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她怎麼先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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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午時三刻。

  蘭陽知府李鳳饒率大隊衙役、捕快趕到金台寺。

  今日一早,有龍衛軍軍卒扣響府衙大門,急報蘭陽王府女眷在金台寺造賊人夜襲。

  即便蘭陽王府沒落,那也是開國勛貴!

  勛貴家眷遭襲,絕對是國朝大案!

  李鳳饒一刻不敢耽擱,點齊人馬火速趕了過來。

  前院寶殿內血腥氣凝而未散,四名和尚皆咽喉中刀,顯然是睡夢中被人抹了脖子。

  李鳳饒踏入後院時,饒是早有準備,胃腑仍是一陣翻攪。

  滿地殘肢斷臂觸目驚心,連院牆也糊著些黑褐碎肉,李鳳饒沒走兩步就被絆了一跤,低頭看去,卻是一截已被凍在地上的腸子。

  強忍不適,趕忙招來丁歲安問話。

  「昨夜子時......賊人勢眾,我等被糾纏一時脫不得身.......老側妃同婆子李氏被賊人壞了性命。」

  李鳳饒悚然一驚,霍然起身,隨後便將目光停在肩上帶傷的丁歲安身上......

  吳氏竟然死了,王妃卻沒事。

  且夜襲匪人一個活口沒留.......

  這種情形很容易讓人聯繫到自導自演......丁歲安和林氏找人冒充匪人殺了吳氏,事後再將『假匪人』滅口。

  「焦捕頭!」

  李鳳饒忍不住高聲喚人,那焦捕頭似乎剛剛有了緊要發現,正好走進來,臉上竟有幾分藏不住的喜意。

  「丁什長!好身手!」

  焦捕頭進來後先向丁歲安抱拳見禮,隨後才道:「大人,為惡數年的探花李被丁什長他們殺了!」

  「哦?」李鳳饒比方才還驚訝,再看向丁歲安時,眼中疑雲盡散。

  探花李自打正統四十年便開始在左近犯案,那時丁歲安還是個十多歲的小娃娃,林氏還沒嫁入王府。

  這種悍匪最是謹慎,李鳳饒斷然不信丁歲安會在一個多月內能哄得對方作為外應、並最終將性命交代在了這裡。

  「帶本官前去看看。」

  李鳳饒起身走到院內,幾名捕快正在以刀鞘撬探花李的屍體......經血水浸染、半夜風凍後,屍首已和大地緊緊凍在了一起。

  「丁什長,好樣的!」

  「丁什長可是幫咱們出了口惡氣......」

  「龍衛軍藏龍臥虎,想不到丁什長年紀輕輕竟有這般修為!」

  眾捕快紛紛上前拱手見禮。

  「諸位哥哥謬讚~」對於讚揚,丁歲安照單全收,客氣回禮。

  不怪他們如此,探花李為惡數年,每次鬧出人命案,他們這幫捕快就要吃掛落,為此扣過俸祿、挨過板子。

  對此賊恨之入骨。

  李鳳饒身邊沒帶影圖,謹慎道:「你們可看清了?此人真是探花李?」

  「回大人!此賊影圖早已烙在了兄弟們腦袋裡!絕不會認錯!」

  因為探花李一事,近兩年李鳳饒也承受著不小的壓力。

  此刻眼見捕快們言之鑿鑿,不由長出一口氣,猶如心裡去了塊大石。

  丁歲安適時道:「大人,我等在此候著,是為了保護案發現場。昨夜王妃受驚不小,如今府衙兄弟們來了,我等便護送王妃先行回府了。」

  賊人探花李伏誅,無論怎樣都是功勞一件,李鳳饒極願意就此結案,可偏偏吳氏又在此案中殞命,不得不顧慮杜家那邊的反應。

  李鳳饒稍一猶豫,道:「也好,但此案非同小可,近兩日丁什長莫要遠行,以便本官隨時問案。」

  ......

  黃昏時分,風雪初停。

  王府前宅管事侯管家和二管事王九站在府前台階下,翹首以盼。

  「老侯,按說老祖宗午時就該到府了,眼下已酉時了,怎還不見人?」

  在府門站了半下午的王九望著府前長街,活動了一下酸疼老腰。

  侯管家聽到缺乏敬意的『老侯』二字,蛋皮臉微微一抽,沒做回應。

  王九瞄了侯管家一眼,心知是稱呼惹了對方不快,暗道:都是當奴才的,你卻還要拿喬,分個三六九等......


  但臉上已堆起了笑容,「侯老兄,您是跟了老祖宗一輩子的老人,這王府啊,除了老祖宗,就數您說話當用。」

  侯管家面色稍緩,卻依舊背著手沒搭理王九。

  王九繼續諂媚道:「侯老兄,上回我跟您提起,想讓我家二郎去城外莊子某個差事,您和老祖宗提了沒有啊。」

  「你也在王府待十幾年了,怎這般沒眼力見!」侯管家像罵三孫子似得訓斥道:「如今府里是個甚情形,你不曉得?老祖宗哪有心思管你家二郎的差事!」

  「.......」

  王九趕緊躬身賠笑,「是是是,是我犯渾......」

  ......你去年就收了老子一百兩銀子,收錢不辦事是吧!

  心中正暗罵不已,餘光忽瞥見數十步外王府車馬粼粼歸來。

  「老祖宗回來了!」

  侯管家面對王九時挺的直愣愣的腰,瞬間佝了下去,做好了迎接主人的姿態。

  如同一條溫順老狗。

  可僅僅過了幾息,兩人都發覺不對勁了......護衛在車馬兩側的五名軍卒,人人帶傷。

  那名惹人生厭的丁家小子走在最前頭,肩上軍襖豁開一道破口,不時被寒風吹走幾縷染血棉絮。

  又過幾息,車馬在府門前陸續停穩。

  轎簾掀開,神色哀傷的林寒酥在許、張兩位嫲嫲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素白孝衣,遍布星點乾涸發黑的血跡......宛若盛放在白孝中的詭異花朵。

  觸目驚心。

  「王妃這是怎了!」

  「老祖宗呢!」

  王九和侯管家幾乎同時開口。

  丁歲安大步上前,哀痛道:「昨夜於金台寺被匪人夜襲,老側妃同婆子李氏為匪人所害......」

  「母親呀~您和夫君先後棄我而去,妾身......」

  恰在此時,林寒酥一聲痛徹心扉的哀婉呼喊,緊接兩眼一翻......傷心的暈了過去。

  「娘娘!」

  「娘娘~」

  許、張兩位嫲嫲齊聲驚呼。

  侯管家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天塌了......

  太過強烈的刺激,導致他腦中一團漿糊,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望著昏倒在兩位嫲嫲懷中的蘭陽王妃,心下茫然的侯管家僅剩了一個念頭......我還沒昏,她怎麼先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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