如冰錐實質,剎那交匯,丁歲安神庭陡然刺痛,急忙垂眸切斷視線,刺痛之感卻並未消失......

  且比上次在金台寺時要強烈的多。

  鬢間迅速沁出細密汗珠。


  此時,儒將兄才緩緩放下書本,開口便是很符合刻板印象的陰柔嗓音,「丁什長,細說金台寺一戰。」

  「回將軍......」丁歲安眼角肌肉微微抽搐,平靜簡略的講述了當晚情形。

  對黑甲男人的稱呼也從『大人』改為了更顯陽剛的『將軍』。

  對方著甲、下頜黏須,想來很介意自己的閹人身份。

  「......至臘月二十午時初,知府李大人率捕快丁壯趕到案發現場,我等做了交接,就此離去。」

  丁歲安話音剛落,儒將兄不給他任何喘息、思考的時間,緊接追問道:「老側妃罹難,王妃卻毫髮未傷,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這位公公,不是走個過場就行了麼?

  咱都一家人,你搞什麼飛機?

  「將軍,老側妃遇害,乃職下失職,請將軍治罪。」

  「失職不失職暫且另說......」儒將兄柔柔一笑,話語卻暗藏鋒芒,「但外間傳聞,你與蘭陽王妃私通,聯手做局害死了老側妃,你作何解釋?」

  丁歲安神色一凜,抱拳肅然道:「當初因王妃落難,職下護王妃一回,外間不免流言蜚語。近來杜家爭產,更有攀誣之語流傳街巷!職下敢對天起誓,與王妃清清白白,請將軍明察!」

  「哦?這麼說傳聞皆是空穴來風了?」死太監不置可否。

  神庭穴刺痛一陣強過一陣,短短數息,裡衣濕透。

  好在心神仍清明。

  卻不禁疑竇叢生......這死太監到底想幹啥?

  削爵蘭陽王不是興國公主計劃的一部分麼?

  死太監刨根問底,是對大老闆陽奉陰違?還是和影司不合,藉機找他麻煩?

  但無論是哪個原因,都得咬死不認!

  丁歲安靜默兩息,理了理思路,義正言辭道:「將軍!職下粗人一個,無謂名聲!但蘭陽王妃乃金夏金口玉言欽奉『天下婦人表率』,外間流言,看似在攀誣職下和王妃,實則暗指陛下『識人不明』!」

  「哦?」

  死太監面露笑意,又哦了一聲。

  哦哦哦,哦尼瑪啊!

  「那亦丁什長之見,應當如何?」

  「將軍!風傳謠言者,借潑污王妃之名攻擊君父!依職下之見,當緝拿這等居心叵測之輩,嚴加審問,治其大不敬之罪!」

  死太監從階上正位起身,緩步走近,饒有興致的繞著丁歲安轉了一圈,忽地一陣爽朗大笑,「行!往後無論誰再問你,你都要一字不改將今日這番話再說一遍!」

  笑聲落,神庭刺痛隨之消弭。

  此時死太監已是一臉和悅,「適才相戲!阮大檔頭舉薦之人,確實不錯......近年蘭陽王府親眷藉由蘭陽王之名侵占公田無算,年後你幫王妃清查府下田產,將侵占良田上繳朝廷......若遇難處,自有咱們西衙為你做後盾!」

  還『相戲』?

  咱倆很熟麼?

  我戲你麻了個波!

  就在這時,李鳳饒在堂外垂花門旁像條王八似得探頭張望。

  死太監這邊該說的話也說完了,見狀,便讓門外玄騎請李鳳饒進了後堂。

  李鳳饒見丁歲安也在堂內,連忙挺直腰板、表現出一副不畏鷹犬的直臣模樣,「孫督檢,外間來了許多百姓、商戶,想要見一見孫督檢。」

  「見我?」死太監背負雙手,小有疑惑。

  「是啊......」李鳳饒本來挺直的腰身,隨著對話的進行不知不覺間彎了下去,「金台寺一案尚未結案,探花李身死一事至今未曾公示。但這些天消息不免走漏......當年被此賊戕害的苦主家眷、被此賊影響了商路的商戶,聞聽惡賊伏誅,特意備了厚禮前來答謝。」

  「哦?」孫督檢卻側頭看向了丁歲安,似笑非笑道:「百姓答謝,也該謝你安字什,與我何干?」

  興許是前幾日林寒酥無心插柳的『贈銀』在此時起了作用,李鳳饒忙向丁歲安使眼色,後者這才抱拳道:「若非聖天子宣化、朝廷關懷,我小小安字什怎能立下如此大功......孫督檢從京中來,即如朝廷親臨,請督檢代朝廷宣撫幾句吧......」

  「也罷。」


  孫督檢似被說服,但出門前卻回頭再看丁歲安一眼,露出些許耐人尋味的神色。

  這百姓和商戶,來的也太巧了!

  丁歲安跟著死太監、李鳳饒走出後堂,下意識往蘭陽王府瞥了一眼。

  .....無論死太監今日抱有何種目的,但百姓的出現,丁歲安他們是身上就多了『為民除害』的正義光環。

  發動輿論,為安字什加一層有備無患的保護。

  林寒酥也是膽大,敢在西衙眼皮子底下玩這種小動作。

  衙門外,人頭攢動,已擁了幾層百姓。

  有披麻戴孝者跪地嚎啕,泣謝朝廷誅殺惡賊,為親人雪恨。

  也有商人高舉匆忙寫就的楹聯:『鐵面冰心誅惡徒,霹靂手段安黎庶。』

  孫督檢快步走下台階,與商戶、耆老親切交談。

  單看那儒雅笑容,讓人如沐春風......一點也看不出是個惡名在外的特務頭子。

  丁歲安這位當事人自然曉得不能搶了領導的風頭,站在後方默默觀察......方才聽聞李鳳饒稱呼死太監『督檢』,他吃驚不小。

  督檢的全稱為『某某督撫檢點總覽』......

  西衙自興國公主以下設四督檢,分別為影司督檢、玄騎督檢、內監督檢、外使督檢。

  皆屬西衙巨擎。

  這樣的人,親自來蘭陽一趟竟只為催促蘭陽王府清繳田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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