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陰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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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助那可憐的母子完成了心愿,還得到了兩樁非凡的本事。

  季青心情大好,更是決定今晚必須消費一波。

  來到家熟悉的牛肉麵館,點了碗面,雙份牛肉,一份肥腸,兩個煎蛋,心情愉悅之下胃口也好,幾分鐘功夫,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拍著肚皮從麵館走出來。

  ——或許對於一般人來說,這算不得什麼,但對於季青,卻已是難得的奢侈。

  他平時都下班去菜市場買不那麼新鮮所以很便宜的肉菜,自己在家燒菜煮飯吃,那是萬萬捨不得出來吃的。

  只有在晚班下班,實在累得不行,才會吃碗麵對付一下,但當然都是七塊一碗的素麵。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這句話放在季青身上絕對沒錯。

  「去趟超市吧,今晚雞蛋打折,可以屯點……」

  喃喃自語中,季青朝超市走去。

  可還沒走幾步,兜里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他拿出那勉強算是智能機的二手手機一瞧,顯示的來電人是「陳叔」。

  陳叔名叫陳久,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也是青龍山殯儀館的管事的,作為火化工的季青就聽他安排——像排班調休之類的,都是他一手在管。

  「喂,陳叔,是我,剛吃完飯,咋了?」

  「哦,哦,這樣啊……」

  「呃,陳叔,真沒別的辦法了嗎?」

  「行吧,沒事沒事,我也明白您的難處,多謝陳叔,我曉得了。」

  三言兩語,掛斷電話。

  季青嘆了口氣。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樂極生悲?

  陳叔打來電話說的事兒,並不複雜。

  一言概之,季青工作又沒了。

  青龍山殯儀館是國家辦的,裡面一些操作崗一直都是要求全日制大專畢業,比如火化工啥的。

  但季青只有函授自考的文憑——他學都沒上過幾天,哪來的全日制文憑。

  還是陳叔看他實在造孽,讓他干兩天試試,結果季青幹活認真努力,就給留了下來。

  先前還好,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前幾天殯儀館換了一批年輕管事的,非抓著「規章制度」不放,要把季青和幾個靠關係進來的裁了,說是上面近期要下來檢查。

  這一來,算是鑽空子的季青就沒招了,只能捲鋪蓋走人。

  ——他先前的工作,基本上都干不過兩個月,就會因為各種么蛾子丟了飯碗。

  這次殯儀館幹了三個多月,還以為打破了這個「厄運魔咒」,結果……都一樣。

  剛好點的心情,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但也只是失落了一陣,季青就恢復過來——畢竟一直走霉運,都習慣了。

  繼續朝超市走去,買了些泡麵,打折的雞蛋,稱了點大米,拎著回了家。

  洗漱一番,沉沉睡去。

  .

  .

  第二天,他是被咚咚咚的敲門聲吵醒的。

  爬起床開門一看,來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壯碩得很,皮膚黝黑,提著大包小包。

  「陳叔?」

  季青瞬間清醒了大半,趕忙道。

  這男人正是昨晚跟他打電話告訴他被裁了的陳久,同樣也是當初看他可憐把他招進殯儀館的管事的。

  「小季啊,叔曉得你是個踏實的娃娃,干起活來也賣力,一個頂他們三個。但館裡的決定,叔也沒辦法,今天正好出門辦事,就想著來看看你,也給你帶了些東西。」

  季青趕忙將其迎進屋,接過大包小包,裡面多是新鮮肉菜,菜籽油,還有些水果。

  心頭不免淌過一股暖流。

  這陳久是個老好人,平日上班的時候也關照季青,所以昨晚哪怕接到被裁了的通知,季青也從未對他有過任何意見。

  他知道,要不是真沒辦法了,這陳叔都會幫他爭取。

  「多謝陳叔!」季青顫抖著嘴唇,字字懇切。


  然後立刻迎男人坐下,拉開窗簾,倒上茶水。

  「沒事,你做事我放心,不說火化工,干哪樣都是一把好手!」陳久顯然不曉得季青的霉運,相當樂觀。

  季青也笑了笑,沒多說——他不想對方為自己擔心。

  「好了,東西送到了,茶葉喝了,我差不多走了!」陳久坐了一會,寒暄了幾句,就準備起身離開。

  他是掐著點來的,哪怕坐了會兒,也離中午還早,就是為了不讓季青請他吃晌午飯,為季青著想呢。

  季青剛要挽留,陳久那邊進來一個電話,他接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孩她娘,怎麼說?這個胡山口的大師怎麼說?有用沒得?阿瑤好點沒?」

  「啊?還是沒用?那鬼東西還在?唉……」

  「行吧,我再找找,托人問問,聽說覺遠寺里有個大師,厲害得很,我這馬上過去請他老人家……」

  「好好,先不說了,你陪著阿瑤。」

  電話掛斷。

  原本笑容滿面的陳久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強顏歡笑:「小季,你也看到了,叔還有些事,就先走了,有困難記得跟叔打電話。」

  季青聽了,眉頭輕皺。

  大師?

  鬼東西?

  覺遠寺?

  隱隱之間,他猜到了什麼,沉吟一會兒,突然開口:「陳叔,阿瑤姐怎麼了,能給我講講嗎?」

  阿瑤姐,陳久的女兒,名叫陳瑤,剛研究生畢業,在市二院實習——陳久經常在同事面前誇他女兒,每次都一臉自豪。

  所以季青當然知道。

  「唉……」

  一說到這個,陳久的臉色瞬間就垮了下來。

  「也行,既然小季你想聽,我就給你說道說道。」

  逼仄的出租屋裡,陳久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之間,娓娓道來。

  「阿瑤你曉得吧,我那造孽的閨女……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

  說那陳瑤實習已經三個月了,最近輪崗到市二院的大內科住院部。

  都說醫院陰氣重。

  這不,陳久的女兒陳瑤,就被髒東西盯上了。

  大內科住院部有個病人老頭,八十多歲,已經是肺癌晚期,基本沒可能治癒,躺在醫院裡算是姑息治療了。

  病人家裡六個子女,一開始還都任勞任怨,親力親為。

  但老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

  一來二去,大半年過了,這些兒女來得也就少了。

  請了三個護工,三班倒照顧這病人老頭。

  可這外人哪有親人細心?

  除了一些必要的項目,自是能敷衍就敷衍,病人老頭的日子,苦不堪言。

  陳瑤在老頭的主治醫生手底下實習,本就心善,看這情況,於心不忍,經常沒事的時候就過來照顧老頭,幫他翻翻身啊,聊天天啊,接接水啊之類的,也不算什麼力氣活兒。

  一來二去,病人老頭哪怕一天睡十多個小時,也記住了陳瑤,這個年輕漂亮的小醫生。

  迷迷糊糊之間,還說陳瑤太好了,誰能娶她回去當老婆一定是天大的福氣之類的話。

  給陳瑤也逗得咯咯直樂。

  可惜,一個月前,老頭病魔發作,還是走了。

  陳瑤原以為到此為止了。

  畢竟生老病死,天理循環,誰也沒法。

  可她沒想到,噩夢,才剛剛開始。

  剛開始,她只是夢到那老頭兒,後來,夢中逐漸出現一些奇怪的內容,她夢到那老頭來找她,跟她提親,要娶她之類的。

  自此以後,小醫生的精神越來越差,經常在鏡子裡看到一個瘦骨嶙峋的老頭子站在她背後,咧著嘴大黃牙,臉皮擠成老樹褶子一樣,對她笑……

  「我問過一些大師,說這種情況叫『陰桃花』,就是活人被死人看上了,糾纏不休,日夜折磨,輕則病一場,重則……命不保!」

  陳久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嘆息道:

  「這大半個月來,她娘帶著她找遍了有名的大師名家,各種土方子也試過了,香火茶水錢都砸進去兩三萬,可那髒東西就跟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他一張滄桑的臉上,三分痛苦,三分憤怒,四分無奈,「小季,你說這世道到底怎麼了?阿瑤心善也有錯嘛?」

  季青沒法回答他的問題。

  但……

  「陳叔,如果您相信我的話,能不能……帶我去看看?」季青抬起頭,突然開口,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陳久,讓他一陣愣神。

  「小季,你……?」

  「陳叔,如果真是那些髒東西的話,我……可能有點辦法。」季青深吸口氣,開口道。

  ——如果真是鬼魂纏身的話,季青身上的護身符應該專克這些東西。

  畢竟已有前車之鑑了,那阿姨的鬼魂那般駭人,也被收服了去。

  再加上陳久無論是平時還是今天,對他都算得上極好了,而他又只有那麼一個寶貝女兒,供了二十多年終於供出來了。

  季青不是知恩不報的那款,面對陳久,能幫一手就幫一手。

  退一萬步講,就算最後幫不上忙,那應該也能全身而退——那些所謂的大師和尚,應該都沒出什麼意外。

  可他心頭想法,陳久卻不清楚,撓頭腦門兒,狐疑問道:「小季,這可開不得玩笑,連那些個大師都沒辦法……」

  「陳叔,您看著我。」

  季青打斷了他。

  一縷森然寒意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呼——

  緊閉的門窗里忽然颳起陰冷的風,凍得陳久渾身上下一個寒戰?只感覺瞬間身處冰天雪地!

  他下意識低下頭,盯著季青的眼睛。

  漆黑,死寂,像是一潭不見底的潭水。

  一股沒由來的恐懼從他心頭升起,幾欲窒息!

  ——自個兒寶貝女兒發病時,陳久也感受到過這種沒由來的恐懼。

  作為經常和屍體之類打交道的職業,他對這種邪門的事也有所耳聞,所以這才斷定女兒是被髒東西纏上了。

  但那種恐懼,和眼前相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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