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亡妻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牛毛細雨，絲絲涼涼的，給眼前這片新墳籠上了一層迷濛的灰紗。
江木默默站在墳前，心中滋味難明。
悲傷，是肯定沒有的。
畢竟躺在這裡的，並非他的妻子，頂多有些許的遺憾罷了。
內心深處，甚至泛起了一絲慶幸。
木江的妻子死了，意味著他「假冒頂替」的風險又降低了一層。夫妻之間太過熟悉，朝夕相處難免露餡。
現在，倒是一了百了。
只可惜終究沒看到能讓薛紅霜都讚嘆的女子，長相究竟如何美艷。
「為什麼碑上沒字？」
江木視線落在空白的碑面上，發出疑問。
旁邊，輪椅上的少女哽咽道：「墓碑是方堂主好心立的，我不敢擅作主張……想等哥哥回來，再斟酌碑文……」
少女約莫十一二歲，身形單薄，雖稚氣未脫，面容卻已初具清純絕色的輪廓，假以時日，定能成為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只可惜那雙本應亭亭玉立的腿，此刻裹在棉裙下，透出可見的萎縮線條。
她叫木鳶兒，是木江的妹妹。
江木剛開始看到她的時候，還有些擔心被看出來。但好在處於悲傷中的少女並沒有發現，眼前的哥哥是假冒的。
只是江木卻感覺，少女與他似乎存在一種隔閡。
尤其初次見面時，他為了表現出兄妹親近，摸了摸對方腦袋，對方身子明顯有些僵硬。
眼神里，似乎……有些恐懼？
江木起初以為是少女看穿了他的偽裝，但一路走來，又發現不是。
對方怕的不是他，而是他這個兄長。
或許以前的木江很嚴厲，妹妹畏懼也是正常的。
「你妻子是在你參與清場任務那一日，不慎掉進東柳巷外的淮湖，溺亡的。」
方敬低聲說道，「天刑司的人已經詳細調查過了，排除了他殺。你妹妹年幼，拿不了主意。本應等你歸來主持喪儀，但……」
方敬語氣頓了頓，繼續道，
「朝廷有規定，人死七天內必須入土。箇中緣由，你恢復記憶自會明白。而且，我也擔心你未必能安然走出霧場。畢竟你是新人，風險很大。」
江木點了點頭：「我明白。」
他倒是很感謝對方把屍體給埋了，否則讓他親手埋葬這位「妻子」，多少很怪異。
此外對方口中的「天刑司」，江木聽薛紅霜講過。
此部門晚於巡衙成立，專司疑難命案偵辦，權柄極大，直接對朝廷中樞負責。旨在杜絕懸案冤獄，整肅治安。
地方衙門只處理尋常糾紛，一旦觸及兇案，則盡歸天刑司管轄。
大夏朝廷如此煞費苦心，無非是想竭力避免重蹈大炎覆轍。
畢竟百年來無數霧場，皆由冤屈命案與沖天的怨氣所化。朝廷相信，唯有儘可能多的平息怨憤，方能延緩紅霧侵蝕。
效果自然是有的。
大夏的治安明顯好了不少。
但畢竟不是現代化社會，也沒有高科技輔助，再加上還有江湖宗門這些，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命案難斷仍是常態。
給名叫「洛仙羽」的亡妻象徵性的燒了些紙，江木就帶著妹妹木鳶兒回家了。
對於江木的「冷漠」，方敬倒也理解。
畢竟中了霧毒，一個記憶空白的男人，面對陌生妻子的亡故，又能有幾分真情？
若此刻悲痛欲絕，反而顯得虛假。
只是一想到這傢伙恢復記憶後，又該是何等肝腸寸斷，方敬唯有嘆息。
……
木江的家，是一座普通的農家小院。
院子裡養著一些小雞。
兄妹搬來潼新縣也才一個多月，舉目無親。
喪事期間，唯有方敬帶人撐了場面，所以平日顯得格外冷清。
就連那位妻子，聽木鳶兒說也沒有親人。
進入屋子，江木卻感覺很奇怪。
這裡……似乎完全沒有女主人生活過的痕跡。
「哥，嫂子的衣服和其他私物，我都整理到了那個箱子裡。」
木鳶兒指著主屋角落裡的一個箱子，怯怯黯然道，「我怕你看到會很難過，所以都收了起來，你不要怪我。」
江木一怔，隨意點了點頭：「挺好的。」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逐漸變大的細雨敲打著窗戶，發出輕微的的噠噠聲。
「哥，你剛從霧場回來，一定累壞了，先去歇歇吧。」木鳶兒主動打破沉默，努力讓語調顯得輕鬆些，「我去做飯，好了叫你。」
「你……做飯？」
江木望著輪椅上的少女，表示懷疑。
木鳶兒皺了皺秀氣的瓊鼻，低聲嘟囔道：「以前家裡都是我一個人做的。不做飯，我們早就餓死了。」
說罷，少女轉動著輪椅離開了。
江木不放心，偷偷去廚房瞅了一眼。
見少女瘦小的身影伏在案板前，熟練地清洗、擇撿、切菜……不由生出敬佩之心。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啊。
江木感慨了一番，準備回屋睡覺了。
連續幾天高強度的與邪靈作戰，確實身心疲憊，即便有靈氣滋養，精神也幾近透支。至於修行什麼的，明天再說吧。
正要跨進屋內，江木卻莫名的心有感應。
扭頭一看，朦朧雨幕中，似有一抹紫色從院門一閃而逝，宛若鬼魅。
江木心下突地一跳。
看到紫色，他就不由想起被木江勒死的葉菀，想起葉菀睜著眼睛死不瞑目的模樣，想起邪靈香春兒啃食葉菀屍體的模樣……
又想起紅姐說過，在霧場內如果殺死同伴，那麼同伴必然會變成怨靈，出現在現實世界。
一旦被糾纏，就是七天。
江木皺了皺眉頭，走出院門左右觀望。
巷子空空蕩蕩，只有冷雨淅瀝。
眼花了？
還是心神太過緊繃的錯覺？
江木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喃喃道：
「別多想了，是木江殺的葉菀，跟我江木有個屁的關係，不可能纏上我的。」
江木撇撇嘴唇，轉身回屋睡覺。
……
江木睡得很沉。
睡夢中，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瘋狂閃爍、碰撞。
自己跳水救人的畫面、宛若蜘蛛的香春兒撲向他的畫面、程老頭拖著血斧緩步走來的畫面、薛紅霜掀起裙子，亮出自己美腿的畫面……
最後，所有畫面都坍縮，凝聚成一抹紫色。
「為什麼殺我？」
忽然，一道冷冰冰的聲音貼著後脖頸響起。
江木默默站在墳前，心中滋味難明。
悲傷，是肯定沒有的。
畢竟躺在這裡的，並非他的妻子，頂多有些許的遺憾罷了。
內心深處，甚至泛起了一絲慶幸。
木江的妻子死了，意味著他「假冒頂替」的風險又降低了一層。夫妻之間太過熟悉，朝夕相處難免露餡。
現在，倒是一了百了。
只可惜終究沒看到能讓薛紅霜都讚嘆的女子，長相究竟如何美艷。
「為什麼碑上沒字？」
江木視線落在空白的碑面上，發出疑問。
旁邊，輪椅上的少女哽咽道：「墓碑是方堂主好心立的，我不敢擅作主張……想等哥哥回來，再斟酌碑文……」
少女約莫十一二歲，身形單薄，雖稚氣未脫，面容卻已初具清純絕色的輪廓，假以時日，定能成為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只可惜那雙本應亭亭玉立的腿，此刻裹在棉裙下，透出可見的萎縮線條。
她叫木鳶兒，是木江的妹妹。
江木剛開始看到她的時候，還有些擔心被看出來。但好在處於悲傷中的少女並沒有發現，眼前的哥哥是假冒的。
只是江木卻感覺，少女與他似乎存在一種隔閡。
尤其初次見面時，他為了表現出兄妹親近，摸了摸對方腦袋，對方身子明顯有些僵硬。
眼神里，似乎……有些恐懼？
江木起初以為是少女看穿了他的偽裝，但一路走來，又發現不是。
對方怕的不是他，而是他這個兄長。
或許以前的木江很嚴厲，妹妹畏懼也是正常的。
「你妻子是在你參與清場任務那一日，不慎掉進東柳巷外的淮湖，溺亡的。」
方敬低聲說道，「天刑司的人已經詳細調查過了，排除了他殺。你妹妹年幼，拿不了主意。本應等你歸來主持喪儀，但……」
方敬語氣頓了頓，繼續道，
「朝廷有規定，人死七天內必須入土。箇中緣由，你恢復記憶自會明白。而且，我也擔心你未必能安然走出霧場。畢竟你是新人，風險很大。」
江木點了點頭：「我明白。」
他倒是很感謝對方把屍體給埋了，否則讓他親手埋葬這位「妻子」，多少很怪異。
此外對方口中的「天刑司」，江木聽薛紅霜講過。
此部門晚於巡衙成立，專司疑難命案偵辦，權柄極大，直接對朝廷中樞負責。旨在杜絕懸案冤獄，整肅治安。
地方衙門只處理尋常糾紛，一旦觸及兇案，則盡歸天刑司管轄。
大夏朝廷如此煞費苦心，無非是想竭力避免重蹈大炎覆轍。
畢竟百年來無數霧場，皆由冤屈命案與沖天的怨氣所化。朝廷相信，唯有儘可能多的平息怨憤，方能延緩紅霧侵蝕。
效果自然是有的。
大夏的治安明顯好了不少。
但畢竟不是現代化社會，也沒有高科技輔助，再加上還有江湖宗門這些，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命案難斷仍是常態。
給名叫「洛仙羽」的亡妻象徵性的燒了些紙，江木就帶著妹妹木鳶兒回家了。
對於江木的「冷漠」，方敬倒也理解。
畢竟中了霧毒，一個記憶空白的男人，面對陌生妻子的亡故，又能有幾分真情？
若此刻悲痛欲絕，反而顯得虛假。
只是一想到這傢伙恢復記憶後，又該是何等肝腸寸斷，方敬唯有嘆息。
……
木江的家，是一座普通的農家小院。
院子裡養著一些小雞。
兄妹搬來潼新縣也才一個多月，舉目無親。
喪事期間，唯有方敬帶人撐了場面，所以平日顯得格外冷清。
就連那位妻子，聽木鳶兒說也沒有親人。
進入屋子，江木卻感覺很奇怪。
這裡……似乎完全沒有女主人生活過的痕跡。
「哥，嫂子的衣服和其他私物，我都整理到了那個箱子裡。」
木鳶兒指著主屋角落裡的一個箱子，怯怯黯然道，「我怕你看到會很難過，所以都收了起來，你不要怪我。」
江木一怔，隨意點了點頭：「挺好的。」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逐漸變大的細雨敲打著窗戶，發出輕微的的噠噠聲。
「哥，你剛從霧場回來，一定累壞了，先去歇歇吧。」木鳶兒主動打破沉默，努力讓語調顯得輕鬆些，「我去做飯，好了叫你。」
「你……做飯？」
江木望著輪椅上的少女，表示懷疑。
木鳶兒皺了皺秀氣的瓊鼻，低聲嘟囔道：「以前家裡都是我一個人做的。不做飯，我們早就餓死了。」
說罷，少女轉動著輪椅離開了。
江木不放心，偷偷去廚房瞅了一眼。
見少女瘦小的身影伏在案板前，熟練地清洗、擇撿、切菜……不由生出敬佩之心。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啊。
江木感慨了一番，準備回屋睡覺了。
連續幾天高強度的與邪靈作戰，確實身心疲憊，即便有靈氣滋養，精神也幾近透支。至於修行什麼的，明天再說吧。
正要跨進屋內，江木卻莫名的心有感應。
扭頭一看，朦朧雨幕中，似有一抹紫色從院門一閃而逝，宛若鬼魅。
江木心下突地一跳。
看到紫色，他就不由想起被木江勒死的葉菀，想起葉菀睜著眼睛死不瞑目的模樣，想起邪靈香春兒啃食葉菀屍體的模樣……
又想起紅姐說過，在霧場內如果殺死同伴，那麼同伴必然會變成怨靈，出現在現實世界。
一旦被糾纏，就是七天。
江木皺了皺眉頭，走出院門左右觀望。
巷子空空蕩蕩，只有冷雨淅瀝。
眼花了？
還是心神太過緊繃的錯覺？
江木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喃喃道：
「別多想了，是木江殺的葉菀，跟我江木有個屁的關係，不可能纏上我的。」
江木撇撇嘴唇，轉身回屋睡覺。
……
江木睡得很沉。
睡夢中，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瘋狂閃爍、碰撞。
自己跳水救人的畫面、宛若蜘蛛的香春兒撲向他的畫面、程老頭拖著血斧緩步走來的畫面、薛紅霜掀起裙子，亮出自己美腿的畫面……
最後，所有畫面都坍縮，凝聚成一抹紫色。
「為什麼殺我？」
忽然，一道冷冰冰的聲音貼著後脖頸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