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咔嚓咔嚓
如潮水一般的煞氣，給季青都嚇了一跳。
連站起身，後退兩步。
眉頭皺起。
倒不是因為害怕。
主要是他想不明白，珠珠這樣一個鬼，會幫路人把手機從下水道遞上來，會因為他一個不存在的鑰匙扣在下水道里找半天……
到底是什麼樣的遭遇和仇恨，能讓她在提到「爸爸」的時候，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很快，在說完「心愿」的內容後，珠珠冷靜下來，滿屋子的煞氣一瞬間消失無蹤。
又變成了那個人見人愛的小姑娘。
爬上高高的凳子坐下來，笑眯眯看著季青，眼神中帶著期盼，就像是看到了零食的小孩兒，「大哥哥，你會幫珠珠的吧？」
季青沒有回答，開口問道：「珠珠，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爸爸又是誰？」
珠珠沉默了片刻，開始講述起來。
與此同時，陰差玉牌綻放道道白光。
——靈魂演繹。
首先湧入季青腦海的，是屬於珠珠的一大段記憶。
珠珠一開始在孤兒院，四歲時被一對不孕夫婦領養。
三年前，這對夫婦開著一家鬼屋，在南山路18號。
那個時候的南山路，相當熱鬧，人流量多，鬼屋雖然不怎麼樣，但生意也還行。
珠珠很高興，因為珠珠終於有家了。
【珠珠也有爸爸媽媽了！雖然爸爸媽媽總是吵架！但珠珠會哄他們！珠珠很開心。】
——小小的姑娘在日記里寫道。
男人很喜歡他的鬼屋，從很多細節來看比喜歡妻子和養女還要喜歡。
如果有客人誇讚他的鬼屋真實，嚇人，他甚至會立刻給對方免門票錢。
妻子對他的行為看不太慣。
後來，因為開發的原因，附近老舊的商業街搬遷了，原本的地址修成了工廠，熱鬧繁華一夜消失，鬼屋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有一次，妻子勸男人放棄鬼屋，干點別的。
男人暴怒，抽出皮帶就打，打得很厲害。
後來妻子乾脆跑了，只留下珠珠和男人。
鬼屋的生意越來越不好。
經常一天就幾個人來。
但男人卻並不在意，更加一門心思設計新的故事，製作新的道具和嚇人的氛圍。
可同行的鬼屋早已開始疊代，請真人當npc，設置任務，給遊客布置驚險刺激的任務，增加代入感……
這種老式的鬼屋，已經不吃香了。
可男人不願意改變傳統，在他看來，鬼屋的恐怖必須來源於自身，那些什麼劇本，真人npc，任務……都是邪門歪道。
隨著生意凋零，家裡的經濟也越來越吃緊。
從妻子離開以後，不管事的男人依舊不管事，一日三餐和打掃就落到了珠珠身上。
只是他給珠珠的買菜錢越來越少，珠珠只能下午很晚去菜市場，能買到一些不那麼新鮮的廉價的肉，還有撿一些青菜回來煮，偶爾也會有賣菜的阿姨看珠珠可憐，送她一些沒賣完的菜肉。
珠珠每次都會很感謝他們。
珠珠知道家裡已經沒錢了。
但她不敢讓爸爸去干別的，珠珠怕被爸爸打，媽媽可以跑，但她覺得她跑了的話，就沒人給爸爸做飯了
後來有一天。
鬼屋來了一個年輕人，滿身紋身，在鬼屋裡逛了一圈。
當時珠珠恰好給男人送飯菜來，就聽到男人和年輕人在吵架。
那個年輕人罵男人的鬼屋好假，道具道具假，故事故事稀爛，怪不得生意不好，都是活該，還不如去廠里打螺絲。
然後，男人就打他，騎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
後來，對方報警，警察來了，要男人賠錢，男人沒錢賠。
從那以後，男人就更加不出來鬼屋了，有時候珠珠給他送飯菜過去，他都不吃，有一次好幾天都沒有吃一點東西。
終於有一天他出來了，但臉色已經鐵青，無比憔悴，只有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刺眼的興奮的光。
就好像想到了什麼很好的點子一樣。
男人讓珠珠唱歌，錄下來，錄到磁帶里。
——就是季青夢中聽到的那首童謠。
當時的珠珠其實很怕，她雖然小，但還是大概能夠理解童謠歌詞的意思。
但雖然害怕，她更想看到爸爸笑，所以她按照男人的要求唱了好多遍，才完整地唱出來。
男人笑了，珠珠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爸爸笑了。
再後來，男人在鬼屋門口立起來一塊招牌，說是一個星期後，鬼屋限時免費觀賞，提供飲料和吃喝，還給以前來過的客人們打電話，讓他們一起來看，保證讓他們看到最恐怖的鬼屋。
鬼屋不吸引人，但免費吃喝，卻是頗為吸引人。
於是一個星期後，果然來了許多人，有好幾十個的樣子。
而也就是在免費遊覽的那天早上，男人第一次沒有讓珠珠煮飯，他親自給珠珠熬了粥。。
珠珠當時很開心，以為以前的爸爸終於要回來了。
但男人說，讓珠珠配合他一起演出。
珠珠欣然答應。
但喝完粥，珠珠感覺很困，很想睡覺……
記憶的灌輸到此結束。
然後季青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靈魂演繹真正開始。
他即將體會到，發生在活著的珠珠身上……最後的故事。
一陣地轉天旋以後，他代入了珠珠本人。
睜眼。
但仍是一片漆黑。
想要說話。
但嘴巴被封住。
想要動彈。
但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兒力氣。
一股無法抑制的恐懼，湧上心頭。
——這是珠珠的情緒。
然後，耳邊響起了聲音。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們在交談，在走動，在說話，在吃喝。
「這鬼屋當初挺熱鬧的，怎麼現在免費遊覽都才來這麼點人？」
「唉，現在新鬼屋的花樣多了，叫什麼……密室逃脫？誰還來這？」
「也對，這些無聊的東西，要不然免費吃喝，我才不來。」
「……」
「各位！」
突然間，男人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一切嘈雜。
那個聲音意氣風發，帶著幾分驕傲，和這些年平時的男人完全不同，「今天，你們是幸運的，你們將見證……最恐怖，最真實的鬼屋的誕生！」
人群熙熙攘攘，交頭接耳。
但隨即，是一陣陣罵聲！
「頭……頭好暈……怎麼回事？」
「嘔……我也是……怎麼了？」
「有問題！是吃喝的東西東西問題！被下藥了！」
「這個鬼屋老闆到底想幹什麼？！瘋了！」
「……」
砰砰砰砰砰砰……
然後季青聽到的，是人們紛紛倒地的聲音，其中還有一個似乎有些熟悉的聲音。
「我……我是警察……我通知我同事了……你……你自首還有……機會……」
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完全消失。
寂靜，一切，在那一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季青，還清醒著。
但他口不能言，目不能視，渾身上下動彈不得，只能感覺到自己處於一種平躺著的意識。
然後在萬籟俱寂里，有……歌聲響起。
「咔嚓嚓……剪子張嘴巴……咬斷我的小手呀……紅紅的小雨滴滴答……」
「吱呀呀……鋸子唱歌呀……切斷我的小腳丫……變成兩截啦……」
「大鐵錘……又重又沉呀……敲敲我的小腦瓜……腦瓜開花花……」
「……」
正是珠珠曾經錄進磁帶里的那首歌，純真稚嫩的聲線，天真無邪地唱著，最滲人恐怖的歌謠。
季青只感受到……他的心臟在砰砰砰地跳動。
恐懼猶如黑螞蟻一般爬滿了他的全身。
歌謠一遍又一遍的枯燥的重複里，終於出現了一點別的聲音。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剪刀的聲音，很大的，很鋒利的剪刀……
從遠處傳來。
越來越近……最來越近……
最後，就像是在耳膜邊響起。
連站起身，後退兩步。
眉頭皺起。
倒不是因為害怕。
主要是他想不明白，珠珠這樣一個鬼，會幫路人把手機從下水道遞上來，會因為他一個不存在的鑰匙扣在下水道里找半天……
到底是什麼樣的遭遇和仇恨，能讓她在提到「爸爸」的時候，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很快，在說完「心愿」的內容後，珠珠冷靜下來，滿屋子的煞氣一瞬間消失無蹤。
又變成了那個人見人愛的小姑娘。
爬上高高的凳子坐下來，笑眯眯看著季青，眼神中帶著期盼，就像是看到了零食的小孩兒，「大哥哥，你會幫珠珠的吧？」
季青沒有回答，開口問道：「珠珠，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爸爸又是誰？」
珠珠沉默了片刻，開始講述起來。
與此同時，陰差玉牌綻放道道白光。
——靈魂演繹。
首先湧入季青腦海的，是屬於珠珠的一大段記憶。
珠珠一開始在孤兒院，四歲時被一對不孕夫婦領養。
三年前，這對夫婦開著一家鬼屋，在南山路18號。
那個時候的南山路，相當熱鬧，人流量多，鬼屋雖然不怎麼樣，但生意也還行。
珠珠很高興，因為珠珠終於有家了。
【珠珠也有爸爸媽媽了！雖然爸爸媽媽總是吵架！但珠珠會哄他們！珠珠很開心。】
——小小的姑娘在日記里寫道。
男人很喜歡他的鬼屋，從很多細節來看比喜歡妻子和養女還要喜歡。
如果有客人誇讚他的鬼屋真實，嚇人，他甚至會立刻給對方免門票錢。
妻子對他的行為看不太慣。
後來，因為開發的原因，附近老舊的商業街搬遷了，原本的地址修成了工廠，熱鬧繁華一夜消失，鬼屋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有一次，妻子勸男人放棄鬼屋，干點別的。
男人暴怒，抽出皮帶就打，打得很厲害。
後來妻子乾脆跑了，只留下珠珠和男人。
鬼屋的生意越來越不好。
經常一天就幾個人來。
但男人卻並不在意，更加一門心思設計新的故事，製作新的道具和嚇人的氛圍。
可同行的鬼屋早已開始疊代，請真人當npc，設置任務，給遊客布置驚險刺激的任務，增加代入感……
這種老式的鬼屋，已經不吃香了。
可男人不願意改變傳統，在他看來，鬼屋的恐怖必須來源於自身，那些什麼劇本，真人npc，任務……都是邪門歪道。
隨著生意凋零，家裡的經濟也越來越吃緊。
從妻子離開以後，不管事的男人依舊不管事，一日三餐和打掃就落到了珠珠身上。
只是他給珠珠的買菜錢越來越少，珠珠只能下午很晚去菜市場，能買到一些不那麼新鮮的廉價的肉，還有撿一些青菜回來煮，偶爾也會有賣菜的阿姨看珠珠可憐，送她一些沒賣完的菜肉。
珠珠每次都會很感謝他們。
珠珠知道家裡已經沒錢了。
但她不敢讓爸爸去干別的，珠珠怕被爸爸打，媽媽可以跑，但她覺得她跑了的話，就沒人給爸爸做飯了
後來有一天。
鬼屋來了一個年輕人，滿身紋身，在鬼屋裡逛了一圈。
當時珠珠恰好給男人送飯菜來，就聽到男人和年輕人在吵架。
那個年輕人罵男人的鬼屋好假，道具道具假，故事故事稀爛，怪不得生意不好，都是活該，還不如去廠里打螺絲。
然後，男人就打他，騎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
後來，對方報警，警察來了，要男人賠錢，男人沒錢賠。
從那以後，男人就更加不出來鬼屋了，有時候珠珠給他送飯菜過去，他都不吃，有一次好幾天都沒有吃一點東西。
終於有一天他出來了，但臉色已經鐵青，無比憔悴，只有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刺眼的興奮的光。
就好像想到了什麼很好的點子一樣。
男人讓珠珠唱歌，錄下來，錄到磁帶里。
——就是季青夢中聽到的那首童謠。
當時的珠珠其實很怕，她雖然小，但還是大概能夠理解童謠歌詞的意思。
但雖然害怕，她更想看到爸爸笑，所以她按照男人的要求唱了好多遍，才完整地唱出來。
男人笑了，珠珠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爸爸笑了。
再後來，男人在鬼屋門口立起來一塊招牌，說是一個星期後，鬼屋限時免費觀賞，提供飲料和吃喝，還給以前來過的客人們打電話，讓他們一起來看，保證讓他們看到最恐怖的鬼屋。
鬼屋不吸引人，但免費吃喝，卻是頗為吸引人。
於是一個星期後，果然來了許多人，有好幾十個的樣子。
而也就是在免費遊覽的那天早上，男人第一次沒有讓珠珠煮飯，他親自給珠珠熬了粥。。
珠珠當時很開心，以為以前的爸爸終於要回來了。
但男人說，讓珠珠配合他一起演出。
珠珠欣然答應。
但喝完粥，珠珠感覺很困，很想睡覺……
記憶的灌輸到此結束。
然後季青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靈魂演繹真正開始。
他即將體會到，發生在活著的珠珠身上……最後的故事。
一陣地轉天旋以後，他代入了珠珠本人。
睜眼。
但仍是一片漆黑。
想要說話。
但嘴巴被封住。
想要動彈。
但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兒力氣。
一股無法抑制的恐懼，湧上心頭。
——這是珠珠的情緒。
然後，耳邊響起了聲音。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們在交談，在走動，在說話，在吃喝。
「這鬼屋當初挺熱鬧的，怎麼現在免費遊覽都才來這麼點人？」
「唉，現在新鬼屋的花樣多了，叫什麼……密室逃脫？誰還來這？」
「也對，這些無聊的東西，要不然免費吃喝，我才不來。」
「……」
「各位！」
突然間，男人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一切嘈雜。
那個聲音意氣風發，帶著幾分驕傲，和這些年平時的男人完全不同，「今天，你們是幸運的，你們將見證……最恐怖，最真實的鬼屋的誕生！」
人群熙熙攘攘，交頭接耳。
但隨即，是一陣陣罵聲！
「頭……頭好暈……怎麼回事？」
「嘔……我也是……怎麼了？」
「有問題！是吃喝的東西東西問題！被下藥了！」
「這個鬼屋老闆到底想幹什麼？！瘋了！」
「……」
砰砰砰砰砰砰……
然後季青聽到的，是人們紛紛倒地的聲音，其中還有一個似乎有些熟悉的聲音。
「我……我是警察……我通知我同事了……你……你自首還有……機會……」
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完全消失。
寂靜，一切，在那一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季青，還清醒著。
但他口不能言，目不能視，渾身上下動彈不得，只能感覺到自己處於一種平躺著的意識。
然後在萬籟俱寂里，有……歌聲響起。
「咔嚓嚓……剪子張嘴巴……咬斷我的小手呀……紅紅的小雨滴滴答……」
「吱呀呀……鋸子唱歌呀……切斷我的小腳丫……變成兩截啦……」
「大鐵錘……又重又沉呀……敲敲我的小腦瓜……腦瓜開花花……」
「……」
正是珠珠曾經錄進磁帶里的那首歌，純真稚嫩的聲線，天真無邪地唱著，最滲人恐怖的歌謠。
季青只感受到……他的心臟在砰砰砰地跳動。
恐懼猶如黑螞蟻一般爬滿了他的全身。
歌謠一遍又一遍的枯燥的重複里，終於出現了一點別的聲音。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剪刀的聲音，很大的，很鋒利的剪刀……
從遠處傳來。
越來越近……最來越近……
最後，就像是在耳膜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