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福利院
「凌雲，今天這麼早就來啦？」
門房秦大爺正端起冒著白煙兒的茶缸，看見冷清的福利院這麼早就來了訪客，不出意外的發現還是那個熟面孔。
「昨天睡得早，尋思好久沒來了。吃飯了嗎秦大爺？」
凌雲站在門衛的窗口，笑著問道。
「好久沒來……上周你不才來過？不知道的以為你還在院裡住呢。」
秦大爺笑著擺了擺手：
「我早吃過咯，你吃了沒？沒吃正好老唐還在廚房裡弄。進去吧，他看見你指定高興。」
「高興？院長別又罵我就行了。」
「還罵你，誰不知道你是福利院的驕傲？他只是為你……哎，去吧去吧。」
凌雲笑了笑，跟秦大爺招呼一聲，就穿過擺著鍛鍊器材和兩個小號籃筐架的空地，走向右邊的平房。那是廚房所在的地方。
還沒進門，凌雲就聽到鍋鏟相碰的聲音，還有飄出來的熟悉到骨子裡的香味。
他下意識的吸了吸鼻子，對沒有父母的他來說，這等於尋常家庭中母親做飯的味道。
推開廚房門，凌雲對著裡面那個高大的身影喊道：
「院長，我來了！」
灶台前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男人，身軀高大，身材中等，背挺得筆直，一頭鋼針般的板寸，看起來像是當過兵。不過縱然人看起來很精神，他兩鬢已經斑白，發量也有些變少。
此時的他一手拿著大鐵鍋正在顛勺，鍋里飛起又落下的是一大團金黃色的炒蛋。
院長身軀不動，頭應聲轉過，看到凌雲後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顯出冷硬：
「咋又來了？今天不用跑單？年輕人要志在……」
「年輕人要志在四方嘛，行了行了，我曉得了。」
凌雲笑嘻嘻的接過話頭，又自然而然的接過大鍋和鍋鏟，顛了幾下，感覺火候差不多，倒入旁邊的鐵盆。
院長看著凌雲麻利的接起自己的活，眼神略顯出複雜和溫和。他沉默著，並不說話，只是又在另一個灶台上忙碌起來。
廚房只有鍋鏟和灶火的聲音，兩個男人不發一言，配合默契的做好了福利院百來號人的早飯。
將裝著肉粥、雞蛋和包子的幾個大鐵桶抬到主樓一層的食堂里，院長捶了捶腰，見凌雲臉不紅氣不喘，微微點頭：
「力氣比以前大了。不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許多睡眼惺忪的小孩眼睛都沒睜開，聳著鼻翼就走到食堂。不過他們看到凌雲，頓時興奮起來：
「凌哥哥！」
「凌哥哥！」
好多小孩圍過來，凌雲看著這些孩子，眼中現出溫和，笑著一一摸過頭：
「今天沒帶糖，下次院長不在，我悄悄給你們……」
看著小孩們雀躍的樣子，凌雲心裡一片柔軟。
這裡面運氣最好的，跟他一樣是孤兒；
而運氣不那麼好的，是孤兒，並且有先天性心臟病、唐氏綜合徵、白化病、肢體殘疾，等等等等……
陵江最苦的孩子，全在這裡。
可惜自己的職業規劃並不如預期，沒能幫到這些弟弟妹妹。
凌雲抿了抿嘴，又對走在孩子最後面的瘦高中年女人露出笑容，喚了聲：
「王老師早。」
王老師看起來就是標準的小學班主任模樣，一臉嚴肅，既管福利院小孩子們的學習又管生活，常年板著臉，法令紋極深，臉頰都略有些內陷，沒幾個小孩不怕她的。
但若細看，她的五官其實相當標緻，儀態端莊，放在年輕時，若還願意笑，說不定算得上美人。
凌雲以前也怕她，只有等他大了，知道福利院的不容易，才愈發尊敬十年如一日的唐院長和王老師。
工資只有三千，經費還常常要自己想辦法，他們在這裡是純粹的奉獻。
王老師看到凌雲在這，也是愣了一下，才神色微微柔和：
「凌雲來了啊……李梓涵！給你說了多少遍，先洗手再吃包子！想挨板子了是不是？」
看著食堂雞飛狗跳起來，凌雲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早飯吃的差不多，大部分孩子被王老師帶去上課。
夠學齡的孤兒一般都去正常的寄宿學校，政府的助學金可以保證他們接受教育。他們大多都是放假才回來，或者慢慢的不回來。
而留在福利院裡的，基本都是幼童，還有身體實在不方便的。這裡還有兩個老師，不過待了沒多久，還遠不如凌雲。這裡待遇差，從凌雲進福利院起，這麼多年從沒變過的，也就院長、王老師兩個人。
王老師主管教學和生活，而院長負責做飯，並且從不讓認真乃至婆煩細碎的王老師打下手——
院長的原話是這樣說的：
「小孩子抵抗力差，王老師還是不要進廚房的好，做的那些玩意兒別把娃兒們鬧死了。」
那時還年輕的王老師被氣得不輕，對院長的稱呼也變成了「臭戴綠帽背黑鍋的」，持續了好幾天——據說院長原來是炊事兵，轉業回來就進了福利院，燒菜的手藝的確沒得說。
凌雲和院長又沉默著收拾著廚房。這麼多年為了節省開支，一直都是院長一人操勞，管著一百多人的飯。
凌雲只覺得他是超人，特別是懂事之後自己嘗試下廚，一個人的飯都弄半天，更是感嘆院長不愧是炊事班出身，的確是專業。
所以凌雲沒事就回來幫忙，減輕院長的負擔。
終於弄完之後，他看了眼樓上，笑問道：
「虎子還沒起呢？」
院長搖了搖頭：
「你不是不知道，他寫那什么小說，天天日夜顛倒，估計才睡沒幾個小時，起床還早。」
凌雲搖了搖頭，嘀咕道：
「稿費兩千你賣什麼命啊。」
虎子大名周虎，也是福利院的「老人」了，比凌雲小兩歲，從小是他的跟屁蟲。
混了個大專文憑後，周虎沒找到工作，天天寫網文。
但他不是太監就是撲街，也就混個全勤，養活自己都費勁——沒辦法，網文作者就是這樣的。
於是乎周虎乾脆回到福利院，混吃混喝，平時給院長和王老師打打下手，晚上繼續堅持不懈的寫網文，沒心沒肺的，活得也算自在。
凌雲和周虎是一起長大，關係極好，也是僅有的同等「層次」的朋友。
平時沒看到他，凌雲也不打攪。只不過這次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叫醒他，就聽到院長突然的發問：
「最近在忙什麼呢？」
門房秦大爺正端起冒著白煙兒的茶缸，看見冷清的福利院這麼早就來了訪客，不出意外的發現還是那個熟面孔。
「昨天睡得早，尋思好久沒來了。吃飯了嗎秦大爺？」
凌雲站在門衛的窗口，笑著問道。
「好久沒來……上周你不才來過？不知道的以為你還在院裡住呢。」
秦大爺笑著擺了擺手：
「我早吃過咯，你吃了沒？沒吃正好老唐還在廚房裡弄。進去吧，他看見你指定高興。」
「高興？院長別又罵我就行了。」
「還罵你，誰不知道你是福利院的驕傲？他只是為你……哎，去吧去吧。」
凌雲笑了笑，跟秦大爺招呼一聲，就穿過擺著鍛鍊器材和兩個小號籃筐架的空地，走向右邊的平房。那是廚房所在的地方。
還沒進門，凌雲就聽到鍋鏟相碰的聲音，還有飄出來的熟悉到骨子裡的香味。
他下意識的吸了吸鼻子，對沒有父母的他來說，這等於尋常家庭中母親做飯的味道。
推開廚房門，凌雲對著裡面那個高大的身影喊道：
「院長，我來了！」
灶台前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男人，身軀高大，身材中等，背挺得筆直，一頭鋼針般的板寸，看起來像是當過兵。不過縱然人看起來很精神，他兩鬢已經斑白，發量也有些變少。
此時的他一手拿著大鐵鍋正在顛勺，鍋里飛起又落下的是一大團金黃色的炒蛋。
院長身軀不動，頭應聲轉過，看到凌雲後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顯出冷硬：
「咋又來了？今天不用跑單？年輕人要志在……」
「年輕人要志在四方嘛，行了行了，我曉得了。」
凌雲笑嘻嘻的接過話頭，又自然而然的接過大鍋和鍋鏟，顛了幾下，感覺火候差不多，倒入旁邊的鐵盆。
院長看著凌雲麻利的接起自己的活，眼神略顯出複雜和溫和。他沉默著，並不說話，只是又在另一個灶台上忙碌起來。
廚房只有鍋鏟和灶火的聲音，兩個男人不發一言，配合默契的做好了福利院百來號人的早飯。
將裝著肉粥、雞蛋和包子的幾個大鐵桶抬到主樓一層的食堂里，院長捶了捶腰，見凌雲臉不紅氣不喘，微微點頭：
「力氣比以前大了。不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許多睡眼惺忪的小孩眼睛都沒睜開，聳著鼻翼就走到食堂。不過他們看到凌雲，頓時興奮起來：
「凌哥哥！」
「凌哥哥！」
好多小孩圍過來，凌雲看著這些孩子，眼中現出溫和，笑著一一摸過頭：
「今天沒帶糖，下次院長不在，我悄悄給你們……」
看著小孩們雀躍的樣子，凌雲心裡一片柔軟。
這裡面運氣最好的，跟他一樣是孤兒；
而運氣不那麼好的，是孤兒，並且有先天性心臟病、唐氏綜合徵、白化病、肢體殘疾，等等等等……
陵江最苦的孩子，全在這裡。
可惜自己的職業規劃並不如預期，沒能幫到這些弟弟妹妹。
凌雲抿了抿嘴，又對走在孩子最後面的瘦高中年女人露出笑容，喚了聲：
「王老師早。」
王老師看起來就是標準的小學班主任模樣，一臉嚴肅，既管福利院小孩子們的學習又管生活，常年板著臉，法令紋極深，臉頰都略有些內陷，沒幾個小孩不怕她的。
但若細看，她的五官其實相當標緻，儀態端莊，放在年輕時，若還願意笑，說不定算得上美人。
凌雲以前也怕她，只有等他大了，知道福利院的不容易，才愈發尊敬十年如一日的唐院長和王老師。
工資只有三千，經費還常常要自己想辦法，他們在這裡是純粹的奉獻。
王老師看到凌雲在這，也是愣了一下，才神色微微柔和：
「凌雲來了啊……李梓涵！給你說了多少遍，先洗手再吃包子！想挨板子了是不是？」
看著食堂雞飛狗跳起來，凌雲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早飯吃的差不多，大部分孩子被王老師帶去上課。
夠學齡的孤兒一般都去正常的寄宿學校，政府的助學金可以保證他們接受教育。他們大多都是放假才回來，或者慢慢的不回來。
而留在福利院裡的，基本都是幼童，還有身體實在不方便的。這裡還有兩個老師，不過待了沒多久，還遠不如凌雲。這裡待遇差，從凌雲進福利院起，這麼多年從沒變過的，也就院長、王老師兩個人。
王老師主管教學和生活，而院長負責做飯，並且從不讓認真乃至婆煩細碎的王老師打下手——
院長的原話是這樣說的：
「小孩子抵抗力差，王老師還是不要進廚房的好，做的那些玩意兒別把娃兒們鬧死了。」
那時還年輕的王老師被氣得不輕，對院長的稱呼也變成了「臭戴綠帽背黑鍋的」，持續了好幾天——據說院長原來是炊事兵，轉業回來就進了福利院，燒菜的手藝的確沒得說。
凌雲和院長又沉默著收拾著廚房。這麼多年為了節省開支，一直都是院長一人操勞，管著一百多人的飯。
凌雲只覺得他是超人，特別是懂事之後自己嘗試下廚，一個人的飯都弄半天，更是感嘆院長不愧是炊事班出身，的確是專業。
所以凌雲沒事就回來幫忙，減輕院長的負擔。
終於弄完之後，他看了眼樓上，笑問道：
「虎子還沒起呢？」
院長搖了搖頭：
「你不是不知道，他寫那什么小說，天天日夜顛倒，估計才睡沒幾個小時，起床還早。」
凌雲搖了搖頭，嘀咕道：
「稿費兩千你賣什麼命啊。」
虎子大名周虎，也是福利院的「老人」了，比凌雲小兩歲，從小是他的跟屁蟲。
混了個大專文憑後，周虎沒找到工作，天天寫網文。
但他不是太監就是撲街，也就混個全勤，養活自己都費勁——沒辦法，網文作者就是這樣的。
於是乎周虎乾脆回到福利院，混吃混喝，平時給院長和王老師打打下手，晚上繼續堅持不懈的寫網文，沒心沒肺的，活得也算自在。
凌雲和周虎是一起長大，關係極好，也是僅有的同等「層次」的朋友。
平時沒看到他，凌雲也不打攪。只不過這次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叫醒他，就聽到院長突然的發問：
「最近在忙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