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外匯5K（求月票推薦票求追訂！）
第272章 外匯5K（求月票推薦票求追訂！）
「黃教授，您好，我是陳秉文。」陳秉文主動上前伸出手。
「陳先生，您好，歡迎————歡迎來指導工作。」
黃繼昌的手有些粗糙，握手時能感到力量，但動作略顯僵硬。
他說話帶著明顯的江浙口音，語速不快，措辭謹慎。
沒有過多的寒暄，黃繼昌直接帶著陳秉文參觀他那間擁擠而簡陋的實驗室，講解環氧乙烷法合成牛磺酸的工藝流程。
一談到技術，黃繼昌就像變了一個人，眼神變得專注而有神，語速加快，對那些複雜的化學反應式、催化劑篩選、溫度壓力控制參數如數家珍，語氣中充滿了對自家技術的自豪，但也難掩因條件限制無法深入開展的遺憾。
「————關鍵就在於這個催化劑的活性和選擇性，還有反應過程的精確控制。
我們這套環氧乙烷法，相比乙醇胺法，路線更短，理論上三廢產生少，成本能低不少！」
黃繼昌指著那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玻璃反應裝置說道，「但現在只能做到公斤級的小試，很多工藝參數還需要優化。
要是能有一套像樣的中試設備，把條件摸透，收率和純度還有提升空間，產業化前景是看得見的！」
陳秉文仔細聽著，他雖然不懂具體的技術奧秘，但他能看出黃繼昌的專業功底紮實，對研究充滿熱忱，這是一種對自身研究成果的珍視和自信。
參觀完實驗室，雙方回到會議室進行實質性磋商。
所領導依舊在座，但談話的主角變成了陳秉文和黃繼昌。
陳秉文開門見山：「黃教授，您的技術路線和初步成果，給我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們糖心資本有興趣投資，支持您完成中試，為將來的產業化打下基礎。
依您看，建設一套具備一定規模的中試裝置，大概需要多少經費？
周期多長？」
對黃繼昌這種理工男，陳秉文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詢問。
黃繼昌顯然不太習慣這種直接面對投資人談錢的場合，他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掃過周所長，得到後者一個鼓勵的眼神後，才深吸一口氣，從隨身帶著的舊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手寫修改多處、有些皺巴巴的報告草稿，聲音略帶沙啞地說：「按————按我們初步的估算，建設一套五百升左右規模的中試裝置，包括必要的設備定、安裝調試、原料採購以及這段時間的人員投入————大概————需要二十萬元人民幣左右。」
說出「二十萬」這個數字時，他語氣有些發虛，眼神下意識地垂了一下。
二十萬人民幣，在1980年的內地，對於一個研究所的課題組來說，無疑是一筆不敢想像的巨款。
周所長和李副所長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也捏了把汗，他們知道所里絕對不可能拿出這麼大比錢用在牛磺酸項目上。
所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陳秉文身上，就怕陳秉文覺得要價太高。
陳秉文看著黃繼昌報出二十萬這個數字時下意識垂下的目光和略顯發虛的語氣，心裡立刻明白了。
這個數字對眼前這位埋頭科研的教授來說，恐怕已是反覆斟酌後鼓足勇氣才敢提出的「天價」，甚至可能還帶著擔心嚇跑投資人的忐忑。
而在陳秉文看來，用二十萬人民幣就能撬動一條可能擺脫日本壟斷、保障自身核心原料供應鏈的關鍵技術的中試，簡直是太划算了。
他這點投入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二十萬人民幣————」陳秉文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黃繼昌和旁邊的周所長、李副所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秉文略一沉吟，在黃繼昌等人緊張的目光中，直接開口：「黃教授，周所長。
二十萬不夠。」
「啊？」黃繼昌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周所長也怔住了，下意識道：「陳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做就做最好的。」陳秉文目光銳利地看著黃繼昌，「黃教授，你剛才提到，中試裝置可以做到五百升規模。
我認為，既然要驗證工業化可行性，規模可以再適當放大一些，設備精度和自動化程度也要跟上。
我不希望因為設備落後而影響工藝參數的準確性和未來放大設計的可靠性。」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內地人員都心跳加速的數字：「這樣，我初步意向，第一期投入五十萬港幣，專門用於環氧乙烷法合成牛磺酸的中試裝置建設、關鍵設備採購以及相關實驗。
這筆錢，我會通過糖心資本，以技術合作開發的名義支付給貴所。」
「五————五十萬？港幣？」
黃繼昌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周所長和李副所長也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來。
五十萬港幣，按當時官方匯率接近三十萬人民幣，黑市價更高！
這遠遠超出了他們最大的期望！
最關鍵的是，這可是寶貴的外匯！按照此時內地的外匯管理政策，研究所若能收到這筆外匯，其價值和可操作性遠非等值人民幣可比。
周所長腦子裡瞬間閃過好幾個所里急需更新但苦於沒有外匯指標的進口儀器。
「陳————陳先生，這————這太多了————」黃繼昌有些語無倫次，一方面是巨大的驚喜，另一方面是知識分子的耿直讓他覺得受之有愧，「我們初步估算，二十萬應該能————」
「黃教授，」陳秉文誠懇地打斷他，「我相信你的技術能力和職業操守。這筆錢，是希望你能不受經費掣肘，心無旁騖地把最好的技術路線驗證出來。
設備、儀器，儘量選好的、精度高的。
如果國內暫時沒有合適的，或者性能達不到要求，你列個單子，我想辦法從國外進口。
總之一句話，我需要你儘快拿出可靠的中試數據和合格的量產樣品，時間對我們來說很關鍵。」
陳秉文的想法很明確，必須加快內地牛磺酸的研究和產業化進度。
日本那邊的供應商已經顯露出不穩定的苗頭，他必須有自己的備胎，甚至在未來形成反制。
這筆投入，不僅是保障供應鏈，更是一筆戰略投資。
「好！好！太好了！」
沒等黃繼昌再說什麼，周所長直接地站了起來，激動的握住陳秉文的手，「陳先生，您真是有眼光、有魄力！我代表長春應化所，感謝您對我們科研事業的大力支持！
您放心，我們所一定全力配合黃繼昌同志的工作，確保項目順利推進！」
李副所長也滿臉紅光，連聲道謝，看陳秉文的眼神就像看救星。
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筆意外之巨的外匯，除了保障牛磺酸項目，或許還能挪出一部分來解決所里其他幾個緊急項目的燃眉之急，比如那台瀕臨報廢的光譜儀————
合作框架在極度融洽的氣氛中迅速敲定。
糖心資本以技術合作開發的名義投入五十萬港幣，長春應化所提供技術、場地和人員，雙方共享研究成果。
未來產業化時糖心資本享有優先合作權和產品包銷權。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並不算大的應化所。
五十萬港幣！
還是指定給黃繼昌那個不起眼的牛磺酸項目！
整個研究所都轟動了。
羨慕、嫉妒、難以置信——各種情緒在辦公樓和實驗室間流動。
一些同樣為經費發愁的課題組負責人，看著黃繼昌的眼神都複雜了起來。
黃繼昌本人，則被這巨大的機遇砸得有些暈乎乎，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責任感和緊迫感。
當晚，所里在條件有限的招待所食堂設宴款待陳秉文一行和王光興等人。
菜餚不算精緻，但已是所能拿出的最高規格，還有本地產的啤酒。
氣氛熱烈，所領導輪番敬酒，言辭間充滿了對合作的期盼和對陳秉文雪中送炭的感激。
黃繼昌也敬了陳秉文一杯酒，他不太會說話，只是笨拙地保證：「陳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一定儘快把事兒辦好！」
仰頭喝完了杯中酒，辣得他直咳嗽，臉漲得通紅，但眼神異常明亮。
陳秉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黃教授，我相信你。
有什麼困難，隨時可以聯繫我。」
宴會散後，陳秉文和王光興在招待所房間裡又聊了一會兒。
「陳生，你這手筆，可是給老黃解了套，也給所里送了份大禮啊。」
王光興感慨道，「不過，這筆錢數額不小，又是外匯，所里那邊————恐怕會有不少人盯著。」
他話說得委婉，但暗示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王光興常年與各類單位打交道，深知體制內資金的運作有時並不像外人想的那麼簡單。
陳秉文點點頭，他對此並非沒有預料。
他又不是真的香港人，對體制內的運行規則怎麼可能一無所知，這個時候全國科研院所都普遍經費緊張，撒胡椒麵、拆東牆補西牆是常見現象。
但他有他的考量。
首先，他必須表現出對黃繼昌毫無保留的支持，這是確保項目高效推進的關鍵。
其次，這筆投資的核心目的是快速出成果，只要中試能成功，即使被挪用小部分，只要在可接受範圍內，相對於戰略目標的達成，也是可以忍受的成本。
「王董，我明白您的意思。
不過，我相信周所長他們分得清輕重緩急。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中試裝置儘快建起來，拿出過硬的成果。
其他的，我們可以慢慢協調。」
陳秉文顯得很淡定。
他深知，有時候展現出的絕對信任和大度，反而能贏得對方更多的尊重和配合。
陳秉文一行離開長春後，長春應化所並未恢復往日的平靜。
那五十萬港幣帶來的效應，影響著所里的方方面面。
最直接的變化發生在黃繼昌身上。
他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守著瓶瓶罐罐的「老黃」，一夜之間成了所里的焦點人物。
走在路上，迎面而來的同事目光中都帶著複雜的意味，羨慕有之，好奇有之，也不乏幾分探究甚至隱隱的嫉妒。
以前對他項目不太關心的所職能部門的辦事人員，現在見到他也客氣了許多，甚至主動打招呼。
這種突如其來的「重視」，讓習慣埋頭實驗室的黃繼昌頗有些不自在，但他更清楚，這一切都源於那筆巨額投資。
他幾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中試方案的細化中。
白天泡在圖書館查資料，晚上在燈下反覆計算、繪製草圖，還要應付所里科技處、財務處等部門關於預算編制、設備清單的各種詢問和要求。
與此同時，長春應化所所長辦公室里，幾位所領導也在為那「五十萬港幣」發愁。
五十萬港幣外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僅在本所傳開，甚至連院裡和一些兄弟單位都有所風聞。
前來匯報工作、溝通情況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老周啊，聽說你們所這回可是拉來了大筆外匯，真是可喜可賀！」
兄弟單位的一位領導在電話里寒暄，「我們這邊有個項目，也到了關鍵時候，就是卡在一台進口檢測儀上了，你看————能不能暫時支援一下？
等明年院裡撥款下來了，一定第一時間還上！」
「周所長，我們組裡那台電子顯微鏡，您也知道，年紀比我都大，圖像都快看不清了，好幾個重點課題都等著它出數據呢。
這次港商投資這麼大，能不能從指頭縫裡漏點出來，幫我們解決一下這個燃眉之急？」
所內另一位重點實驗項目的負責人也找上門來叫苦不迭。
周所長臉上掛著笑，一一應付。
他一方面要確保黃繼昌的牛磺酸項目中試能夠順利啟動，這是對港商承諾的兌現，也關係到所里的聲譽和未來的潛在合作。
另一方面，所里積壓的困難實在太多，這筆意外之財就像久旱後的甘霖，他很難不考慮如何讓其效益最大化。
領導班子內部也開了幾次小會。
「老黃這次真是撞大運了！」一位負責行政的副所長感嘆，語氣里不無羨慕，「五十萬港幣啊！還是外匯！
咱們所今年全年的外匯額度才多少？」
李副所長沉吟道：「周所長，這筆錢————數額確實太大了，而且是指名給牛磺酸項目的專項合作經費。
不過，所里現在的情況大家也都清楚，好幾個重點項目都等米下鍋，特別是公共實驗室那台光譜儀，再不更新，好多高端測試都做不了，影響的是全所的科研進度啊————」
周所長吸著煙，眉頭緊鎖。
他當然知道李副所長的意思。
作為一所之長，他要考慮全局。
黃繼昌的項目重要，但所里其他關乎長遠發展的項目也不能停擺。
這筆意外之財，就像一塊肥肉，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原則上，這筆錢應該專款專用。
但「原則」在嚴峻的現實面前，有時不得不有所變通。
更何況，合作方是港商，操作空間————似乎可以靈活一些。
這時，另一位管財務的副所長插話道：「我看李副所長的意見有道理。咱們可以做個方案。
以共建共享的名義，用部分資金購買幾台高精尖的公用儀器，牛磺酸項目有優先使用權，其他項目付費使用。
這樣既解決了黃工項目對高端設備可能的需求，也盤活了資源，還能有點收入貼補日常運行。
給港商的報告也好寫，是為了更好地保障他們項目的測試需求嘛。」
這個共建共享的說法，讓周所長有些心動。
這確實是個既能解決實際困難，又能自圓其說的辦法。
他最終拍板道：「這樣，老李，你牽頭，科技處、財務處配合，儘快拿出一個詳細的資金使用方案。
原則是，必須確保黃繼昌同志的中試項目順利啟動，所需資金足額保障！
在這個前提下，可以考慮適度統籌，解決一些所里最緊迫的共性需求。
方案要做得細緻，有說服力，特別是對港商那邊，要能體現我們優化資源配置、保障項目質量的誠意。」
「明白！」李副所長立刻應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哪幾台儀器最急需、最具有共享價值了。
這些高層會議的內容，自然不會詳細傳達給黃繼昌。
雖然這段時間，偶爾他也會聽到一些風聲，比如「所里好像計劃買一台新的色譜儀，說是為了提升全所的分析測試水平」。
不過，黃繼昌對此並沒有太多想法，反而覺得是好事，如果能有更先進的儀器幫助分析中間體和產物，對項目只有好處。
他此刻全部的心思，都撲在了如何優化中試工藝流程、編制詳細的設備技術規格書上。
幾天後，黃繼昌將精心準備的、厚厚一疊中試裝置設備採購清單和初步預算方案，交給了科技處。
科技處處長接過清單，粗略翻看了一下，特別是看到幾個「建議進口」的備註和其後不菲的估算外匯金額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臉上堆起笑容：「好的，黃工，辛苦你了！
清單先放我這裡，所里會組織專家進行論證，儘快形成統一的採購方案上報。
你放心，所里一定會全力支持，確保項目用上最合適的設備！」
「黃教授，您好，我是陳秉文。」陳秉文主動上前伸出手。
「陳先生，您好，歡迎————歡迎來指導工作。」
黃繼昌的手有些粗糙，握手時能感到力量，但動作略顯僵硬。
他說話帶著明顯的江浙口音，語速不快，措辭謹慎。
沒有過多的寒暄，黃繼昌直接帶著陳秉文參觀他那間擁擠而簡陋的實驗室，講解環氧乙烷法合成牛磺酸的工藝流程。
一談到技術，黃繼昌就像變了一個人，眼神變得專注而有神，語速加快，對那些複雜的化學反應式、催化劑篩選、溫度壓力控制參數如數家珍，語氣中充滿了對自家技術的自豪，但也難掩因條件限制無法深入開展的遺憾。
「————關鍵就在於這個催化劑的活性和選擇性，還有反應過程的精確控制。
我們這套環氧乙烷法，相比乙醇胺法，路線更短，理論上三廢產生少，成本能低不少！」
黃繼昌指著那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玻璃反應裝置說道，「但現在只能做到公斤級的小試，很多工藝參數還需要優化。
要是能有一套像樣的中試設備，把條件摸透，收率和純度還有提升空間，產業化前景是看得見的！」
陳秉文仔細聽著，他雖然不懂具體的技術奧秘，但他能看出黃繼昌的專業功底紮實，對研究充滿熱忱，這是一種對自身研究成果的珍視和自信。
參觀完實驗室，雙方回到會議室進行實質性磋商。
所領導依舊在座，但談話的主角變成了陳秉文和黃繼昌。
陳秉文開門見山：「黃教授，您的技術路線和初步成果，給我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們糖心資本有興趣投資，支持您完成中試，為將來的產業化打下基礎。
依您看，建設一套具備一定規模的中試裝置，大概需要多少經費？
周期多長？」
對黃繼昌這種理工男，陳秉文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詢問。
黃繼昌顯然不太習慣這種直接面對投資人談錢的場合，他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掃過周所長，得到後者一個鼓勵的眼神後，才深吸一口氣，從隨身帶著的舊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手寫修改多處、有些皺巴巴的報告草稿，聲音略帶沙啞地說：「按————按我們初步的估算，建設一套五百升左右規模的中試裝置，包括必要的設備定、安裝調試、原料採購以及這段時間的人員投入————大概————需要二十萬元人民幣左右。」
說出「二十萬」這個數字時，他語氣有些發虛，眼神下意識地垂了一下。
二十萬人民幣，在1980年的內地，對於一個研究所的課題組來說，無疑是一筆不敢想像的巨款。
周所長和李副所長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也捏了把汗，他們知道所里絕對不可能拿出這麼大比錢用在牛磺酸項目上。
所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陳秉文身上，就怕陳秉文覺得要價太高。
陳秉文看著黃繼昌報出二十萬這個數字時下意識垂下的目光和略顯發虛的語氣，心裡立刻明白了。
這個數字對眼前這位埋頭科研的教授來說，恐怕已是反覆斟酌後鼓足勇氣才敢提出的「天價」，甚至可能還帶著擔心嚇跑投資人的忐忑。
而在陳秉文看來，用二十萬人民幣就能撬動一條可能擺脫日本壟斷、保障自身核心原料供應鏈的關鍵技術的中試，簡直是太划算了。
他這點投入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二十萬人民幣————」陳秉文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黃繼昌和旁邊的周所長、李副所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秉文略一沉吟，在黃繼昌等人緊張的目光中，直接開口：「黃教授，周所長。
二十萬不夠。」
「啊？」黃繼昌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周所長也怔住了，下意識道：「陳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做就做最好的。」陳秉文目光銳利地看著黃繼昌，「黃教授，你剛才提到，中試裝置可以做到五百升規模。
我認為，既然要驗證工業化可行性，規模可以再適當放大一些，設備精度和自動化程度也要跟上。
我不希望因為設備落後而影響工藝參數的準確性和未來放大設計的可靠性。」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內地人員都心跳加速的數字：「這樣，我初步意向，第一期投入五十萬港幣，專門用於環氧乙烷法合成牛磺酸的中試裝置建設、關鍵設備採購以及相關實驗。
這筆錢，我會通過糖心資本，以技術合作開發的名義支付給貴所。」
「五————五十萬？港幣？」
黃繼昌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周所長和李副所長也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來。
五十萬港幣，按當時官方匯率接近三十萬人民幣，黑市價更高！
這遠遠超出了他們最大的期望！
最關鍵的是，這可是寶貴的外匯！按照此時內地的外匯管理政策，研究所若能收到這筆外匯，其價值和可操作性遠非等值人民幣可比。
周所長腦子裡瞬間閃過好幾個所里急需更新但苦於沒有外匯指標的進口儀器。
「陳————陳先生，這————這太多了————」黃繼昌有些語無倫次，一方面是巨大的驚喜，另一方面是知識分子的耿直讓他覺得受之有愧，「我們初步估算，二十萬應該能————」
「黃教授，」陳秉文誠懇地打斷他，「我相信你的技術能力和職業操守。這筆錢，是希望你能不受經費掣肘，心無旁騖地把最好的技術路線驗證出來。
設備、儀器，儘量選好的、精度高的。
如果國內暫時沒有合適的，或者性能達不到要求，你列個單子，我想辦法從國外進口。
總之一句話，我需要你儘快拿出可靠的中試數據和合格的量產樣品，時間對我們來說很關鍵。」
陳秉文的想法很明確，必須加快內地牛磺酸的研究和產業化進度。
日本那邊的供應商已經顯露出不穩定的苗頭，他必須有自己的備胎，甚至在未來形成反制。
這筆投入，不僅是保障供應鏈，更是一筆戰略投資。
「好！好！太好了！」
沒等黃繼昌再說什麼，周所長直接地站了起來，激動的握住陳秉文的手，「陳先生，您真是有眼光、有魄力！我代表長春應化所，感謝您對我們科研事業的大力支持！
您放心，我們所一定全力配合黃繼昌同志的工作，確保項目順利推進！」
李副所長也滿臉紅光，連聲道謝，看陳秉文的眼神就像看救星。
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筆意外之巨的外匯，除了保障牛磺酸項目，或許還能挪出一部分來解決所里其他幾個緊急項目的燃眉之急，比如那台瀕臨報廢的光譜儀————
合作框架在極度融洽的氣氛中迅速敲定。
糖心資本以技術合作開發的名義投入五十萬港幣，長春應化所提供技術、場地和人員，雙方共享研究成果。
未來產業化時糖心資本享有優先合作權和產品包銷權。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並不算大的應化所。
五十萬港幣！
還是指定給黃繼昌那個不起眼的牛磺酸項目！
整個研究所都轟動了。
羨慕、嫉妒、難以置信——各種情緒在辦公樓和實驗室間流動。
一些同樣為經費發愁的課題組負責人，看著黃繼昌的眼神都複雜了起來。
黃繼昌本人，則被這巨大的機遇砸得有些暈乎乎，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責任感和緊迫感。
當晚，所里在條件有限的招待所食堂設宴款待陳秉文一行和王光興等人。
菜餚不算精緻，但已是所能拿出的最高規格，還有本地產的啤酒。
氣氛熱烈，所領導輪番敬酒，言辭間充滿了對合作的期盼和對陳秉文雪中送炭的感激。
黃繼昌也敬了陳秉文一杯酒，他不太會說話，只是笨拙地保證：「陳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一定儘快把事兒辦好！」
仰頭喝完了杯中酒，辣得他直咳嗽，臉漲得通紅，但眼神異常明亮。
陳秉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黃教授，我相信你。
有什麼困難，隨時可以聯繫我。」
宴會散後，陳秉文和王光興在招待所房間裡又聊了一會兒。
「陳生，你這手筆，可是給老黃解了套，也給所里送了份大禮啊。」
王光興感慨道，「不過，這筆錢數額不小，又是外匯，所里那邊————恐怕會有不少人盯著。」
他話說得委婉，但暗示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王光興常年與各類單位打交道，深知體制內資金的運作有時並不像外人想的那麼簡單。
陳秉文點點頭，他對此並非沒有預料。
他又不是真的香港人，對體制內的運行規則怎麼可能一無所知，這個時候全國科研院所都普遍經費緊張，撒胡椒麵、拆東牆補西牆是常見現象。
但他有他的考量。
首先，他必須表現出對黃繼昌毫無保留的支持，這是確保項目高效推進的關鍵。
其次，這筆投資的核心目的是快速出成果，只要中試能成功，即使被挪用小部分，只要在可接受範圍內，相對於戰略目標的達成，也是可以忍受的成本。
「王董，我明白您的意思。
不過，我相信周所長他們分得清輕重緩急。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中試裝置儘快建起來，拿出過硬的成果。
其他的，我們可以慢慢協調。」
陳秉文顯得很淡定。
他深知，有時候展現出的絕對信任和大度，反而能贏得對方更多的尊重和配合。
陳秉文一行離開長春後，長春應化所並未恢復往日的平靜。
那五十萬港幣帶來的效應，影響著所里的方方面面。
最直接的變化發生在黃繼昌身上。
他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守著瓶瓶罐罐的「老黃」，一夜之間成了所里的焦點人物。
走在路上，迎面而來的同事目光中都帶著複雜的意味，羨慕有之，好奇有之，也不乏幾分探究甚至隱隱的嫉妒。
以前對他項目不太關心的所職能部門的辦事人員，現在見到他也客氣了許多，甚至主動打招呼。
這種突如其來的「重視」，讓習慣埋頭實驗室的黃繼昌頗有些不自在，但他更清楚，這一切都源於那筆巨額投資。
他幾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中試方案的細化中。
白天泡在圖書館查資料，晚上在燈下反覆計算、繪製草圖，還要應付所里科技處、財務處等部門關於預算編制、設備清單的各種詢問和要求。
與此同時，長春應化所所長辦公室里，幾位所領導也在為那「五十萬港幣」發愁。
五十萬港幣外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僅在本所傳開，甚至連院裡和一些兄弟單位都有所風聞。
前來匯報工作、溝通情況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老周啊，聽說你們所這回可是拉來了大筆外匯，真是可喜可賀！」
兄弟單位的一位領導在電話里寒暄，「我們這邊有個項目，也到了關鍵時候，就是卡在一台進口檢測儀上了，你看————能不能暫時支援一下？
等明年院裡撥款下來了，一定第一時間還上！」
「周所長，我們組裡那台電子顯微鏡，您也知道，年紀比我都大，圖像都快看不清了，好幾個重點課題都等著它出數據呢。
這次港商投資這麼大，能不能從指頭縫裡漏點出來，幫我們解決一下這個燃眉之急？」
所內另一位重點實驗項目的負責人也找上門來叫苦不迭。
周所長臉上掛著笑，一一應付。
他一方面要確保黃繼昌的牛磺酸項目中試能夠順利啟動，這是對港商承諾的兌現，也關係到所里的聲譽和未來的潛在合作。
另一方面，所里積壓的困難實在太多，這筆意外之財就像久旱後的甘霖，他很難不考慮如何讓其效益最大化。
領導班子內部也開了幾次小會。
「老黃這次真是撞大運了！」一位負責行政的副所長感嘆，語氣里不無羨慕，「五十萬港幣啊！還是外匯！
咱們所今年全年的外匯額度才多少？」
李副所長沉吟道：「周所長，這筆錢————數額確實太大了，而且是指名給牛磺酸項目的專項合作經費。
不過，所里現在的情況大家也都清楚，好幾個重點項目都等米下鍋，特別是公共實驗室那台光譜儀，再不更新，好多高端測試都做不了，影響的是全所的科研進度啊————」
周所長吸著煙，眉頭緊鎖。
他當然知道李副所長的意思。
作為一所之長，他要考慮全局。
黃繼昌的項目重要，但所里其他關乎長遠發展的項目也不能停擺。
這筆意外之財，就像一塊肥肉，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原則上，這筆錢應該專款專用。
但「原則」在嚴峻的現實面前，有時不得不有所變通。
更何況，合作方是港商，操作空間————似乎可以靈活一些。
這時，另一位管財務的副所長插話道：「我看李副所長的意見有道理。咱們可以做個方案。
以共建共享的名義，用部分資金購買幾台高精尖的公用儀器，牛磺酸項目有優先使用權，其他項目付費使用。
這樣既解決了黃工項目對高端設備可能的需求，也盤活了資源，還能有點收入貼補日常運行。
給港商的報告也好寫，是為了更好地保障他們項目的測試需求嘛。」
這個共建共享的說法，讓周所長有些心動。
這確實是個既能解決實際困難，又能自圓其說的辦法。
他最終拍板道：「這樣，老李，你牽頭，科技處、財務處配合，儘快拿出一個詳細的資金使用方案。
原則是，必須確保黃繼昌同志的中試項目順利啟動，所需資金足額保障！
在這個前提下，可以考慮適度統籌，解決一些所里最緊迫的共性需求。
方案要做得細緻，有說服力，特別是對港商那邊，要能體現我們優化資源配置、保障項目質量的誠意。」
「明白！」李副所長立刻應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哪幾台儀器最急需、最具有共享價值了。
這些高層會議的內容，自然不會詳細傳達給黃繼昌。
雖然這段時間，偶爾他也會聽到一些風聲，比如「所里好像計劃買一台新的色譜儀，說是為了提升全所的分析測試水平」。
不過，黃繼昌對此並沒有太多想法，反而覺得是好事，如果能有更先進的儀器幫助分析中間體和產物，對項目只有好處。
他此刻全部的心思，都撲在了如何優化中試工藝流程、編制詳細的設備技術規格書上。
幾天後，黃繼昌將精心準備的、厚厚一疊中試裝置設備採購清單和初步預算方案，交給了科技處。
科技處處長接過清單，粗略翻看了一下，特別是看到幾個「建議進口」的備註和其後不菲的估算外匯金額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臉上堆起笑容：「好的，黃工，辛苦你了！
清單先放我這裡，所里會組織專家進行論證，儘快形成統一的採購方案上報。
你放心，所里一定會全力支持，確保項目用上最合適的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