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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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魁愣住了一下。

  而後,深深地躬身行禮,眼中是莫名的,羽族三公主看不懂的情緒。

  「多謝,離巫。」

  他說完,乾脆利落的轉身,開門,門外的陽光和喧囂同時出現。

  而後,風魁看向了姜離,抬手,側身。

  「離巫,請。」

  姜離點點頭,走向了門口的方向。

  臉上不知何時,已經籠罩上了一層濃郁的陰影,令人看不清他的臉。

  就算盯著看,也只能隱約看到一層濃厚的油彩。

  「為什麼?」

  羽族三公主大著膽子問。

  她當然知道,自己是沒有資格跟著主人去巫祝堂的,但還是想問,為什麼。

  羽族三公主在這十年來,不是沒有嘗試過調查主人的身份,但也只知道了一個消息。

  當初帶著他參加幼獸試煉的,是神農氏,是人族的第二位共主,是尊號地皇的,人族第二位飛升者。

  所以她不懂,曾經那造就了萬族稚獸劫的,驕傲無比的少年巫祝,被神農共主捧在手心裡的人族天驕,那讓萬族都膽寒的人魔。

  居然能夠接受這堪稱恥辱的條件和要求。

  隱姓埋名,無名無氏,去巫祝堂為那些對流巫避之不及的人族服務,為他們紓災解難。

  族之大事,在祀與戎。

  這是人族的規矩和傳統,也是信條。

  作為掌管著代表著「祀」的巫祝,不允許他冠以自身的名姓去施展巫祝秘法。

  這是最最過分,最最卑劣的折辱。

  唯名與器不可假與人,更不可匿於人!

  所以羽族三公主不理解,更不明白。

  她問了之後,便後悔了,因為那少年巫祝扭頭看了過來,神色不悲不喜。

  這一眼,便讓羽族三公主如芒在背,她知道,自己越界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卻沒有如過往時一般,對方一個眼神便跪伏在地。

  而是倔強的盯著他。

  她是站在姜離的角度考慮,是在為她自己的主人張目。

  為此,哪怕是自己的主人,也不能阻止她如此做。

  姜離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房間之內那已經有些微弱的火焰。

  隨著姜離抬手,一根薪柴被投入了其中。

  原本有些微弱的火焰獲得了再次熾烈燃燒的資本。

  羽族三公主呆呆的看著,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耳邊,響起了風魁沉穩而厚重的聲音。

  「惟願,薪火不息。」

  這句話之後,門戶被關上,姜離和風魁的身影都消失不見。

  羽族三公主依舊呆呆的看著那一堆火焰。

  她明白姜離的意思了。

  人族是火,而他,是其中的一根薪柴。

  燃燒,是他最重要的事情,為此,其他都是旁枝末節。

  僅此而已,唯此而已。

  那是大荒萬族永遠理解不了的東西。

  …………

  巫祝堂並不在華胥宮的範圍之內,而是在華胥部落最繁華來往人最多的地方。

  也只有在這樣的地方,才能第一時間接到來自族人們的請求。

  「廢物!」

  姜離剛剛走進巫祝堂,便聽到了一聲呵斥。

  三個年紀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穿著顏色鮮艷的袍子,將整個人都籠罩在裡面,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一個僅有眼洞的方形呆板面具。

  可以想見,如果這面具戴在臉上,搭配那一身鮮艷奇異的衣服,整個人都形象會有多麼詭譎難言。

  這是三個巫童。

  而站在三個巫童面前的,是一位外表年紀約莫四十多歲,頭髮中夾雜著幾縷花白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上的衣服,基底和巫童的衣服差不多,但卻多了很多的,顏色更加鮮艷複雜的絲絛,幾乎覆蓋住了衣服的每一個角落。


  在腰上,則掛著一副白玉為材的面具,上面同樣只有一對眼洞,

  臉上沒有塗抹著如姜離一般的油彩,因為這是一位巫覡,巴不得被大荒萬族盯上的巫覡。

  巫祝之中,戰力最成熟,同時也是教導傳承技能最薄弱的階段。

  那三位巫童的臉色都十分的苦澀,能在這個年紀踏上巫祝之路的,在華胥部落也算是重點栽培對象。

  而就是這樣的天才,在一位巫覡大人的面前,也只能俯首聽訓。

  「驅邪受祝都做不好,要你們有何用!」

  巫覡大人一點面子都不留,呵斥聲傳遍大半個巫祝堂。

  旁邊也站著幾個巫童,但沒有人敢上來勸一句。

  「族人,不是給你們練手的工具!再有下次,老夫剝了你們的巫祝之身!」

  這話已經是最重最重的了。

  三位巫童噤若寒蟬,巫祝堂一片寂靜。

  正在此時,巫祝堂門口傳來了嘶啞的聲音。

  「巫祭,離,奉大司農之命前來。」

  巫覡大人轉過身,看到了姜離的身影之後愣了一下。

  他居然,沒有提前發現這位巫祭的靠近。

  部落里什麼時候有了這麼一位巫祭?

  巫覡腦子裡轉著想法,但很快就乾脆利落的抹去,也毫不在意姜離方才報名時卻沒有報姓的問題。

  巫祝裡面啥怪人都有,早就見怪不怪了。

  「來的正好,這三個廢物,便交給你帶。」

  巫覡大人毫不猶豫的把人推給了姜離,然後腳步一轉,卻隱晦的對著姜離抬了抬手示意。

  姜離也不管那三位一臉脫離苦海的巫童,跟著這位巫覡大人來到了僻靜處。

  隱約的熾烈包圍了他和巫覡大人,隔絕了周圍的窺探和聲音。

  這位大人的八卦象,是火。

  「老夫話說的重了些,你應當也知道,巫覡就不適合教導巫童,但奈何,現在人手不足。」

  巫覡大人沉聲道:「老夫將人交給你,希望你不要因為老夫方才的訓斥而輕看他們。」

  「都是好孩子,只是老夫不適合教導他們。」

  說著,從懷裡摸出三根由不知名獸骨打磨的珠串,一看就知道,是受祝過的巫器。

  「找個機會,送給他們三個,莫要說是老夫給的。」

  說罷,巫覡大人名字都不報,身影直接消失不見。

  姜離知道,這不是對方不講禮貌,而是真的已經習慣了。

  獨自一身行走大荒,造就了巫覡們獨來獨往,直接粗暴的,近乎本能的性格。

  他們不在乎禮儀,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

  行萬事,踏萬里,只由自身。

  姜離拿著三個珠串,轉過身,走向那三位忐忑的巫童。

  「見過巫祭大人。」

  面對三個巫童的行禮,姜離只是將手中的珠串甩給了他們,而後啞聲道:「做事。」

  三個巫童如夢初醒。

  站在當中的那一位握著珠串,回過神來,趕忙行禮,遞上來一卷厚實的竹簡。

  「巫祭大人,方才有訊傳來,冬府武庫院的一位副院,請巫祝堂為他剛出生的幼子做祝禮。」

  聞言,姜離毫不猶豫的說道:「拒絕,並下巫祝書,讓他等著。」

  「所有祝禮,都讓他們等著,不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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