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我是沈葆楨,我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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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我是沈葆楨,我要說話

  就在紫禁城內因福州陷落與《海權時代》一文風波詭譎、暗流涌動之時。

  福建建寧府崇安縣,一家臨街的客棧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早已悄然棄官、潛入光復軍控制區的沈葆楨,正獨自坐在窗邊,捧著一杯已然微涼的熱茶,望著窗外略顯蕭瑟的武夷山景出神。

  十一月的山區,寒氣順著窗縫絲絲滲入,卻不及他心中思緒的紛亂。

  客棧老闆拿著一份還散發著油墨香的《光復新報》,喜氣洋洋地走進大堂,對著店內的客人高聲宣布:

  「好消息!各位客官,天大的好消息!」

  「福州城光復了!我看吶,咱們福建全境光復,也是指日可待!」

  店內頓時響起一陣夾雜著驚訝、興奮與期待的議論聲。

  沈葆楨聞言,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心中複雜難言。

  那是一座他熟悉的省城,如今卻已改旗易幟,而自己的兒子,正是促成此變的「首逆」。

  他放下茶杯,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故作好奇地問那老闆:「店家,光復軍對你們……很好嗎?他們打了勝仗,值得你這般開心?」

  店家打量了他一下,笑道:「聽您口音是咱福建人呀,怎麼好像不知道光復軍的事?」

  「他們來了之後,咱小老百姓要交的稅少了,城裡也沒了地痞流氓敢欺行霸市,糧價布價都穩穩的,還鼓勵行商,來往的客人多了,我這小店生意都好了不少,這為什麼不值得開心?」

  旁邊一個腳夫模樣的漢子也插話道:「就是!光復軍是咱老百姓的軍隊!」

  沈葆楨更疑惑了:「可我此前在江西廣信聽聞,光復軍搶掠大戶田產,逼迫富戶出錢,四處搜刮,這些難道不是真的?」

  「這事兒啊,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真的。」

  店家搖了搖頭,認真地解釋道,「光復軍的規矩是『地多的多交稅,地少的少交稅,沒地的不交稅』。不光不交稅,還給分田地,介紹活計,讓人有口飯吃。」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快意:「他們殺的那些地主、抓的那些奸商,都是些平日裡橫行鄉里、惡意抗稅,或者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的黑心肝!該殺!」

  聽著這些來自底層、樸實卻充滿力量的話語,沈葆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與他在官場聽聞的「流寇行徑」大相逕庭。

  那店家見他一身文士打扮,客氣地請求道:「先生是讀書人吧?識字的話,能不能勞駕您給大伙兒念念這報紙?」

  「賣報的小童說,這版面是特意用大白話寫給我們老百姓看的。」

  他指著《海權時代》白話版的版面。

  沈葆楨接過報紙,目光落在《海權時代》四個大字上,瞳孔微微一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開始為滿堂好奇的百姓,朗讀起這篇或許將改變整個國家命運的文章:

  「各位鄉親,這文章的題目叫《海權時代》。上面說,咱們中國這些年為啥老被洋人欺負,不光是因為陸地上打不過,更關鍵的是丟了海洋的權力……」

  他清晰的聲音在客棧中迴蕩,茶客、行商、腳夫們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認真地聽著,臉上露出或恍然、或震驚的神情。

  而沈葆楨一邊讀,一邊感受著字裡行間那磅礴的視野與迫人的力量。

  文章從西方列強憑藉海軍稱霸世界,說到中國有海無防的百年屈辱,再論及掌握海權對於國家命運、商業利益的至關重要性……

  這些觀點,與他過往所讀聖賢書中的「重陸輕海」截然不同,卻與林則徐、魏源等先驅「睜眼看世界」的主張隱隱相合,且更為系統、更為激進。

  當他讀到「……要鞏固東南沿海,必然要以台灣作為屏障;要通行四海的利益,一定要打造出自己的海軍……」之時,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猛地一怔。

  「台灣……」

  一個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石達開這是要打台灣啊!

  作為熟知閩台事務的福建人,沈葆楨怎麼可能不知道台灣的重要性?

  清初之時,朝廷擔憂台灣成為反清基地,對渡台管理極嚴,須經廈門盤查,且長期禁止攜帶家眷,導致台地人口增長緩慢,開發受限。


  雖然後來政策有所放寬,尤其是在乾隆末年解除海禁後,大陸移民湧入,至嘉慶年間,台灣漢族人口已激增超過兩百萬人!

  且主要集中在西部平原。

  然而,清廷的治理始終側重於防內而非拓外,台北等廣大區域仍有大量未開墾的沃野。

  那裡氣候溫潤,物產潛力巨大……

  「先生,怎麼了?接著念啊!」客棧內其他人見他發愣,忙出聲催促。

  沈葆楨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念了下去,但心思早已飛遠。

  如果……如果石達開真的能拿下福建全省,再渡海攻占台灣,以其展現出的組織能力和這篇《海權論》所昭示的戰略野心。

  他必然會大力招募、甚至主動從戰火紛飛的安徽、江西、浙江、江蘇等地吸納難民,大規模移民台灣!

  屆時,人口湧入,全力開發,台灣將不再是孤懸海外的荒島,而將成為進可圖謀南洋、退可屏障東南的堅實基業!

  這前景……何其廣闊!

  再結合這篇《海權論》,石達開之心,已昭然若揭!

  他所圖謀的,絕不僅僅是偏安福建一隅,甚至不僅僅是中原爭霸,其目光已然投向了大洋,投向了未來數百年的國運之爭!

  念完報紙,沈葆楨將報紙還給店家,在眾人的道謝聲中,重新坐回窗邊。

  他心中的迷茫與掙扎,在此刻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若不囿於陸權爭霸的舊路,而從海上另闢蹊徑……

  那這昔日鄭和下西洋所探得的萬裏海疆,這被朝廷視為邊陲瘴癘之地的台灣,或許……真有重歸華夏掌控,並藉此走向強盛的一天!

  而他自己,精通政務,熟悉民情,若投身於此等開疆拓土、重塑華夏海權的事業中,豈非比在那腐朽的清廷中勾心鬥角、碌碌無為,更能施展抱負,不負平生所學?

  想到此節,沈葆楨心中那份對於與那位神秘而雄才的「石達開」見上一面的渴望,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起來。

  他想親眼看看,這個人,究竟能否承載得起這「海權時代」的野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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