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怨纏身
接下來十來天，沒了正經工作的季青，日子平靜。
早晨起床一般先煮兩個雞蛋吃了，然後上午就擺弄那黑指甲和幽霧，耗光了精神以後才停下。
中午炒兩個菜，煮點飯，下午要麼看會兒電視，要麼去隔街的渡口書齋蹭蹭書看，擼擼貓，和周岳拌拌嘴——最近那老頭兒越來越絮叨了，不是向季青推銷他的破靈符，就是讓季青接他的班。
總而言之，鹹魚得一匹。
倒不是季青不想去找點短期兼職干，掙點外快。
實在是因為他以前試過不止一次了。
正式工作還好，至少還能幹兩個來月，領點工資，才出么蛾子。
但要是他選擇短期兼職，那鐵定當天就出意外。
發傳單碰上文明創衛，做救生員遇上遊客落水差點把他自己搭進去，甚至想去那些商家新品發布會湊個人頭充個數都能遇上天降暴雨，計劃泡湯。
——這倒霉催的運氣真沒誰了。
而隨著時間過去，季青心裡也越發焦躁起來。
雖說是打定了主意干那驅邪捉鬼的活計，幾門本事也熟悉了不少。
可……萬一一直沒活咋辦？
畢竟撞鬼這種事又不常見。
要是陳久那邊一年半載都沒活兒，季青到時候喝西北風去？
十來天裡，陳久的電話打來了兩三次，但都不是來活兒了，都是老兩口關心季青最近過得咋樣……
直到第十一天下午，黃昏時分，窩在渡口書齋摸魚大半天，甚至蹭了周岳一頓午飯的季青在剛剛踏入家門時。
等到了陳久的電話。
「喂，是小季嗎？今天聽一個客戶說了些怪事兒，具體我也說不清楚，你們聊吧，我把你電話給他了。
當然，當然，這你放心，價錢我談了，他家有錢，見面費就給五千，真幫他解決問題了，還有更多——他開邁巴赫來的，到時候你隨便開價！」
聽到這裡，季青眼前一亮！
來活兒了。
.
.
一個半小時後，蜀都，東華區。
這一片是蜀都最近幾年大力發展的新城區，和金沙區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別的不說，就說房價。同樣的新樓盤，同樣的品質，東華區的房價能是金沙區的五倍往上。
可見端倪。
而季青現在身處的位置，更是東華區有名的別墅區「萬里江山」的其中一棟別墅，一間裝修得清新典雅的客廳里。
陳久口中的「客戶」似乎很急，在陳久掛斷電話以後，一個陌生的號碼立刻撥了過來，詢問季青什麼時候有時間。
而閒得快要發慌的季青，當然回答立刻就有時間。
掛斷電話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就出現在他面前，一腳油門將他拉到了萬里江山的別墅區。
會客桌旁，季青望著對面的男人。
三十來歲，高高瘦瘦，斯斯文文，有股子書卷氣息。但神色很憔悴，臉色蒼白，黑眼圈明顯，一看就是沒有休息好。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脖頸上帶著一枚佛像——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卻讓季青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這人，就是「客戶」。
「小季師傅，我叫莊嚴。」
男人很客氣地給他倒上熱騰騰的茶水，自我介紹以後，然後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這是一點小心意，辛苦小季師傅跑一趟了，如果能解決我的問題，更有重謝。」
季青收起信封，點了點頭：「您客氣了，請您講一講到底是什麼情況。」
莊嚴點了點頭，娓娓道來。
「說來見笑，我是個作者，寫小說的，可惜這兩年行情不好，也沒寫出個名頭來。」
「但雖然事業不太順，我的婚姻和生活卻很幸福。」
「我的妻子是醫院的醫生，溫柔漂亮，她比我小一歲，家裡很富有，前兩年岳父母走後，我們繼承了所有的遺產，所以我們並不為生活擔憂。」
「他們都說我吃軟飯的，但只有我知道，我深愛著我的妻子。」
「她平時在醫院上班，我就在家碼字，到點做飯買菜，她一回家就能吃上熱乎的飯菜，她說她很幸福。」說到這裡，莊嚴推了推眼鏡，露出無比幸福的神色。
然後，話鋒一轉。
「她死了。」
「前段期間我們去古清河自駕游，她失足落水，溺亡在河裡。」
「我不會水，立刻報了警，可惜等警察來後，她早已沉入湖底，古清河水流湍急，她被找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莊嚴肉眼可見地露出悲傷之色，取下手中的眼鏡，不停抹著眼淚。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帶她去古清河！我早該知道前幾天下了雨，河邊濕滑……」
「我該死，因為我沒看好她，我該死！」
「我真的很痛苦，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但讓我高興又害怕的是，某一天，她回來了。」
「或者說，她……從來沒有走。」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收拾她的遺物。」
「我一邊收拾，一邊忍不住哭起來。」
「嘀嗒。」
「嘀嗒。」
「嘀嗒。」
「我的眼淚滴在地板上，在萬籟俱寂的房裡清晰無比。」
「我一邊哭，一邊整理她衣服和化妝品。」
「嘀嗒。」
「嘀嗒。」
「嘀嗒。」
「淚水滴落的聲音，還在繼續。」
「可當我的手落在她常戴的首飾上時，我愣住了。」
「因為我突然想起來，我穿得很厚，哪怕哭了，眼淚也應該浸進胸前的羽絨服里才對。」
「我低頭一看，我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胸前的羽絨服已經被眼淚打濕了一片。」
「但唯獨沒有落在地上。」
「嘀嗒。」
「嘀嗒。」
「嘀嗒。」
「清脆的水滴落在地板上破碎的聲音，還在不停地響起，一直沒有停下。」
「我下意識低頭望去，就看見我的鞋子旁，已經灘開一片水漬。」
「那是有些渾濁的水，裡面好像還夾雜著苔蘚碎屑一樣的東西，一股難聞的水草的味道鑽進我的鼻子裡。」
「嘀嗒。」
「從我的左側，又滴下一滴水，砸在水漬上，破碎成無數微小的水花。」
「一時間，我感覺我的渾身上下，都僵住了。好像有一股冰涼的冷風，吹進了我的骨髓。」
「我的渾身都在顫抖，牙關咬緊。」
「那一瞬間，我好像感受到了，來自天花板上，那股充滿惡意的冰冷的視線。」
「我猜那裡可能有什麼，它吊在我的頭頂，濕漉漉的，一滴一滴的河水，從它身上滴落下來。」
「我掙扎著，猶豫著，但最後心一橫，抬頭望去！」
「我想，如果真的是她的話，她應該不會害我。」
「可隨著我抬頭望去，雪白的天花板上，只有一盞黯淡的吊燈。」
「空無一物。」
「沒有鬼，什麼都沒有。」
「我的心裡有些失落，但轉瞬間就被無盡的放鬆取代。」
「我在……自己騙自己。」
「是啊，人死如燈滅……」
「我強忍悲痛，繼續收拾。」
「可突然間，我走過她的化妝鏡的時候，餘光瞥見了什麼。」
「我猛然定住，渾身都僵硬，朝鏡子裡望去。」
「我看見……我看見鏡子裡，我的左邊，一張蒼白的、浮腫的女人的臉，正輕若無物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她的確是濕漉漉的，一滴一滴的河水順著凌亂的頭髮，滴落在地上。」
「嘀嗒。」
「嘀嗒。」
「嘀嗒。」
「我認得出來……她……她就是我的妻子！」
「她好像注意到了我終於看到了她，緩緩轉過來，面對著我，對我笑。」
「我的妻子……她回來了。」
早晨起床一般先煮兩個雞蛋吃了，然後上午就擺弄那黑指甲和幽霧，耗光了精神以後才停下。
中午炒兩個菜，煮點飯，下午要麼看會兒電視，要麼去隔街的渡口書齋蹭蹭書看，擼擼貓，和周岳拌拌嘴——最近那老頭兒越來越絮叨了，不是向季青推銷他的破靈符，就是讓季青接他的班。
總而言之，鹹魚得一匹。
倒不是季青不想去找點短期兼職干，掙點外快。
實在是因為他以前試過不止一次了。
正式工作還好，至少還能幹兩個來月，領點工資，才出么蛾子。
但要是他選擇短期兼職，那鐵定當天就出意外。
發傳單碰上文明創衛，做救生員遇上遊客落水差點把他自己搭進去，甚至想去那些商家新品發布會湊個人頭充個數都能遇上天降暴雨，計劃泡湯。
——這倒霉催的運氣真沒誰了。
而隨著時間過去，季青心裡也越發焦躁起來。
雖說是打定了主意干那驅邪捉鬼的活計，幾門本事也熟悉了不少。
可……萬一一直沒活咋辦？
畢竟撞鬼這種事又不常見。
要是陳久那邊一年半載都沒活兒，季青到時候喝西北風去？
十來天裡，陳久的電話打來了兩三次，但都不是來活兒了，都是老兩口關心季青最近過得咋樣……
直到第十一天下午，黃昏時分，窩在渡口書齋摸魚大半天，甚至蹭了周岳一頓午飯的季青在剛剛踏入家門時。
等到了陳久的電話。
「喂，是小季嗎？今天聽一個客戶說了些怪事兒，具體我也說不清楚，你們聊吧，我把你電話給他了。
當然，當然，這你放心，價錢我談了，他家有錢，見面費就給五千，真幫他解決問題了，還有更多——他開邁巴赫來的，到時候你隨便開價！」
聽到這裡，季青眼前一亮！
來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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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小時後，蜀都，東華區。
這一片是蜀都最近幾年大力發展的新城區，和金沙區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別的不說，就說房價。同樣的新樓盤，同樣的品質，東華區的房價能是金沙區的五倍往上。
可見端倪。
而季青現在身處的位置，更是東華區有名的別墅區「萬里江山」的其中一棟別墅，一間裝修得清新典雅的客廳里。
陳久口中的「客戶」似乎很急，在陳久掛斷電話以後，一個陌生的號碼立刻撥了過來，詢問季青什麼時候有時間。
而閒得快要發慌的季青，當然回答立刻就有時間。
掛斷電話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就出現在他面前，一腳油門將他拉到了萬里江山的別墅區。
會客桌旁，季青望著對面的男人。
三十來歲，高高瘦瘦，斯斯文文，有股子書卷氣息。但神色很憔悴，臉色蒼白，黑眼圈明顯，一看就是沒有休息好。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脖頸上帶著一枚佛像——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卻讓季青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這人，就是「客戶」。
「小季師傅，我叫莊嚴。」
男人很客氣地給他倒上熱騰騰的茶水，自我介紹以後，然後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這是一點小心意，辛苦小季師傅跑一趟了，如果能解決我的問題，更有重謝。」
季青收起信封，點了點頭：「您客氣了，請您講一講到底是什麼情況。」
莊嚴點了點頭，娓娓道來。
「說來見笑，我是個作者，寫小說的，可惜這兩年行情不好，也沒寫出個名頭來。」
「但雖然事業不太順，我的婚姻和生活卻很幸福。」
「我的妻子是醫院的醫生，溫柔漂亮，她比我小一歲，家裡很富有，前兩年岳父母走後，我們繼承了所有的遺產，所以我們並不為生活擔憂。」
「他們都說我吃軟飯的，但只有我知道，我深愛著我的妻子。」
「她平時在醫院上班，我就在家碼字，到點做飯買菜，她一回家就能吃上熱乎的飯菜，她說她很幸福。」說到這裡，莊嚴推了推眼鏡，露出無比幸福的神色。
然後，話鋒一轉。
「她死了。」
「前段期間我們去古清河自駕游，她失足落水，溺亡在河裡。」
「我不會水，立刻報了警，可惜等警察來後，她早已沉入湖底，古清河水流湍急，她被找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莊嚴肉眼可見地露出悲傷之色，取下手中的眼鏡，不停抹著眼淚。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帶她去古清河！我早該知道前幾天下了雨，河邊濕滑……」
「我該死，因為我沒看好她，我該死！」
「我真的很痛苦，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但讓我高興又害怕的是，某一天，她回來了。」
「或者說，她……從來沒有走。」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收拾她的遺物。」
「我一邊收拾，一邊忍不住哭起來。」
「嘀嗒。」
「嘀嗒。」
「嘀嗒。」
「我的眼淚滴在地板上，在萬籟俱寂的房裡清晰無比。」
「我一邊哭，一邊整理她衣服和化妝品。」
「嘀嗒。」
「嘀嗒。」
「嘀嗒。」
「淚水滴落的聲音，還在繼續。」
「可當我的手落在她常戴的首飾上時，我愣住了。」
「因為我突然想起來，我穿得很厚，哪怕哭了，眼淚也應該浸進胸前的羽絨服里才對。」
「我低頭一看，我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胸前的羽絨服已經被眼淚打濕了一片。」
「但唯獨沒有落在地上。」
「嘀嗒。」
「嘀嗒。」
「嘀嗒。」
「清脆的水滴落在地板上破碎的聲音，還在不停地響起，一直沒有停下。」
「我下意識低頭望去，就看見我的鞋子旁，已經灘開一片水漬。」
「那是有些渾濁的水，裡面好像還夾雜著苔蘚碎屑一樣的東西，一股難聞的水草的味道鑽進我的鼻子裡。」
「嘀嗒。」
「從我的左側，又滴下一滴水，砸在水漬上，破碎成無數微小的水花。」
「一時間，我感覺我的渾身上下，都僵住了。好像有一股冰涼的冷風，吹進了我的骨髓。」
「我的渾身都在顫抖，牙關咬緊。」
「那一瞬間，我好像感受到了，來自天花板上，那股充滿惡意的冰冷的視線。」
「我猜那裡可能有什麼，它吊在我的頭頂，濕漉漉的，一滴一滴的河水，從它身上滴落下來。」
「我掙扎著，猶豫著，但最後心一橫，抬頭望去！」
「我想，如果真的是她的話，她應該不會害我。」
「可隨著我抬頭望去，雪白的天花板上，只有一盞黯淡的吊燈。」
「空無一物。」
「沒有鬼，什麼都沒有。」
「我的心裡有些失落，但轉瞬間就被無盡的放鬆取代。」
「我在……自己騙自己。」
「是啊，人死如燈滅……」
「我強忍悲痛，繼續收拾。」
「可突然間，我走過她的化妝鏡的時候，餘光瞥見了什麼。」
「我猛然定住，渾身都僵硬，朝鏡子裡望去。」
「我看見……我看見鏡子裡，我的左邊，一張蒼白的、浮腫的女人的臉，正輕若無物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她的確是濕漉漉的，一滴一滴的河水順著凌亂的頭髮，滴落在地上。」
「嘀嗒。」
「嘀嗒。」
「嘀嗒。」
「我認得出來……她……她就是我的妻子！」
「她好像注意到了我終於看到了她，緩緩轉過來，面對著我，對我笑。」
「我的妻子……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