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滿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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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葉六十三年的初雪來得格外早,細碎的雪沫粘在奈良宅邸的瓦檐上,凝成一層薄薄的糖霜。

  庭院裡新移栽的星痕木在寒風中舒展著翡翠色的葉片,鹿丸盤膝坐在檐廊下,指尖一枚將棋在陰影里緩慢旋轉。

  手鞠的巨扇斜倚在紙門邊,扇骨上凝結的冰晶折射著昏黃的燈火。

  「阿斯瑪老師下午來過。」手鞠的聲音混著茶釜沸騰的白汽,「紅前輩昨天凌晨生了,是個女兒。」

  鹿丸指尖的棋子「嗒」地落在棋盤上:「名字?」

  「猿飛未來。」

  未來。鹿丸咀嚼著這個名字,庭院裡的星痕木無風自動,翡翠葉片碰撞出清泠的碎響。

  他想起終結谷血色的黎明,想起寧次推開天天時白骨刺穿晨霧的弧度,想起紫苑碎裂的封印符迸發的金光。那些未能守護的過往沉甸甸壓在胸口,而一個以「未來」為名的生命誕生了。

  ***

  猿飛宅邸瀰漫著新生嬰兒特有的奶香與藥草氣息。阿斯瑪眼下帶著青黑,嘴角的笑紋卻深刻得像是用刀鑿出來的。他笨拙地抱著襁褓,像捧著一碰即碎的琉璃盞。

  「未來,這是鹿丸叔叔和手鞠阿姨。」

  襁褓中的嬰兒皺巴巴一團,稀疏的銀白色胎髮貼在額頭上,眼睛尚未完全睜開,只從縫隙里泄出一點朦朧的灰藍色。

  阿斯瑪小心翼翼地將這團溫熱的、散發著生命氣息的小東西遞向鹿丸。

  鹿丸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戰場上的屍山血海未曾讓他退縮半分,此刻這柔軟脆弱的生命卻讓他指尖發涼。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用戰場上操縱影子時最精密的控制力,調整著手臂的角度,終於將那襁褓接了過來。

  很輕,又很重。輕的是那點微不足道的分量,重的是其中蘊藏的、名為「希望」的千鈞之力。

  嬰兒身上暖融融的溫度透過襁褓傳遞到他微涼的皮膚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就在鹿丸試圖調整一個更穩妥的姿勢時,一隻粉嫩得近乎透明的小手從襁褓邊緣掙扎出來,在空中胡亂抓撓了幾下,然後,無意識地、精準地攥住了他垂落的一縷銀髮。

  輕微的、幾不可察的牽扯感從髮根傳來,帶著一種陌生的酥麻。鹿丸低下頭,對上了嬰兒緩緩睜開的眼睛。

  那灰藍色的眸子像初融的雪水洗過的天空,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懵懂地倒映著他有些愕然的臉。

  未來咂了咂小嘴,喉嚨里發出細弱的咕噥聲,攥著頭髮的小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更緊了些。

  「看來她很喜歡你。」紅靠在枕頭上,聲音帶著產後的虛弱,笑意卻盈滿了眼角。

  手鞠湊近了些,她耀眼的金髮隨著俯身的動作垂落,幾縷髮絲不經意間掃過嬰兒嬌嫩的臉頰。

  似乎是被這微癢的觸感吸引,未來鬆開了鹿丸的頭髮,小手又開始在空氣中探索,這一次,目標明確地朝那抹燦爛的金色抓去。

  手鞠的動作比鹿丸更乾脆,她直接伸出食指,試探性地碰了碰嬰兒蜷縮的小拳頭。

  幾乎是立刻,那小小的、溫熱的手指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屬於新生命的原始力量,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指尖。

  那一瞬間,手鞠風影的銳利、砂隱使者的剛硬,仿佛被這稚嫩的一握徹底擊碎。

  她常年握扇柄、結印、操縱風沙而帶著薄繭的指尖,被嬰兒柔軟得不可思議的皮膚包裹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暖流從相觸的點洶湧而至,瞬間淹沒了她所有引以為傲的理智與防禦。

  她湛藍的瞳孔微微放大,定定地看著那隻攥住自己手指的小手,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乾爹乾媽?」手鞠的聲音有些發緊,她抬起頭,視線從嬰兒臉上移開,看向阿斯瑪和紅,帶著一絲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茫然的求證,「你們確定……要讓兩個手上沾滿敵人鮮血、在陰謀算計里打滾的戰場屠夫,來當這個小東西的『守護者』?」

  她的質問尖銳得如同苦無破空。鹿丸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是的,他是木葉的影子,是遊走於黑暗的策士,是迫使尾獸分割、與音忍交易的棋手。他的手從不乾淨,他的路布滿荊棘與屍骸。這樣的他,真的有資格觸碰這份純淨的未來嗎?

  阿斯瑪的笑容卻更深了,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豁達與洞悉。他伸出手,寬厚粗糙的手掌同時覆蓋在鹿丸抱著襁褓的手背和手鞠被嬰兒攥住的手指上。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像一座沉默的山。


  「正因為你們經歷過最深沉的黑暗,見識過最殘酷的戰場,」阿斯瑪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敲在鹿丸和手鞠的心上,「正因為你們懂得守護需要付出什麼代價,甚至不惜弄髒自己的手……未來才更需要你們這樣的『守護者』。不是要你們給她一個無菌的溫室,而是要讓她知道,即使世界有陰影,也總有人會為她燃起光,為她斬開荊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鹿丸頸間若隱若現的星痕契約印記,掃過手鞠指節上代表風影身份的薄繭,「而且,你們的心,遠沒有你們自己以為的那麼冷硬。」

  仿佛是為了印證阿斯瑪的話,臂彎中的未來忽然停止了那細小的咕噥,小腦袋在鹿丸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如同朝露般純淨的弧度,竟沉沉地睡了過去。

  那份毫無保留的、全然信賴的睡顏,像一道最柔和也最不容抗拒的光,瞬間穿透了鹿丸精心構築的層層壁壘,融化了他心底最後一點冰封的猶疑。

  手鞠被攥住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看著嬰兒安穩的睡臉,看著鹿丸低垂眼睫時那近乎溫柔的神情,看著阿斯瑪和紅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

  風之國公主堅硬如鐵的心防,在這一刻,被這名為「羈絆」的暖流徹底衝垮。她深吸一口氣,再抬起眼時,藍眸中已沒了迷茫,只剩下一種磐石般的堅定。

  「麻煩死了……」鹿丸低聲抱怨,語氣卻輕柔得怕驚擾了臂彎中的夢境,「不過……既然是老師的託付。」他抬起頭,目光與手鞠在空中交匯,無聲的默契瞬間達成。

  手鞠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反手,用被未來攥住的那根手指,極其輕柔地、安撫性地回握了一下那隻小小的手,動作帶著前所未有的笨拙和珍重。

  風與影的防線,在這個初雪的午後,在一個新生嬰兒無意識的抓握中,無聲而徹底地崩塌了。新的羈絆,悄然紮根。

  ***

  一個月後,猿飛未來的滿月宴,讓沉寂許久的猿飛宅邸徹底活了過來。初雪早已融化,院落里特意移植的耐寒忍冬和星痕木幼株點綴著盎然綠意。

  檐廊下掛滿了象徵祝福的彩色紙鶴和風鈴,在微寒的風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空氣里瀰漫著食物的香氣、清酒的醇厚、以及各種奇珍異寶散發出的獨特查克拉波動——那是來自五湖四海的賀禮匯聚一堂的氣息。

  宴會廳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綱手豪邁的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她帶來的賀禮是一尊用整塊溫玉雕成的蛞蝓仙獸像,玉色溫潤,隱隱有生命能量流轉,顯然是出自濕骨林的手筆,價值連城。

  卡卡西送上的是一套特製的微型查克拉護具,由雷門公司最新技術打造,輕若無物卻擁有不俗的防禦力,適合嬰兒嬌嫩的皮膚。他懶洋洋地靠在門邊,露出的那隻眼睛彎著,面罩也擋不住笑意。

  我愛羅操縱著金沙,在宴會廳中央凝聚成一座精巧絕倫、不斷變換形態的沙之城堡,引得孩子們陣陣驚呼。

  手鞠則直接包下了一個月的頂級奶粉和嬰兒用品,單據厚得能當磚頭。

  丁次和他父親丁座聯手,現場架起了巨大的烤肉架,特製的、香氣能飄出三條街的秋道家秘制烤肉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爆起誘人的星火和濃香,成為宴會上最受歡迎的中心。

  井野的花店送來了用數百種珍稀花卉紮成的巨大花籃,擺滿了各個角落,馥郁的芬芳與烤肉香奇異地交融。

  阿斯瑪抱著今天的主角小未來,接受著潮水般的祝福。

  紅穿著一身喜慶的和服,臉色紅潤了許多,依偎在丈夫身邊,笑容溫婉而幸福。

  未來被打扮得像個小福娃,穿著大紅色繡金色福字的錦緞小襖,戴著一頂毛茸茸的虎頭帽,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喧鬧而溫暖的世界,偶爾被巨大的笑聲或突然的閃光驚到,癟癟嘴要哭,立刻又被父母溫柔地哄好。

  鹿丸和手鞠作為新晉的「乾爹乾媽」,自然被推到了人群的中心。鹿丸依舊是一副怕麻煩的表情,但眉宇間那慣常的疏離淡漠被一種不易察覺的柔和取代。

  他脖子上掛著一個阿斯瑪強行塞過來的、做工略顯粗糙的銀色長命鎖——那是猿飛家給乾親的正式信物。

  手鞠則大方許多,她甚至允許小未來在她昂貴的衣料上留下幾道清晰的口水印,那耀眼的金髮上還別著一個未來剛剛胡亂抓住、造型滑稽的草莓小髮夾,與她砂隱公主的威嚴氣質形成奇妙的反差萌,引得眾人善意地鬨笑。

  氣氛融洽得如同最醇厚的美酒,流淌在每個人的心間。戰爭的陰霾似乎被這新生的喜悅暫時驅散了。直到——


  「說起來,」天天清脆的聲音帶著笑意,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喧鬧的背景下清晰地傳遞開來。

  她正幫忙分發著特製的、印著未來小腳印的糯米糰子,臉頰因為忙碌和暖意泛著紅暈,眼睛亮晶晶的,「阿斯瑪前輩和紅前輩這下圓滿了呢!真好啊……」

  她走到鹿丸和手鞠身邊,遞給他們兩串糰子,笑容明媚燦爛,「說起來,我還有四年左右就能再見到寧次了呢!」

  她抬起手腕,晃了晃上面那串看似普通、卻由精密封印術式構成的銀色細鏈,鏈子上一個微小的沙漏標誌里,藍色的查克拉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沉澱,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她的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談論明天要去哪裡郊遊,「鹿丸,到時候你打算怎麼幫我『復活』他呀?是直接用那個新發明的三色丸子,還是需要更複雜的儀式?我可得提前準備準備!」

  「噗——咳咳咳!」正在豪飲的丁次被一口酒嗆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肉沫差點噴到旁邊的井野身上。

  井野手一抖,插花的銀剪「噹啷」一聲掉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卡卡西翻動親熱天堂的手指驟然停住,露出的那隻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仿佛被無形的針狠狠刺了一下。

  綱手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杯中清冽的酒液晃動著,映出她驟然變得異常複雜的眼神——震驚、痛惜、一絲難以置信,最終化為深沉的無奈。她太清楚「復活」兩個字在忍界意味著什麼禁忌和代價。

  連角落裡正用蛇信偷嘗烤肉醬的大蛇丸,動作都詭異地停頓了一秒,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饒有興致地轉向天天的方向,嘴角勾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

  一股無形的寒流瞬間席捲了熱鬧的宴會廳。歡快的音樂、喧鬧的人聲、烤肉的滋滋聲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無數道目光,帶著驚愕、憐憫、擔憂、探究,齊刷刷地聚焦在天天明媚卻帶著一絲執拗笑容的臉上,然後又轉向被問及的鹿丸。

  鹿丸端著酒杯的手紋絲不動,琥珀色的液體映著他瞬間沉靜下來的眼眸。那目光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掉周圍所有的光線和聲音。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天天手腕上那個象徵著「五年之約」的沙漏封印鏈,看著鏈子上那固執流淌的藍色查克拉光點。

  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阿斯瑪抱著未來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些,嬰兒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突如其來的凝滯氣氛,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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