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繼位王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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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章 繼位王儲(四)

  就在阿米爾「謙讓」的短短兩天之後,代理王儲阿卜杜勒親王,再次向國王遞交了辭呈。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這次王儲的爭論已經塵埃落定,但這第二次請辭,對所有人來說,頗有些意外。

  不過這也恰恰勾起了人們更大的興趣。

  果然,沒過幾天,另一位重量級人物站了出來,對阿卜杜勒親王的行為提出了質疑。

  這次發聲的是納瓦夫親王,一位身份顯赫、德高望重的親王,同時也是開國國王的第二十子,長期執掌外交部,在國外享有享有聲譽。

  納瓦夫親王通過電視台發表了自己的觀點:「我的侄子,也就是目前正在戰場上馳騁的阿米爾·本·穆罕穆德元帥,他的軍事才能無與倫比。

  但王儲即可以視作未來的國王,如此強勢,是否會讓雙志在國際社會陷入孤立?我們與西方、與周邊友邦的關係又將如何?」

  他接著闡述了雙志的生存之道:「雙志現在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石是石油,而石油的穩定輸出,離不開與各國維持良好且穩定的關係..

  「」

  納瓦夫親王的話,其實在雙志國內民眾中引起的直接反響並不算強烈。

  畢竟大多數普通百姓感受到的是目前越來越好的生活。

  而且如今雙志國勢正盛,周圍誰敢不給面子?

  對於普通雙志民眾而言,近些年,他們的日子肉眼可見地變好,油價穩定,福利增多,國際地位提升。

  因此,他們此時的心態更像是在看一場沒有心理負擔的戲,反而樂見其過程跌宕起伏,充滿懸念。

  但這番話傳到某些國家的耳朵里,卻瞬間炸開了鍋!

  你說我們「孤立」阿米爾殿下?

  首先做出回應的就是蘇美爾,他們雖然本國還沒有媒體,但依舊是錄了一段錄像送往了雙志的國家電視台。

  錄像中,風吹過金黃飽滿的麥穗,勤勞的農民們在一望無際的麥田裡耕作。

  廢棄的坦克殘骸在半高的稻穗中若隱若現,像是時光在逐漸遺忘戰爭帶來的回憶。

  而在加納姆的城市裡,一座座樓房在廢墟中拔地而起,家家戶戶的陽台上,飄揚著藍色的旗幟。

  這一切都被展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戰後的重建...

  經濟上的扶持...

  革命戰爭的情誼...

  這個在兩年前被從錫安鐵蹄下解放出來的新生國家,幾乎真的將陸凜視若國父。

  緊接著,身為鄰國的哈希姆王國也站了出來。

  年輕的國王海珊當即表示:「雙志是哈希姆不可分割的盟友,在抵禦錫安的陣線上我們唇齒相依,他的遠見與魄力,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所需要的強大領導力,只會鞏固友誼,絕不會導致孤立.....」

  而最後,電視台將視角轉入國內,將鏡頭對準了那名正在雙志各大城市工作的外籍人士。

  他們來自馬斯爾、蘇爾里亞、腓尼基等各個阿拉伯兄弟國家。

  而他們對於阿米爾的評價也是出奇的一致。

  他們七嘴八舌地想要反駁納瓦夫親王的觀點,而從他們的話語中,所有人都拼湊出了一幅清晰的圖景:「幫助阿爾伊拉格打退了庫德人,解放了蘇美爾地區,趕走了錫安的侵略者;

  幫助哈希姆穩定局勢,並替其報了弒君之仇;

  協助馬斯爾重新收復了蘇伊士運河的控制權;

  通過戰時交換條件,使錫安被迫從腓尼基撤軍;

  支援蘇爾里亞光復全境,奪回戈蘭高地和大馬士革;

  聯合阿拉伯諸國,組建統一戰線..

  」

  千言萬語,最終匯成一句。

  難道這一切,還不足以證明阿米爾在外交方面,做出的斐然成績嗎?

  「我們的盟友不是靠利益,而是真正靠著實力,和過命的交情綁定的!」

  「這才是真正的大國外交啊..

  「」

  「願真主保佑殿下。」

  當這一條條、一件件以解放者、盟友和恩人姿態呈現的功績,通過電視畫面、報紙專欄和街頭熱議,清晰地擺在所有雙志國民眼前時,整個雙志社會沸騰了。

  人們通過比較發現,那些一輩子呆在國內的親王們,除了年長以外,還有什麼能與這位重塑阿拉伯局勢的年輕人相提並論的呢?

  就在民意鼎沸之際,阿米爾卻再次婉拒了王儲之位。

  但這一次,雖然也很正式,但陸凜的回答卻很簡短,也沒有特地找什麼理由O

  他只是對各國的回應表示了感謝,言語之中,多顯謙遜有禮。

  這時候,其實很多人也就有點兒品出其他的味道了。

  畢竟按道理來講,如果阿米爾放棄了繼任王儲的權力,完全可以跳過他,傳給下一個親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來回推諉。

  而且前兩天,教會還特地修改了新的律令...

  先是讓部落代表提問發展與民生,而後讓人民回答這個問題;

  然後讓王室代表提問軍事與外交,而後讓各國回答這個問題;

  這不就是造勢嗎?

  那接下來呢?

  果然不出所料,也許是想早點下班,也可能是想早點演完這場戲,阿卜杜勒親王第三次呈上辭呈。

  這次他給出了十分誠懇的理由:「與阿美石油公司的關鍵談判進入白熱化階段,涉及國家未來數十年的核心利益,實在無暇他顧......懇請辭去代理王儲職務,以免耽誤國事。」

  穆罕穆德國王在得知了弟弟的「苦衷」後,也沒有再次挽留,而是批准了這位上任不過一周時間的「代理王儲」卸任。

  王室宮殿某處專供休息的吸菸露台。

  幾個年輕王子正聚在這裡吞雲吐霧,臉上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調侃和不易察覺的放鬆。

  「總算要塵埃落定了,」

  一個年輕人吐著煙圈說道,「這戲碼演得,我看著都累,明眼人誰不知道,這就是給那位堂哥鋪路呢!」

  「可不是嘛。」

  另一個接口,語氣帶著點抱怨,「要我說直接讓他坐上去不就完了?非得搞得這麼複雜,弄得我們這些人也跟著提心弔膽,生怕自家老爹腦子一熱真去接了那燙手山芋,這兩天在家裡連大氣都不敢喘,門也不敢出。」

  「是啊,跑前跑後,還得配合著表現出啥也不知道的樣子,腿都快跑斷了」

  。

  其中一人想再點一支煙,摸了摸口袋,發現沒帶火。

  他四下張望,看到旁邊不遠處安靜地站著一個同樣年輕的背影,似乎也在眺望夜景,看起來很面生,估計是哪個遠支的親戚或者新來的侍從。

  他叼著煙,很隨意地走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嘿,兄弟,借個火。」

  那人轉過身,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很平靜。

  他看了三個年輕人一眼,接著從兜里掏出了打火機。

  借火的年輕人也沒多想,一邊湊過去點菸。

  「不過我那位堂兄如果真成為王儲了,那我們就沒什麼好怕的啦,這個國家終究是蘇德里派的天下......」

  另一人插嘴道:「那可也未必。」

  年輕人好奇問道:「你有什麼怕的嗎?」

  年輕王子抱怨道:「我現在最怕的,就是我那位表哥阿米爾,覺得我們這些人太閒,哪天心血來潮,把我們全都徵召到他的兵團里去當兵!」

  他說著,還配合地打了個寒顫。

  這確實是讓人挺害怕的。

  其餘幾人一想到那個場景,也是感覺脊背發寒。

  年輕人這時想起剛才借給自己火的人,轉過頭,反問對方:「你呢?你怕什麼?」

  那個被他借火的年輕人看著他,露出一絲微笑:「我就是阿米爾。」

  」

  ,「6

  ,」

  ,一瞬間,露台上的空氣凝固了。

  剛才還在吞雲吐霧、高談闊論的幾個年輕王子,夾著煙的手指僵在半空。

  臉上的表情從隨意到驚愕,再到驚恐,最後面如死灰。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陸凜的副官法赫德走了進來,對陸凜微微躬身,低聲說道:「殿下,委員會成員都已到齊,陛下在等您了。」

  陸凜點了一下頭,看也沒看那幾個幾乎要石化的年輕人,轉身向門口走去。

  幾個王子還以為自己被放過了。

  可就在他即將踏出露台的瞬間,腳步微微一頓,留下輕飄飄一句話:「等一下再聊。」

  說完,他徑直離去,留下三個徹底傻掉、連菸灰掉在地面上都毫無知覺的年輕人,在寒冷的夜風中凌亂。

  效忠委員會大廳。

  莊嚴肅穆的大廳內,所有委員正襟危坐。阿卜杜勒親王正式宣布辭去代理王儲一切職務。

  宗族長老用沉穩的聲音宣布:「根據傳統,並依據最新教法釋令與繼承順位,現提名阿米爾·本·穆罕默德親王,為新任王儲,請諸位表決。」

  話音剛落,台下的手臂齊刷刷地舉起,沒有任何一絲猶豫。

  「沒有異議。」

  「沒有異議!」

  「沒有異議...

  「」

  端坐主位的穆罕默德國王目光掃過全場,微微頷首:「我沒有異議。」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位剛剛步入會場、身穿筆挺元帥服的年輕人身上。

  陸凜迎著眾人的目光,步伐穩健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前,他環視四周,然後平靜地點了點頭:「我接受。」

  利雅得,扎因·本·穆太奈比的家中,正如往常一樣溫馨。

  餐桌上擺放著妻子精心準備的晚餐,羊肉抓飯的香氣混合著阿拉伯咖啡的濃郁,瀰漫在整個空間。

  扎因的妻子法蒂瑪正一邊給小兒子的盤子裡添菜;岳父戴著老花鏡,悠閒地翻看著報紙;岳母則在廚房忙碌著餐後甜點;另外兩個稍大些的孩子在客廳地毯上玩著積木......

  扎因坐在不起眼的桌角,看著眼前這一切。

  在別人眼中,他是計生局的骨幹,工作兢兢業業,不到四十歲就被提拔為了處長,端著國家的金飯碗,不知道是多少人羨慕的對象。

  但他還有著另一重不為人知的身份。

  那就是蘇爾里亞派來的間諜。

  要不是半年前被「Nazaha」(控制腐敗總局)的人找上門,他都快忘了這一茬。

  「哈比提,你看新聞了嗎?」

  法蒂瑪抬起頭,對扎因說道:「我原本以為那個阿米爾殿下是遠在天邊的人物呢,沒想到國民福祉基金會,居然也是殿下一手促成的。」

  「電視上還說,基金會又推出了新的醫療補貼計劃,還有社區圖書館也要擴建了......

  」

  扎因聽著妻子絮絮叨叨,帶著皺紋的眼角卻充滿興趣和憧憬。

  這年頭的阿拉伯婦女基本上受制於宗教律法和家庭,幾乎很少出門或者打交道,而現在她們卻也能通過廣播和電視了解窗外的新鮮事物。

  法蒂瑪也一樣,看著國家每天發展,聽的津津有味。

  妻子低頭悄悄問道自己的丈夫:「哎,你說,電視上報導的這些,跟你們政府內部實際做的,是不是真的一樣啊?」

  扎因聞言,思緒有那麼一瞬間的抽離。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看著妻子感興趣的眼神回答道:「是的,廣播和電視裡說的沒錯,阿米爾殿下確實在努力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

  他說的是實話,至少在改善民生這方面,他親眼所見,親身體會,無可指摘。

  就在這時,客廳角落裡的老式座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鈴聲打破了溫馨的氛圍。

  一家人頓時朝著電話看去。

  扎因起身走過去接起電話:「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公式化的聲音,「扎因,現在來處里一趟,有工作安排。

  「」

  「好的,我馬上到。」扎因簡短地回答,然後掛斷了電話。

  岳父從報紙上抬起頭,和藹地問:「局裡的事兒?」

  扎因點點頭,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常:「嗯,有點急事,需要我去處理一下。


  「」

  法蒂瑪立刻體貼地說:「工作要緊,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她的眼神里滿是支持和理解,絲毫沒有懷疑。

  扎因的家人,包括法蒂瑪和她的父母,一直對他的「公務員」身份感到非常自豪和滿意。

  扎因很快來到了那棟不起眼的辦公樓,走進了熟悉的辦公室,房間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這裡的工作流程很固定,所有要發回他們各自祖國的「情報」,都是由國安局內部統一擬定好的範文,他們只需要照本宣科,用各自的方式傳遞出去就可以了。

  負責人像往常一樣,在辦公桌之間的過道里來回踱步,跟這些「間諜們」說出今天需要他們傳遞的兩條信息:「關於阿米爾·本·穆罕默德殿下被推舉為王儲一事,在遭到了極大規模的反對,這說明雙志國內並非鐵板一塊,尤其在部分王室舊臣和保守派部落中,還出現了公開抵制的情況......」

  扎因和其他人一樣,低頭記錄著。

  但他心裡清楚,這條消息更多是為了引誘那些還潛伏在暗處、未被發現的各國間諜冒頭。

  雙志的情報部門在這兩年的進步非常迅速,甚至實現了對其他阿拉伯國家的反超。

  俗話說的好,最好的老師就是你的對手。

  為了對抗錫安的摩薩德,雙志的國家安全局也是被逼著進行了一場脫胎換骨般的系統性升級。

  可目前看來,他們的訓練成果倒是最先用在了他們這群外國的間諜身上。

  負責人接著說道:「其次,重點雙志國內目前優越的福利與發展環境,近年來,平均薪資水平持續上漲,全民醫療免費體系不斷完善,民生工程遍地開花————同時,雙志展開對外籍優秀人才和青壯勞動力的優惠政策,鼓勵技術移民和投資......

  扎因繼續做著記錄。

  雙志正處於高速發展期,毫不掩飾其吸納整個阿拉伯世界優秀人才和勞動力的野心,這是一場陽謀。

  很快,所有內容記錄、編碼完畢。

  部門有專人對他們進行層層審核,包括檢查他們是否攜帶了額外設備,發送內容是否與範文一致。

  直到確保萬無一失後,扎因和其他人一樣,準備起身離開。

  半年來,他對這份「工作」已經沒什麼牴觸情緒了,更像是在完成一份例行公事。

  對於他們這些被「招安」間諜,雙志國安部門有一套清晰的考核與階梯式管理方案。

  在最初半年的考察期過後,他們的行動限制會大幅放寬;滿三年以後,就能參與一些非核心的政府外圍工作,積累「正常」的社會信用;十年後,有望獲得真正的雙志平民身份;而二十年後,他們將獲得徹底的自由,簽署終極保密協議後,甚至可以選擇融入普通社會。

  而扎因已經安然度過了最初半年的嚴格監管期。

  「慢著。」

  就在扎因即將踏出辦公室門口時,負責人叫住了他。

  扎因腳步頓住。

  這還是半年來,他唯一一次被喊停,這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不好的念頭。

  清洗?

  還是新的不平等條約?

  他跟著負責人走到一邊,然而,預想中的責難並未到來。

  只見負責人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

  扎因接過,入手是厚厚一沓嶄新的里亞爾鈔票,粗略一看,大概有幾百,對於普通公務員來說,這算是一筆不小的額外收入了。

  「這是————」

  扎因愣住了。

  負責人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公事公辦地解釋:「這是為了祝賀阿米爾殿下繼位王儲發的賞賜,我們處雖然性質特殊,但名義上也在體系內,人人有份。」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你之前半年的考核評估已經通過了,手續會很快辦妥。」

  最後負責人拍了怕他的肩膀:「好好干。」

  踏著夜色,扎因回到了那個燈火通明的家。

  他走進家門,在妻子法蒂瑪疑惑的目光中,將那個裝著鈔票的信封遞到了她手裡。

  「這,這麼多錢是哪來的?」法蒂瑪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扎因:「加班費。」

  法蒂瑪頓時喜笑顏開,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看!我就說吧,在政府機關安安穩穩當公務員最有前途了!福利待遇多好!」

  扎因坐回了屬於自己的桌角,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在回來的路上,他的腳步輕快了許多。

  他看著妻子洋溢著幸福和滿足的臉龐,再環顧這個溫暖喧鬧的家,之前那因為被召喚而產生的不安和疏離感正在慢慢消失。

  扎因不再去糾結自己是誰派來的,而是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此刻身在哪裡,正在守護著什麼。

  一種新的東西,仿佛早春的種子,在這片名為「生活」的土壤下,正悄然探出充滿希冀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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