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猛鬼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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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下午,季青都窩在出租屋裡,試驗那黑頭髮的「本事」。

  凝心聚神間,幽霧隨念動,五六米長的漆黑長髮似漫天靈蛇,如臂指使,堅韌有力。

  季青發現,這東西和他那黑指甲一樣,都不是實質性的「物質」,而是由那幽幽霧氣所化。

  需要的時候,它變成游蛇一樣的頭髮或者鋒利的指甲,不需要時就潰散一團霧氣,隱匿於身。

  可以說這些所謂的「本事」,都是對那幽幽霧氣的運用——包括先前的穿牆和威懾,也是一樣。

  霧氣,才是根本。

  而幽幽霧氣的來源,又是季青身上的護身符——這個他戴了十多年但仍然無比陌生的玩意兒。

  每一次當他殺死鬼魂或者讓他們安息以後,鬼魂的身上都會有一縷霧氣流入他的身體,隱藏在身體當中的幽霧,也會隨之濃郁幾分。

  所以……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季青摸索著護身符,喃喃自語。

  但護身符黯淡無光,沒有絲毫回應。

  季青起身,開燈。

  啪嗒。

  開關聲清脆,但燈沒亮。

  「停電了?」

  季青自言自語。

  彼時彼刻,時間已經是夜深,剛過十二點——他搗鼓那黑色的頭髮,花費了十來個小時的時間。

  晚飯都沒吃。

  打開冰箱,接著窗外的月光,發現剩菜剩飯都吃完了,倒是還有不少菜肉。

  剛準備煮點飯炒點菜,順便把明天的吃食解決了。

  結果燃氣灶一打開。

  啥反應沒有。

  「氣也停了?今天怎麼回事?」

  季青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打開水龍頭。

  果不其然,乾澀的出水口毫無反應。

  算了,出去吃吧。

  季青嘆了口氣,拿上鑰匙,推門而出。

  走過黝黑狹長的樓道,靜悄悄的,陰影里好像藏著什麼東西,隨時隨刻都可能冒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季青總感覺樓梯扶手上的鏽更多了,地上的灰塵也更厚了,還有借著餘光,能夠看到一縷縷白色的蛛網,爬滿了牆壁和天花板的夾角。

  明明白天上來的時候,好像都還沒那麼……破舊?

  懷揣疑惑,季青出門走過兩條街,在一家麵館吃了三兩面,然後準備回家睡覺。

  可走出麵館,一聲貓叫從他旁邊響起。

  喵!

  黑貓琥珀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踱著小碎步來到季青面前。

  喵個不停。

  季青給它買了根火腿腸吃了,這黑貓依舊完全沒有離去的意思,一邊叫,一邊把頭偏向另一個方向。

  ——渡口書齋的方向。

  「你讓我去書齋?」

  季青反應過來。

  黑貓點頭。

  季青眉頭一皺,轉頭看去,只看那街尾的渡口書齋,還亮著燈。

  微弱的燈光從裡面映照出來,落在深綠色的掛著銅環的木門上,透著股陰森的氣息。

  在季青的記憶里,他好像從來沒看到過渡口書齋在晚上還亮著燈?

  「喵!」

  黑貓又叫喚了聲。

  「行行行,走吧走吧。」

  季青跟著它的腳步,朝書齋走去。

  只不過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到那書齋的二樓支了根竹竿出來,掛了面旗子,寫著幾個大字。

  ——生人勿入。

  「老周又在搞什麼么蛾子?」

  季青滿腦子疑問,推門而入。

  叮噹!

  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漆黑的夜裡顯得詭異又陰森。

  書齋里,周岳老頭兒坐在書架旁,翻看著一本書,聽得動靜,抬起頭,「小季,來了?」


  季青注意到,周岳今天第一次沒有穿他那灰濛濛的道衫,而是穿了身類似黑袍的衣裳,袍子的袖子和領口鑲著紅邊,整件衣裳面料一看就相當貴重,連季青這種不識貨的都看得出來,除此以外,還系了束腰,腰帶上掛著枚白玉牌。

  不得不說,人靠衣裝,一向猥瑣的周岳老頭兒,都顯得有幾分威風。

  「老周,咋了,琥珀剛一直衝我叫,還有你那掛的什麼旗子?生人勿入,你是什麼黃花大閨女嗎?只做熟人生意?」季青嘴巴跟連珠炮彈一樣。

  「哦,是我請它喊你來的。」

  周岳伸手想要摸琥珀的腦袋,但後者瞪了他一眼,躲開了。

  「至於你說的那旗子,確實是我掛上去的。」周岳也不在意,站起身望著窗外,幽幽開口:「但不是你理解的意思,這裡的生人指的是『活人』。」

  季青心頭一個咯噔。

  「這書齋開了好多年,換了好多任店主,大家的規矩都不一樣,但只有一條,從未變過。」

  周岳看著季青,豎起一根手指:「——晝禮生客,夜迎亡者。小季啊,你既然在子時進來了,你覺得你還活著嗎?」

  「什麼亂七八糟的?」季青眉頭緊鎖:「難道我這活蹦亂跳的大活人還死了不成?」

  「我可以換一個問法。」周岳並不理會他的疑問,繼續道:「你覺得吧,真的有人能被全險半掛創飛十多米遠後還活著嗎?」

  .

  .

  同一時間,金沙巷外。

  金沙巷一共十三棟老樓,住的大多數老弱婦孺,偶爾有些經濟情況差的剛畢業的大學生,也會租住在這一片區域。

  但因為附近沒什麼娛樂場所和商場,一般過了十二點以後,鮮有人煙。

  最多就是三兩個喝得爛醉如泥的年輕人和騎著小電驢的外賣騎手路過。

  但今天不一樣。

  一輛套牌麵包車,停在了金沙巷門口。

  裡面兒下來七八個男人,手裡都提著傢伙事兒,為首的壯漢點開手裡,屏幕上赫然是一張照片,還有一串地址。

  照片上是一個清秀的年輕人。

  地址是「金沙區金沙巷12棟301」。

  「沒錯,就這。」

  壯漢望了一眼頭頂上古舊的路標,收起手機,領著人就往裡走。

  「記住,別鬧出人命,但也不能下手輕了,否則王總不滿意,咱都沒好果子吃!」

  為首壯漢一邊走,一邊吩咐:「待會兒,猴子,你在樓底下望風,我們上去,眼珠子放亮點,有人來立刻打信號。」

  一旁一個尖嘴猴腮,稍微猥瑣些的男人,點頭應是,末了又問:「金哥,這小子到底咋惹到王總了?就收拾個小毛孩子就給五萬?」

  「閉嘴,不該問的別問!」

  猴子立刻閉嘴了。

  倒是隊伍中,一個光頭漢子,望著頭頂上的標牌,眉頭緊皺。

  兩分鐘的功夫,一行人七拐八拐走進了金沙巷,路過一棟又一棟老式居民樓,來到12棟樓下。

  一行七八個壯漢,抬頭望去。

  人傻了。

  「不是……」尖嘴猴腮的猴子,看向為首的金哥:「哥,開玩笑吧?這地方是有人住的?」

  倒映在他們眼裡的,是一棟破舊的老式居民樓,一共六層,矗立在黑夜下,就像是沉眠的怪獸。

  整棟樓的布局倒是和前面的幾棟沒什麼區別,但……太破舊了。

  而且沒有「人氣兒」。

  人氣兒,說起來是個很玄乎的東西,就像那些農村的土房子,有人住十幾二十年都沒事,但一沒人住,兩三年就塌了。

  樓房也是一樣。

  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一棟樓是荒廢的還是有人住的。

  你有人住的話,破舊點無所謂,但窗戶總要是好的吧?窗外會晾衣服吧?陽台上得有點生活用品吧?稍微有錢點的還會安個空調外機吧?牆壁上不會有什麼藤蔓吧?

  可這些,和眼前的12棟,完全對不上。

  幾乎每一戶的窗戶都是破的,空空如也的陽台上什麼都沒有,外牆裂開一條條縫隙,無孔不入的墨綠色的藤蔓野蠻地生長。


  所以猴子才問出了那個問題。

  ——這地方真的有人住嗎?

  金哥也犯難了。

  這時,一個光頭漢子從背後走過來,聲音低沉:「金哥,我就金沙區的人,我好像聽說過,些金沙巷的11,12,13號樓在前幾年的地震中成了危房,裡面住戶都搬走了。」

  「那……是王總給錯地址了?」金哥撓了撓頭,但最後一聲令下,「這麼晚了,不打擾他了,我們先上去看看——說不定這小子沒錢,只能縮在廢樓里呢?反正如果真沒找到人的話,明天再和王總說!」

  他這一說,大伙兒也沒意見了,留下猴子望風,其餘人魚貫而入。

  一踏進樓道,一股發霉老舊的味道就直鑽鼻腔,厚厚的灰塵和瓦礫布滿了整個樓道,荒涼又破敗。

  大半夜的,金哥心頭也打鼓,難不成真是王總給錯地址了?

  但來都來了,總得上去看看才是。

  突然!

  「啊!!!」

  砰!

  一聲慘叫響起,轟隆一聲,灰塵翻飛!

  本來就是夜深,又是這荒蕪廢樓,大伙兒的神經都高度緊繃。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更好似針扎到他們心尖尖上!

  一米八幾的幾個漢子,渾身一顫!

  「沒……沒事……我摔下來了……」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樓梯底下傳來——原來是這樓道年久失修,一個漢子直接踩塌了樓梯,摔到底下樓道去了。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打著手電筒,繼續往上面走。

  沙沙,沙沙,沙沙……

  他們壓低了腳步,小心翼翼,但鞋底還是和瓦礫灰塵摩擦傳出細微的聲音。

  來到三樓,301,破門虛掩。

  一行人正準備推門而入,看看裡面到底什麼個情況。

  吱嘎——

  鋼鐵摩擦的聲音,在他們旁邊響起。

  在寂靜的黑夜裡,如此刺耳。

  301隔壁的302,門開了。

  眾人渾身猛然僵住,只感覺渾身上下雞皮疙瘩直冒!

  一股陰冷的風好像從背後吹過。

  「後生仔,你們在找老太婆嗎?」

  蒼老沙啞的聲音在幾人背後響起。

  他們像是木偶一樣回過頭去,只看到302的鐵門打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婆站在門口,幽幽盯著他們。

  其中一個漢子剛鬆了一口氣,準備回話。

  但突然間,他猛然看到老太婆那藍色的碎花衣褲下的……森森白骨!

  她的頭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

  但袖口和褲管裸露在外的手腳上,血跡斑斑,就像是用剃刀生生剃下了筋肉,剩下森然白骨那樣,一些骨頭的接縫處,還掛著蒼白的肉絲兒。

  白骨的右手,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剔骨刀。

  「後生仔,老太婆剛攮了一些香腸,你們要吃嗎?」

  依舊是那蒼老的聲音,迴蕩在眾人耳畔!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回應老太婆的,是幾個一米八壯漢的驚聲尖叫,然後像是火燒屁股一樣,一窩蜂沖向樓道!

  無盡的恐懼和慌亂里,他們路過二樓,又看到二樓一家門口,一個渾身上下紅彤彤的女人,正直直地站在那裡——借著蒼白的月光,他們能看到那失去皮膚後鮮紅的血肉!

  而她的手裡,正拎著自己的人皮,血肉模糊的臉上,擠出一個無比驚悚的笑來。

  「喲,好幾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啊,把你們的皮脫下來吧,姨幫你們洗洗……」

  一時間剛被三樓的鬼老太婆嚇得近乎失禁的幾個壯漢,更是渾身上下抖如篩糠,連滾帶跑跑出樓道,頭也不回朝外邊兒跑去!

  「金哥?你們咋了?」

  樓底下望風的猴子,看著一向心狠手辣的金哥和幾個同伴撒丫子跑,焦急問道。

  但那幾個漢子哪兒有功夫理他,一溜煙兒跑沒影了!


  猴子不明所以。

  直到好像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的腳後跟,就像是氣球那樣。

  他下意識回過頭去,低頭一看。

  黑夜下,那看起來真像是一個黑乎乎的氣球。

  「叔叔,你要來陪丫丫玩嗎?」

  突然間,一個脆生生的,甜到發膩的聲音響起。

  猴子抬起頭,就看見一個沒有腦袋的小姑娘,一蹦一跳地從樓道里跑出來,白白嫩嫩的雙手撿起地上的氣球,對著猴子。

  猴子啪一下跌坐在地。

  ——這哪兒是什麼氣球,這分明是她的腦袋!

  那枚可愛的小腦袋被小姑娘雙手捧起,小臉兒上露出天真純粹的可愛的笑。

  「啊啊啊啊啊啊!!!」

  猴子褲襠當場就濕了一大片,連滾帶爬跟著金哥等人跑了!

  過程中,恍惚間,他好像看到遠處的街尾走來一個兩道身影,其中一個年輕人他們的目標非常神似。

  可他哪兒還管得了這些?

  撒丫子跑著,根本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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