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非敵
酥地，神農秘傳奇草，形若芽孢，種裹芽孢之內，芽孢熟，種可播。
此植不似尋常靈植，不親土，不親水。
芽孢裂，種借風而飛，遍植各地。
故而，親風。
更與風相合，風栽種，幾不可見，風落，種亦落。
風吹入土，得水滋潤，可數息而生。
其芽孢之種可酥人之身，酥人之靈，酥人之心。
借風而侵人體，無往而不利。
酥地從不獨生，乃依附蒼蓋之下方可活。
兩者俱為神農秘傳，不見典籍，不入山海。
酥筋軟骨的慈航，不由得跌落在了地上，潔白無比的裙子染上了塵埃，白嫩足尖之上，也染上了漆黑之色。
仙子落凡塵。
慈航發現了這一點，她呆呆的看著自己裙子和腳上的塵埃與漆黑。
「啊！！！！！」
她發出了尖利無比的叫聲，好似對一切塵埃髒污都無比的厭惡，幾乎要昏死過去的極端厭惡。
慈航努力的想要站起來，想要催動法力，讓自己重新懸浮起來。
但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力，此刻卻懶洋洋的沉在丹田之中，任憑她如何催動，都動彈不了半點。
姜離邁步走了過來，低頭看著她。
「幫我！」
慈航猛然抬頭，語氣裡帶著焦急到失智的理直氣壯。
在姜離戳破她的時候，她雖然憤怒，但絕對沒有失去理智。
哪怕是落敗，也安然若素，並沒有多麼大的反應。
但現在，僅僅是發現自己沾染了塵埃，就變得有些歇斯底里起來。
慈航朝著姜離伸出手，她的指尖都在顫抖。
見姜離沒有動作，眼睛頓時瞪大，沒有了絲毫的美感，口中焦躁無比的催促：「快幫我！」
很不對勁的狀態……
姜離皺著眉毛，抬手揮出一道清風，那風托著慈航離開了地面，也捲走了她身上的塵埃。
僅僅是浮土而已。
慈航肉眼可見的鬆弛了下來，深深地呼吸著，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姜離看著她，眼中帶著探究的意味。
他不是沒有見過不能容忍任何不乾淨的人。
神農部落就有一位巫祝，愛乾淨到了極點，身上甚至時時刻刻都覆蓋著一層純淨的水膜。
但即便是到了那種程度的愛乾淨，遇到了污濁，也絕對不會像慈航的反應這麼大。
而且，慈航似乎並不是那種極端的愛乾淨。
方才施符水的時候，有個小女孩拿著樹上摘的，咬了一半的野果子給她吃，她也毫不猶豫的接了，還夸那孩子眼光好，摘的果子很甜。
那絕對不是能夠偽裝出來的。
但慈航現在的行為又怎麼解釋？
她好像不是在意髒污，而是，只單純的介意反感甚至無比牴觸厭惡自己沾染上塵土？
只要一沾上，就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這時候，姜離突然想起了什麼。
大庭氏說過，相比地藏的無處可尋，仿佛憑空生出，眼前的慈航卻有著很完整的脈絡可循。
她是人族某一個小部落的孤兒，被元始天尊收養，收為弟子。
孤兒……
姜離心裡閃過了種種猜測，單單是這一個身份，或許就能夠說明很多的問題。
想到這裡，姜離沒有再說話，只是手腕一翻，拿出那九尾狐頭顱製作的巫器，銜住那竹管輕輕一吹。
一道裹著藥香的風吹過，依附在慈航身上的酥地孢粉便被吹散。
慈航恢復了法力和身軀行動力之後的第一時間，就是讓自己懸浮起來。
「道歉。」
慈航剛剛鬆了一口氣，便聽到了少年巫祝那冷冰冰的聲音。
她愣了一下，而後低頭道：「敗於你手，技不如人，慈航在此致歉，為先前僭越之行，不該假借巫祝之名傳道，對不起。」
姜離聽完，點點頭，轉身離開。
慈航愣了一下，望著他的背影，不自覺開口道：「你，沒有其他想說想問的？」
姜離聞言，腳下不停，只是淡然開口：「你只是對手，不是敵人。」
是對手，所以姜離不吝嗇於用語言來解剖對方的行為，並以此動搖對方的心神，以此謀求自身的勝利。
若非是被自己所言動搖了心神，慈航也不會這麼輕易地中招。
沉默寡言的巫祝一反常態的多說了好幾句話，這本就該被警惕。
但慈航沒有注意到，所以姜離的計謀成功了。
最後贏的也是姜離。
但也只是對手而已。
是對手，但不是敵人。
正因為不是敵人，所以姜離不會說出更多的推測，更不會去挑明慈航失措甚至失智背後的原因。
她不願意沾染塵埃，必然與曾經的孤兒經歷有關，而且絕對是最深最痛的原因。
雖然姜離之前所說的，也與此有關，但至少沒有涉及到慈航心裡最深處，最最敏感的地方。
上兵伐謀，是對手。
殺人誅心，才是敵人。
聽姜離如此說，慈航愣住了，呆呆的看著他漸行漸遠。
姜離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只剩下一絲便要徹底的沉下。
即便是華胥部落這種大部落，在這個時間，除了巡遊的衛兵和晚歸的獵人之外，也沒有了人們活動的痕跡。
大家都鑽回了自己的屋子裡睡覺或者造小人。
姜離也就不用擔心這個時候地藏和慈航去傳道。
傳給誰？
華胥部落那些戰士和獵人，是絕對不可能被佛道兩家的教義所動搖的。
更合理，巡遊戰士，看到生人的第一反應是拔刀子，而獵人的第一反應是張弓。
壓根就沒有交流的空間。
至於去別人家裡傳道？且不說方不方便，就算真有那不要臉的，你覺得人家夫妻敦倫的時候有空搭理你？
所以，回去睡覺，第二天再說。
到了自己破落的小屋前，姜離剛剛走到門口，門便從裡面被拉開。
「主人，歡迎歸家。」
羽族三公主笑的甜美：「婢煮了肉湯。」
說罷，卻見主人不進房間，反而是轉過身，看向了某個方向。
一個身穿簡樸僧袍，背後跟著一頭異獸的僧人緩步而來，步履很緩慢。
到了近前，雙手合十行禮。
「阿彌陀佛，時已入夜，小僧無處可去，但求離巫發慈悲心，予小僧一處擋寒所。」
姜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手，一道陰影飛向了地藏身後的諦聽。
頓時，諦聽的脖頸被一層層的荊棘綁住，如何也低不下去，單單看那荊棘上閃爍著詭異綠光的尖刺，就知道這不是什麼良善之物。
地藏靜靜的看著，沒有阻止的意思。
「院落里有一棚子，原是養牛的，牛死了，便空了下來。」
姜離側身如此說道。
「多謝離巫。」
地藏沒有絲毫嫌棄，泰然若素的點點頭，見了羽族三公主，也沒有任何驚異，只是笑著打招呼。
而後便走到了棚子裡，先是給諦聽鋪上了一層乾草，又拿來餵牛的槽，倒過來，讓諦聽倚靠著腦袋。
做完這一切，自己才在諦聽旁邊盤膝坐下，看樣子是準備誦一夜的經。
羽族三公主驚訝於這奇怪光頭那引而不發的強大氣機，以及對方那吾心安處是故鄉的安然。
不過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主人的身上。
這時，遠處黑暗之中再次有了動靜，羽族三公主看過去，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白衣仙子踏月而來，腳尖浮空半尺，雙手絞著袖角，臉色微紅，到了姜離近前，臉色越發紅潤，眼神仿佛小兔一般羞怯。
一張口，聲音柔柔糯糯，分外惹人憐愛。
「姜離，我沒有地方去，外面很冷，求你……」
她說著，好似這才發現姜離身後的羽族三公主。
「呀！」
白衣仙子掩口驚呼，趕忙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家裡有女子，是不是不方便？我沒關係的……」
說著，她看向羽族三公主，嘴角勾起親切的笑容，但卻帶著幾分勉強和苦澀。
「真羨慕你，可以和姜離住在一塊，不像我……」
羽族三公主心裡響起了急促到沒邊的警鈴聲。
此植不似尋常靈植，不親土，不親水。
芽孢裂，種借風而飛，遍植各地。
故而，親風。
更與風相合，風栽種，幾不可見，風落，種亦落。
風吹入土，得水滋潤，可數息而生。
其芽孢之種可酥人之身，酥人之靈，酥人之心。
借風而侵人體，無往而不利。
酥地從不獨生，乃依附蒼蓋之下方可活。
兩者俱為神農秘傳，不見典籍，不入山海。
酥筋軟骨的慈航，不由得跌落在了地上，潔白無比的裙子染上了塵埃，白嫩足尖之上，也染上了漆黑之色。
仙子落凡塵。
慈航發現了這一點，她呆呆的看著自己裙子和腳上的塵埃與漆黑。
「啊！！！！！」
她發出了尖利無比的叫聲，好似對一切塵埃髒污都無比的厭惡，幾乎要昏死過去的極端厭惡。
慈航努力的想要站起來，想要催動法力，讓自己重新懸浮起來。
但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力，此刻卻懶洋洋的沉在丹田之中，任憑她如何催動，都動彈不了半點。
姜離邁步走了過來，低頭看著她。
「幫我！」
慈航猛然抬頭，語氣裡帶著焦急到失智的理直氣壯。
在姜離戳破她的時候，她雖然憤怒，但絕對沒有失去理智。
哪怕是落敗，也安然若素，並沒有多麼大的反應。
但現在，僅僅是發現自己沾染了塵埃，就變得有些歇斯底里起來。
慈航朝著姜離伸出手，她的指尖都在顫抖。
見姜離沒有動作，眼睛頓時瞪大，沒有了絲毫的美感，口中焦躁無比的催促：「快幫我！」
很不對勁的狀態……
姜離皺著眉毛，抬手揮出一道清風，那風托著慈航離開了地面，也捲走了她身上的塵埃。
僅僅是浮土而已。
慈航肉眼可見的鬆弛了下來，深深地呼吸著，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姜離看著她，眼中帶著探究的意味。
他不是沒有見過不能容忍任何不乾淨的人。
神農部落就有一位巫祝，愛乾淨到了極點，身上甚至時時刻刻都覆蓋著一層純淨的水膜。
但即便是到了那種程度的愛乾淨，遇到了污濁，也絕對不會像慈航的反應這麼大。
而且，慈航似乎並不是那種極端的愛乾淨。
方才施符水的時候，有個小女孩拿著樹上摘的，咬了一半的野果子給她吃，她也毫不猶豫的接了，還夸那孩子眼光好，摘的果子很甜。
那絕對不是能夠偽裝出來的。
但慈航現在的行為又怎麼解釋？
她好像不是在意髒污，而是，只單純的介意反感甚至無比牴觸厭惡自己沾染上塵土？
只要一沾上，就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這時候，姜離突然想起了什麼。
大庭氏說過，相比地藏的無處可尋，仿佛憑空生出，眼前的慈航卻有著很完整的脈絡可循。
她是人族某一個小部落的孤兒，被元始天尊收養，收為弟子。
孤兒……
姜離心裡閃過了種種猜測，單單是這一個身份，或許就能夠說明很多的問題。
想到這裡，姜離沒有再說話，只是手腕一翻，拿出那九尾狐頭顱製作的巫器，銜住那竹管輕輕一吹。
一道裹著藥香的風吹過，依附在慈航身上的酥地孢粉便被吹散。
慈航恢復了法力和身軀行動力之後的第一時間，就是讓自己懸浮起來。
「道歉。」
慈航剛剛鬆了一口氣，便聽到了少年巫祝那冷冰冰的聲音。
她愣了一下，而後低頭道：「敗於你手，技不如人，慈航在此致歉，為先前僭越之行，不該假借巫祝之名傳道，對不起。」
姜離聽完，點點頭，轉身離開。
慈航愣了一下，望著他的背影，不自覺開口道：「你，沒有其他想說想問的？」
姜離聞言，腳下不停，只是淡然開口：「你只是對手，不是敵人。」
是對手，所以姜離不吝嗇於用語言來解剖對方的行為，並以此動搖對方的心神，以此謀求自身的勝利。
若非是被自己所言動搖了心神，慈航也不會這麼輕易地中招。
沉默寡言的巫祝一反常態的多說了好幾句話，這本就該被警惕。
但慈航沒有注意到，所以姜離的計謀成功了。
最後贏的也是姜離。
但也只是對手而已。
是對手，但不是敵人。
正因為不是敵人，所以姜離不會說出更多的推測，更不會去挑明慈航失措甚至失智背後的原因。
她不願意沾染塵埃，必然與曾經的孤兒經歷有關，而且絕對是最深最痛的原因。
雖然姜離之前所說的，也與此有關，但至少沒有涉及到慈航心裡最深處，最最敏感的地方。
上兵伐謀，是對手。
殺人誅心，才是敵人。
聽姜離如此說，慈航愣住了，呆呆的看著他漸行漸遠。
姜離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只剩下一絲便要徹底的沉下。
即便是華胥部落這種大部落，在這個時間，除了巡遊的衛兵和晚歸的獵人之外，也沒有了人們活動的痕跡。
大家都鑽回了自己的屋子裡睡覺或者造小人。
姜離也就不用擔心這個時候地藏和慈航去傳道。
傳給誰？
華胥部落那些戰士和獵人，是絕對不可能被佛道兩家的教義所動搖的。
更合理，巡遊戰士，看到生人的第一反應是拔刀子，而獵人的第一反應是張弓。
壓根就沒有交流的空間。
至於去別人家裡傳道？且不說方不方便，就算真有那不要臉的，你覺得人家夫妻敦倫的時候有空搭理你？
所以，回去睡覺，第二天再說。
到了自己破落的小屋前，姜離剛剛走到門口，門便從裡面被拉開。
「主人，歡迎歸家。」
羽族三公主笑的甜美：「婢煮了肉湯。」
說罷，卻見主人不進房間，反而是轉過身，看向了某個方向。
一個身穿簡樸僧袍，背後跟著一頭異獸的僧人緩步而來，步履很緩慢。
到了近前，雙手合十行禮。
「阿彌陀佛，時已入夜，小僧無處可去，但求離巫發慈悲心，予小僧一處擋寒所。」
姜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手，一道陰影飛向了地藏身後的諦聽。
頓時，諦聽的脖頸被一層層的荊棘綁住，如何也低不下去，單單看那荊棘上閃爍著詭異綠光的尖刺，就知道這不是什麼良善之物。
地藏靜靜的看著，沒有阻止的意思。
「院落里有一棚子，原是養牛的，牛死了，便空了下來。」
姜離側身如此說道。
「多謝離巫。」
地藏沒有絲毫嫌棄，泰然若素的點點頭，見了羽族三公主，也沒有任何驚異，只是笑著打招呼。
而後便走到了棚子裡，先是給諦聽鋪上了一層乾草，又拿來餵牛的槽，倒過來，讓諦聽倚靠著腦袋。
做完這一切，自己才在諦聽旁邊盤膝坐下，看樣子是準備誦一夜的經。
羽族三公主驚訝於這奇怪光頭那引而不發的強大氣機，以及對方那吾心安處是故鄉的安然。
不過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主人的身上。
這時，遠處黑暗之中再次有了動靜，羽族三公主看過去，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白衣仙子踏月而來，腳尖浮空半尺，雙手絞著袖角，臉色微紅，到了姜離近前，臉色越發紅潤，眼神仿佛小兔一般羞怯。
一張口，聲音柔柔糯糯，分外惹人憐愛。
「姜離，我沒有地方去，外面很冷，求你……」
她說著，好似這才發現姜離身後的羽族三公主。
「呀！」
白衣仙子掩口驚呼，趕忙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家裡有女子，是不是不方便？我沒關係的……」
說著，她看向羽族三公主，嘴角勾起親切的笑容，但卻帶著幾分勉強和苦澀。
「真羨慕你，可以和姜離住在一塊，不像我……」
羽族三公主心裡響起了急促到沒邊的警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