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歸途暗影
冰冷的、粘稠的綠色藥液，如同億萬條帶著倒鉤的毒蟲，最後一次瘋狂噬咬著奈良鹿丸的神經末梢。
每一次劇烈的抽搐，都伴隨著舊傷深處被強行催生的新肉芽鑽出、斷裂的骨茬被最終粘合的撕裂感。
再生之巢的「照料」，與其說是修復，不如說是將瀕臨破碎的軀體，用最粗暴的方式重新「焊接」成型。
鹿丸猛地睜開眼。
視線穿透翻騰的綠色藥液和模糊的呼吸面罩，對上的是操作台慘綠幽光下，那雙如同深淵漩渦般的金色豎瞳。
大蛇丸正隔著厚重的防爆玻璃，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蒼白得如同石膏面具。
但那眼神，卻比任何儀器都要銳利，仿佛穿透了皮肉、骨骼，直刺他靈魂深處那片剛剛被喚醒的禁忌力量——影縛之蛇的烙印。
「時間到了，『容器』。」大蛇丸的聲音滑膩依舊，如同毒蛇滑過冰冷的岩石，清晰地穿透藥液的汩汩聲，鑽入鹿丸的耳膜。
「你的『再生』，結束了。」他寬大的白色袖袍輕輕一拂，如同下達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指令。
噗通！
束縛鹿丸的金屬支架猛地鬆開！他整個人如同被丟棄的垃圾，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流淌著綠色藥液的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瞬間激醒了他殘存的意識，也帶來了全身各處傷口被牽動的劇痛。
他蜷縮著，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胸腔深處修復後依舊脆弱的骨骼和肌肉，帶來針扎般的刺痛。粘稠的藥液混合著咳出的血沫，順著下巴滴落。
他掙扎著，用還能發力的手臂撐起身體。視線有些模糊，大腦因劇痛和剛剛脫離深度修復狀態而陣陣眩暈。
但當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大蛇丸時，那雙深藍色的眼眸里，屬於十歲孩童的清澈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歷經地獄淬鍊後的、深潭般的沉靜。
沉靜之下，是磐石般的冷硬，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警惕。
大蛇丸似乎很滿意他眼中的這份沉靜與力量感。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帶著一種欣賞實驗成果的冰冷愉悅。
「看來，這片黑暗的溫床，終於將你這塊頑石，打磨出了應有的光澤。」他緩步走到操作台旁，蒼白的手指在其中一個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按鈕上輕輕一點。
嗡——
實驗室深處，那片被慘綠光芒籠罩的幽暗區域，傳來一陣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一個與囚禁君麻呂相似的獨立實驗艙，從陰影中緩緩滑出，艙內的綠色營養液光芒亮起。
鹿丸的瞳孔驟然收縮！
實驗艙內，懸浮在粘稠綠色液體中的身影，讓他心臟猛地一沉，隨即又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是君麻呂！但那蒼白瘦削的面容，那熟悉的輪廓……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他的身體看起來比之前更加「完美」，皮膚光滑得沒有一絲疤痕，肌肉線條流暢緊實，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然而，那雙眼睛……依舊空洞、死寂，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但在那空洞的深處，似乎又比之前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困惑？
實驗艙緩緩開啟。粘稠的營養液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君麻呂的身體微微一晃，隨即穩穩地站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動作略顯僵硬，如同剛剛被賦予生命的木偶。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眸緩緩轉動，最終落在了蜷縮在地、渾身沾滿藥液和血污的鹿丸身上。
沒有任何問候。沒有任何表情。君麻呂只是如同執行程序般，一步一步，帶著一種生澀的僵硬感，走到鹿丸面前。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蒼白修長、卻帶著一種奇異力量感的手。
鹿丸的身體瞬間繃緊！影縛之蛇的本能幾乎要破體而出！但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君麻呂的手並沒有攻擊，而是輕輕按在了鹿丸左臂那處被骨刺貫穿、剛剛被強行修復的猙獰傷疤上。冰冷的觸感傳來。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似乎在感受著疤痕下新生的骨骼和肌肉的強度。動作笨拙，帶著一種非人的探究意味。
「核心……穩定……」君麻呂沙啞乾澀的聲音響起，如同生鏽的齒輪在轉動，帶著一種非人的平板，「載體……活性……百分之九十二……」他像是在讀取一份數據報告，目光空洞地掃過鹿丸身上其他幾處同樣猙獰的疤痕，「外部損傷……修復度……百分之八十七……精神波動……紊亂……需……」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如同平靜的死水投入了一顆極小的石子。
他看著鹿丸那雙深潭般沉靜、卻蘊含著不屈火焰的眼眸，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不解」的情緒，極其微弱地在那片死寂中一閃而逝。
「……靜養。」他最終生硬地吐出兩個字，收回了手。動作依舊僵硬，卻不再像純粹的機器。
鹿丸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師兄」，看著他眼中那絲一閃而逝的微弱困惑，心中五味雜陳。
眼前的君麻呂，是大蛇丸利用重吾細胞、初代細胞碎片和那具被影縛之蛇絞碎的實驗體核心數據，強行催生出的「克隆載體」。
他繼承了君麻呂的戰鬥本能和部分記憶碎片，卻更像一件被賦予了基礎程序的工具。那個在血泊中咳血、眼神深處藏著複雜情緒的輝夜君麻呂……終究是消失了。
一股冰冷的悲哀，如同寒流般掠過鹿丸的心頭。為了力量，為了守護，他間接促成了另一個悲劇。
「拿著。」
大蛇丸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詭異的寂靜。一個巴掌大小、觸手冰涼堅韌的黑色捲軸，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精準地飛到鹿丸面前，落在他沾滿藥液的手邊。
捲軸的材質非皮非紙，更像某種生物的黑色甲殼，表面布滿了極其細微、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銀色紋路，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你要的『報酬』。」大蛇丸金色的豎瞳閃爍著深不可測的光芒，「裡面是關於『暗』的更深層應用，以及……一些有趣的『查克拉塑形』技巧。足夠讓你那點可憐的力量，再提升一個台階。」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當然，也包括了……如何『安撫』你那不太聽話的新『朋友』。」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鹿丸的右手手背——那裡，一道極其細微、如同活物般微微扭曲的墨色蛇形印記，正悄然隱沒在皮膚之下，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
那是強行發動「影縛之蛇」後，法則力量在靈魂深處留下的烙印，也是大蛇丸最感興趣的部分。
報酬？鹿丸心中冷笑。這分明是毒蛇拋出的、裹著蜜糖的餌食！這捲軸里，絕對埋藏著致命的陷阱和後門！但他沒有拒絕。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撿起那冰冷的捲軸。
觸手的瞬間，一股陰冷的、仿佛能窺探靈魂的能量波動順著手臂悄然滲入，被他體內那蟄伏的影之力量無聲地吞噬、湮滅。
他面無表情地將捲軸塞進腰間那個早已破舊不堪、卻始終貼身攜帶的忍具包深處。
「走吧。」大蛇丸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滑膩的平靜，仿佛只是送走一個無關緊要的實驗品，「回到你那溫暖的『巢穴』去。讓我看看，你這把沾染了黑暗的『鑰匙』，最終會打開怎樣的門扉。」
他金色的豎瞳最後深深看了鹿丸一眼，那眼神如同在欣賞一場即將上演的、由他親手編排的戲劇，「記住，容器，終有極限。而鑰匙的價值……在於開啟。」
他寬大的白色袖袍一拂，不再看鹿丸，轉身走向實驗室深處那片永恆的幽暗。背影在慘綠的光線下，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
沉重的黑色金屬大門無聲地滑開。冰冷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夜風猛地灌入，吹散了實驗室里濃郁的消毒水和血腥味，也吹拂在鹿丸沾滿藥液、冰冷刺骨的臉上。
自由的氣息。
鹿丸深吸一口氣，那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絲久違的、帶著刺痛的真實感。
他最後看了一眼實驗艙旁站立的、如同精美雕塑般僵硬而空洞的君麻呂克隆體。那雙空洞眼眸深處殘留的、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困惑，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他冰冷的心湖中。
沒有告別。鹿丸咬緊牙關，忍著全身修復後依舊劇烈的酸痛和骨骼深處傳來的脆響，一步，一步，邁出了這如同巨獸食道般的音忍巢穴大門。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堅硬的土地上，踏在歸途的起點。
夜風凜冽，吹拂著奈良鹿丸深藍色的短髮，如同冰冷的刀刃刮過頭皮。
他站在音忍村外圍一處陡峭的山崖邊緣，腳下是如同匍匐巨獸般沉睡在黑暗中的扭曲建築群。身後那散發著腐朽與瘋狂氣息的巢穴，已被他遠遠拋在黑暗深處。
月光清冷，將他的影子在嶙峋的怪石上拉得很長，扭曲著，如同蟄伏的凶獸。
鹿丸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指節處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和細小的疤痕，皮膚粗糙，帶著力量感，卻也殘留著藥液浸泡後的蒼白和隱隱的刺痛。
他緩緩握緊拳頭，感受著肌肉纖維傳遞來的、遠超半年前的堅韌力量，以及骨骼深處那被強行粘合後依舊存在的、如同瓷器般細微的脆弱感。這具身體，在無數次瀕死與再生中，已被徹底重塑。
更深的改變，在靈魂深處。他閉上眼。精神意志如同沉入一片冰冷的深潭。那片深潭，便是「暗」的領域。
只要他願意，意念微動，身體便能如同融入水流般，與周圍的陰影甚至純粹的黑暗產生奇異的共鳴，進入那種超越視覺捕捉的「夜行」狀態。
而深潭的最底層，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狂暴、帶著吞噬湮滅意志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蛇，盤踞在那裡——影縛之蛇的烙印。
每一次感知到它，靈魂深處都會傳來一絲被撕裂的悸動和沉重的負擔。這是力量的代價，也是大蛇丸埋在他體內的定時炸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思緒和身體的不適。從忍具包中取出一個密封的油紙包，裡面是最後幾顆奈良鹿久給他的、最高品質的兵糧丸。
他囫圇吞下兩顆，苦澀的味道混合著濃縮查克拉的灼熱感瞬間在胃裡炸開，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和力量感。
目標：木葉。
時間：不多了。
他不再猶豫，身體微弓，如同蓄勢的獵豹。目光掃過下方崎嶇的地形，選擇了一條最隱蔽、也最危險的路徑——沿著田之國邊境的峭壁與密林，避開所有可能被監視的商路和城鎮。月光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最大的敵人。
「夜行！」
意念微動！鹿丸的身影在原地驟然變得模糊、虛化，如同被腳下的岩石陰影瞬間溶解！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二十米外一處陡峭岩壁的陰影凹陷處！動作流暢迅捷，無聲無息，如同真正的鬼魅融入了夜色！只有原地留下的一圈極其微弱、瞬間消散的空間漣漪，證明著他的移動。
速度！遠超從前的速度！對「暗」的掌控更加得心應手！鹿丸心中掠過一絲冰冷的評估。他不再停留，身影在連綿起伏的山崖峭壁、在茂密幽暗的原始森林間，不斷閃爍、瞬移！每一次「夜行」都精準地落在一處天然陰影或黑暗最濃郁的地方，最大限度地節省查克拉和減少空間擾動。
崎嶇的地形、潛伏的毒蟲猛獸、甚至偶爾感知到的、帶著查克拉波動的可疑氣息，都被他如同未卜先知般提前規避。
然而，身體的負擔遠超想像。強行使用「夜行」進行長途奔襲，每一次融入暗質再凝聚實體，都伴隨著精神層面的抽痛和查克拉的飛速消耗。
修復後的骨骼和肌肉在劇烈運動下，不斷發出細微的哀鳴。更致命的是，腰間那個黑色捲軸，如同一個冰冷的輻射源，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陰冷的能量波動，試圖侵蝕他的意志，窺探他的精神世界。
鹿丸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如同構築堤壩般，用自己初步掌控的影之力量，死死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窺探。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的亡命奔襲！
當木葉隱村那熟悉的、巨大而繁茂的樹冠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在清晨第一縷微熹的晨光中若隱若現時，鹿丸正藏身於村外南面死亡森林邊緣一處極其茂密的樹冠之中。
他渾身被露水和汗水浸透，深藍色的訓練服早已破爛不堪，緊貼在布滿新舊疤痕的身體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深陷的眼窩下是濃重的青黑。
全身的肌肉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尤其是雙臂和後背的幾處舊傷，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灼痛。精神更是疲憊到了極點，如同被徹底抽乾的枯井。
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卻在看到木葉輪廓的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如同歷經磨礪的刀鋒，終於找到了它的刀鞘。
到了。
終於……回來了。
他沒有立刻進村。敏銳的感知告訴他，村子的警戒比半年前森嚴了許多。
暗部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蛛網，在村口和外圍的樹林中若隱若現。他不能以這種狼狽的姿態、帶著大蛇丸的捲軸和一身禁忌的力量，大搖大擺地進去。
第七訓練場。
那個他和丁次、井野灑下無數汗水、淚水甚至血水的地方，那個計劃開始的地方。那裡位置偏僻，靠近死亡森林，是避開暗部耳目的最佳地點。而且……他們一定在那裡。
鹿丸的身影再次融入樹冠的陰影。這一次，「夜行」的距離更短，消耗更小，如同真正的陰影在樹梢間無聲流淌。
他避開幾處感知到的暗部巡邏路線，如同最老練的暗殺者，悄無聲息地朝著第七訓練場的方向潛行而去。
清晨的陽光穿透稀疏的雲層，慷慨地灑落在第七訓練場邊緣那片柔軟的草地上，如同打翻了一罐濃稠的金色蜂蜜。
空氣中浮動著青草汁液和露水蒸騰的清新氣息。風懶洋洋地拂過，帶著遠處忍校操場揚起的、微不可聞的塵土味道。
「喝——！」
一聲中氣十足的低吼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場地中央，秋道丁次那圓滾滾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敏捷！他肥胖的右臂瞬間膨脹，巨大的拳頭帶著沉悶的風聲，狠狠砸向前方一塊半人高的堅硬岩石！
「轟！」
一聲巨響！碎石飛濺！堅硬的岩石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煙塵瀰漫中，丁次收回倍化術，巨大的手臂恢復原狀。
他微微喘息著，額頭布滿汗珠，小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力量感。身上的衣服明顯緊了不少，原本松垮的贅肉被緊實的肌肉線條取代，雖然依舊圓潤，卻充滿了爆發力。
「丁次！小心了！」清脆的嬌喝聲從側面響起！
一道淡金色的身影如同疾風般掠至！山中井野雙手快速結印，碧色的眼眸銳利如鷹隼，精神力高度凝聚！「心轉身之術！」
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波瞬間鎖定丁次！速度之快，遠超半年前！
丁次似乎早有預料！他低吼一聲，並未驚慌失措！肥胖的身體以一種與體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側後方滑步，同時雙手迅速結印，體內查克拉瘋狂涌動、凝聚於頭部！一股微弱卻異常凝實的精神屏障瞬間在他識海外圍形成！
「嗡！」
井野的精神衝擊狠狠撞在那層精神屏障上！屏障劇烈波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但並未潰散！丁次只是身體微微一晃，悶哼一聲，便硬生生扛住了這記心轉身！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好樣的！丁次！」井野收回精神力，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和讚賞。她落在地上，氣息也有些急促，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少女的身姿更加挺拔矯健，淡金色的馬尾在晨風中飛揚，眉宇間少了幾分嬌蠻，多了幾分歷經磨礪的沉穩和銳氣。她的精神力顯然更加凝練，鎖定目標的速度和衝擊力都不可同日而語。
「嘿嘿！」丁次憨厚地撓了撓頭，小眼睛裡滿是興奮，「鹿丸留下的訓練計劃，真不是蓋的！雖然每次精神力防禦都頭疼得要命……但這次，我擋住了！」他用力握了握拳頭，感受著身體裡涌動的力量。
「那是當然！」井野雙手叉腰，碧色的眼眸望向遠方木葉村的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濃濃的思念，「那個死鹿丸……說好了要回來考核我們的……這都多久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一點消息都沒有……該不會……」
「不會的！」丁次立刻打斷她，語氣異常堅定，小眼睛裡閃爍著信任的光芒，「鹿丸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他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說不定……」他忽然想到什麼，圓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他正在哪個樹蔭底下睡懶覺，忘了時間呢！」
「哼！他敢！」井野柳眉倒豎，作勢要去敲丁次的腦袋。
就在這時！
一道深藍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訓練場邊緣那棵巨大的橡樹陰影之下。沒有腳步聲，沒有查克拉波動，仿佛他本就屬於那片陰影。
丁次和井野的笑鬧聲戛然而止。
兩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鎖定了樹蔭下那個身影。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那個身影身上。深藍色的頭髮有些凌亂，沾著露水和塵土。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深陷的眼窩下是濃重的青黑，仿佛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身上那件破舊不堪的訓練服緊貼著身體，勾勒出布滿新舊疤痕的、精悍卻透著濃濃疲憊的輪廓。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幾道深可見骨的舊疤剛剛結著暗紅色的痂，猙獰地訴說著非人的經歷。
但最讓丁次和井野心頭劇震的，是那雙眼睛。
深藍色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裡面屬於奈良鹿丸的懶散和屬於十歲孩童的清澈，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歷經生死淬鍊後的、深沉的疲憊，和一種磐石般的、近乎冷酷的沉靜。
沉靜之下，仿佛壓抑著洶湧的暗流，帶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重和……一絲令人心悸的、如同深淵般的冰冷氣息。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背靠著粗糙的樹幹，身影在樹蔭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像一柄藏於樸素劍鞘中的、染血的利刃，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
時間仿佛凝固了。
風吹過草地，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片樹葉打著旋兒，從鹿丸面前緩緩飄落。
丁次張大了嘴，手裡捏著的半塊薯片掉在地上，渾然不覺。小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擔憂，還有一絲……面對陌生強者的本能畏懼。眼前的鹿丸，雖然輪廓依舊熟悉，但氣質卻如同脫胎換骨，變得無比陌生而……沉重。
井野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碧色的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讓驚呼脫口而出。
她的目光如同最敏銳的醫療忍者，瞬間掃過鹿丸蒼白疲憊的臉、布滿新舊疤痕的身體、尤其是那幾道剛剛結痂的猙獰傷口。
一股強烈的心疼和憤怒瞬間淹沒了她！這半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什麼樣的地獄，能把那個懶散的鹿丸，變成眼前這副傷痕累累、如同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模樣？！
鹿丸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震驚的丁次和眼眶泛紅的井野。嘴角似乎極其艱難地、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試圖露出一個熟悉的、懶洋洋的笑容。
但這個笑容，在那張蒼白疲憊、布滿風霜的臉上，顯得異常僵硬，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和……解脫。
他緩緩開口，聲音因為疲憊和乾渴而異常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微風，落在兩個夥伴的耳中，帶著穿越了生死與黑暗的沉重分量：
「我回來了。」
每一次劇烈的抽搐，都伴隨著舊傷深處被強行催生的新肉芽鑽出、斷裂的骨茬被最終粘合的撕裂感。
再生之巢的「照料」，與其說是修復，不如說是將瀕臨破碎的軀體，用最粗暴的方式重新「焊接」成型。
鹿丸猛地睜開眼。
視線穿透翻騰的綠色藥液和模糊的呼吸面罩，對上的是操作台慘綠幽光下，那雙如同深淵漩渦般的金色豎瞳。
大蛇丸正隔著厚重的防爆玻璃，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蒼白得如同石膏面具。
但那眼神，卻比任何儀器都要銳利，仿佛穿透了皮肉、骨骼，直刺他靈魂深處那片剛剛被喚醒的禁忌力量——影縛之蛇的烙印。
「時間到了，『容器』。」大蛇丸的聲音滑膩依舊，如同毒蛇滑過冰冷的岩石，清晰地穿透藥液的汩汩聲，鑽入鹿丸的耳膜。
「你的『再生』，結束了。」他寬大的白色袖袍輕輕一拂，如同下達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指令。
噗通！
束縛鹿丸的金屬支架猛地鬆開！他整個人如同被丟棄的垃圾，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流淌著綠色藥液的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瞬間激醒了他殘存的意識，也帶來了全身各處傷口被牽動的劇痛。
他蜷縮著，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胸腔深處修復後依舊脆弱的骨骼和肌肉，帶來針扎般的刺痛。粘稠的藥液混合著咳出的血沫，順著下巴滴落。
他掙扎著，用還能發力的手臂撐起身體。視線有些模糊，大腦因劇痛和剛剛脫離深度修復狀態而陣陣眩暈。
但當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大蛇丸時，那雙深藍色的眼眸里，屬於十歲孩童的清澈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歷經地獄淬鍊後的、深潭般的沉靜。
沉靜之下，是磐石般的冷硬，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警惕。
大蛇丸似乎很滿意他眼中的這份沉靜與力量感。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帶著一種欣賞實驗成果的冰冷愉悅。
「看來，這片黑暗的溫床，終於將你這塊頑石，打磨出了應有的光澤。」他緩步走到操作台旁，蒼白的手指在其中一個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按鈕上輕輕一點。
嗡——
實驗室深處，那片被慘綠光芒籠罩的幽暗區域，傳來一陣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一個與囚禁君麻呂相似的獨立實驗艙，從陰影中緩緩滑出，艙內的綠色營養液光芒亮起。
鹿丸的瞳孔驟然收縮！
實驗艙內，懸浮在粘稠綠色液體中的身影，讓他心臟猛地一沉，隨即又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是君麻呂！但那蒼白瘦削的面容，那熟悉的輪廓……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他的身體看起來比之前更加「完美」，皮膚光滑得沒有一絲疤痕，肌肉線條流暢緊實，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然而，那雙眼睛……依舊空洞、死寂，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但在那空洞的深處，似乎又比之前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困惑？
實驗艙緩緩開啟。粘稠的營養液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君麻呂的身體微微一晃，隨即穩穩地站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動作略顯僵硬，如同剛剛被賦予生命的木偶。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眸緩緩轉動，最終落在了蜷縮在地、渾身沾滿藥液和血污的鹿丸身上。
沒有任何問候。沒有任何表情。君麻呂只是如同執行程序般，一步一步，帶著一種生澀的僵硬感，走到鹿丸面前。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蒼白修長、卻帶著一種奇異力量感的手。
鹿丸的身體瞬間繃緊！影縛之蛇的本能幾乎要破體而出！但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君麻呂的手並沒有攻擊，而是輕輕按在了鹿丸左臂那處被骨刺貫穿、剛剛被強行修復的猙獰傷疤上。冰冷的觸感傳來。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似乎在感受著疤痕下新生的骨骼和肌肉的強度。動作笨拙，帶著一種非人的探究意味。
「核心……穩定……」君麻呂沙啞乾澀的聲音響起，如同生鏽的齒輪在轉動，帶著一種非人的平板，「載體……活性……百分之九十二……」他像是在讀取一份數據報告，目光空洞地掃過鹿丸身上其他幾處同樣猙獰的疤痕，「外部損傷……修復度……百分之八十七……精神波動……紊亂……需……」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如同平靜的死水投入了一顆極小的石子。
他看著鹿丸那雙深潭般沉靜、卻蘊含著不屈火焰的眼眸，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不解」的情緒，極其微弱地在那片死寂中一閃而逝。
「……靜養。」他最終生硬地吐出兩個字，收回了手。動作依舊僵硬，卻不再像純粹的機器。
鹿丸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師兄」，看著他眼中那絲一閃而逝的微弱困惑，心中五味雜陳。
眼前的君麻呂，是大蛇丸利用重吾細胞、初代細胞碎片和那具被影縛之蛇絞碎的實驗體核心數據，強行催生出的「克隆載體」。
他繼承了君麻呂的戰鬥本能和部分記憶碎片，卻更像一件被賦予了基礎程序的工具。那個在血泊中咳血、眼神深處藏著複雜情緒的輝夜君麻呂……終究是消失了。
一股冰冷的悲哀，如同寒流般掠過鹿丸的心頭。為了力量，為了守護，他間接促成了另一個悲劇。
「拿著。」
大蛇丸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詭異的寂靜。一個巴掌大小、觸手冰涼堅韌的黑色捲軸，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精準地飛到鹿丸面前，落在他沾滿藥液的手邊。
捲軸的材質非皮非紙，更像某種生物的黑色甲殼，表面布滿了極其細微、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銀色紋路，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你要的『報酬』。」大蛇丸金色的豎瞳閃爍著深不可測的光芒，「裡面是關於『暗』的更深層應用，以及……一些有趣的『查克拉塑形』技巧。足夠讓你那點可憐的力量，再提升一個台階。」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當然，也包括了……如何『安撫』你那不太聽話的新『朋友』。」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鹿丸的右手手背——那裡，一道極其細微、如同活物般微微扭曲的墨色蛇形印記，正悄然隱沒在皮膚之下，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
那是強行發動「影縛之蛇」後，法則力量在靈魂深處留下的烙印，也是大蛇丸最感興趣的部分。
報酬？鹿丸心中冷笑。這分明是毒蛇拋出的、裹著蜜糖的餌食！這捲軸里，絕對埋藏著致命的陷阱和後門！但他沒有拒絕。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撿起那冰冷的捲軸。
觸手的瞬間，一股陰冷的、仿佛能窺探靈魂的能量波動順著手臂悄然滲入，被他體內那蟄伏的影之力量無聲地吞噬、湮滅。
他面無表情地將捲軸塞進腰間那個早已破舊不堪、卻始終貼身攜帶的忍具包深處。
「走吧。」大蛇丸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滑膩的平靜，仿佛只是送走一個無關緊要的實驗品，「回到你那溫暖的『巢穴』去。讓我看看，你這把沾染了黑暗的『鑰匙』，最終會打開怎樣的門扉。」
他金色的豎瞳最後深深看了鹿丸一眼，那眼神如同在欣賞一場即將上演的、由他親手編排的戲劇，「記住，容器，終有極限。而鑰匙的價值……在於開啟。」
他寬大的白色袖袍一拂，不再看鹿丸，轉身走向實驗室深處那片永恆的幽暗。背影在慘綠的光線下，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
沉重的黑色金屬大門無聲地滑開。冰冷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夜風猛地灌入，吹散了實驗室里濃郁的消毒水和血腥味，也吹拂在鹿丸沾滿藥液、冰冷刺骨的臉上。
自由的氣息。
鹿丸深吸一口氣，那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絲久違的、帶著刺痛的真實感。
他最後看了一眼實驗艙旁站立的、如同精美雕塑般僵硬而空洞的君麻呂克隆體。那雙空洞眼眸深處殘留的、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困惑，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他冰冷的心湖中。
沒有告別。鹿丸咬緊牙關，忍著全身修復後依舊劇烈的酸痛和骨骼深處傳來的脆響，一步，一步，邁出了這如同巨獸食道般的音忍巢穴大門。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堅硬的土地上，踏在歸途的起點。
夜風凜冽，吹拂著奈良鹿丸深藍色的短髮，如同冰冷的刀刃刮過頭皮。
他站在音忍村外圍一處陡峭的山崖邊緣，腳下是如同匍匐巨獸般沉睡在黑暗中的扭曲建築群。身後那散發著腐朽與瘋狂氣息的巢穴，已被他遠遠拋在黑暗深處。
月光清冷，將他的影子在嶙峋的怪石上拉得很長，扭曲著，如同蟄伏的凶獸。
鹿丸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指節處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和細小的疤痕，皮膚粗糙，帶著力量感，卻也殘留著藥液浸泡後的蒼白和隱隱的刺痛。
他緩緩握緊拳頭，感受著肌肉纖維傳遞來的、遠超半年前的堅韌力量，以及骨骼深處那被強行粘合後依舊存在的、如同瓷器般細微的脆弱感。這具身體，在無數次瀕死與再生中，已被徹底重塑。
更深的改變，在靈魂深處。他閉上眼。精神意志如同沉入一片冰冷的深潭。那片深潭，便是「暗」的領域。
只要他願意，意念微動，身體便能如同融入水流般，與周圍的陰影甚至純粹的黑暗產生奇異的共鳴，進入那種超越視覺捕捉的「夜行」狀態。
而深潭的最底層，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狂暴、帶著吞噬湮滅意志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蛇，盤踞在那裡——影縛之蛇的烙印。
每一次感知到它，靈魂深處都會傳來一絲被撕裂的悸動和沉重的負擔。這是力量的代價，也是大蛇丸埋在他體內的定時炸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思緒和身體的不適。從忍具包中取出一個密封的油紙包，裡面是最後幾顆奈良鹿久給他的、最高品質的兵糧丸。
他囫圇吞下兩顆，苦澀的味道混合著濃縮查克拉的灼熱感瞬間在胃裡炸開，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和力量感。
目標：木葉。
時間：不多了。
他不再猶豫，身體微弓，如同蓄勢的獵豹。目光掃過下方崎嶇的地形，選擇了一條最隱蔽、也最危險的路徑——沿著田之國邊境的峭壁與密林，避開所有可能被監視的商路和城鎮。月光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最大的敵人。
「夜行！」
意念微動！鹿丸的身影在原地驟然變得模糊、虛化，如同被腳下的岩石陰影瞬間溶解！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二十米外一處陡峭岩壁的陰影凹陷處！動作流暢迅捷，無聲無息，如同真正的鬼魅融入了夜色！只有原地留下的一圈極其微弱、瞬間消散的空間漣漪，證明著他的移動。
速度！遠超從前的速度！對「暗」的掌控更加得心應手！鹿丸心中掠過一絲冰冷的評估。他不再停留，身影在連綿起伏的山崖峭壁、在茂密幽暗的原始森林間，不斷閃爍、瞬移！每一次「夜行」都精準地落在一處天然陰影或黑暗最濃郁的地方，最大限度地節省查克拉和減少空間擾動。
崎嶇的地形、潛伏的毒蟲猛獸、甚至偶爾感知到的、帶著查克拉波動的可疑氣息，都被他如同未卜先知般提前規避。
然而，身體的負擔遠超想像。強行使用「夜行」進行長途奔襲，每一次融入暗質再凝聚實體，都伴隨著精神層面的抽痛和查克拉的飛速消耗。
修復後的骨骼和肌肉在劇烈運動下，不斷發出細微的哀鳴。更致命的是，腰間那個黑色捲軸，如同一個冰冷的輻射源，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陰冷的能量波動，試圖侵蝕他的意志，窺探他的精神世界。
鹿丸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如同構築堤壩般，用自己初步掌控的影之力量，死死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窺探。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的亡命奔襲！
當木葉隱村那熟悉的、巨大而繁茂的樹冠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在清晨第一縷微熹的晨光中若隱若現時，鹿丸正藏身於村外南面死亡森林邊緣一處極其茂密的樹冠之中。
他渾身被露水和汗水浸透，深藍色的訓練服早已破爛不堪，緊貼在布滿新舊疤痕的身體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深陷的眼窩下是濃重的青黑。
全身的肌肉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尤其是雙臂和後背的幾處舊傷，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灼痛。精神更是疲憊到了極點，如同被徹底抽乾的枯井。
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卻在看到木葉輪廓的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如同歷經磨礪的刀鋒，終於找到了它的刀鞘。
到了。
終於……回來了。
他沒有立刻進村。敏銳的感知告訴他，村子的警戒比半年前森嚴了許多。
暗部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蛛網，在村口和外圍的樹林中若隱若現。他不能以這種狼狽的姿態、帶著大蛇丸的捲軸和一身禁忌的力量，大搖大擺地進去。
第七訓練場。
那個他和丁次、井野灑下無數汗水、淚水甚至血水的地方，那個計劃開始的地方。那裡位置偏僻，靠近死亡森林，是避開暗部耳目的最佳地點。而且……他們一定在那裡。
鹿丸的身影再次融入樹冠的陰影。這一次，「夜行」的距離更短，消耗更小，如同真正的陰影在樹梢間無聲流淌。
他避開幾處感知到的暗部巡邏路線，如同最老練的暗殺者，悄無聲息地朝著第七訓練場的方向潛行而去。
清晨的陽光穿透稀疏的雲層，慷慨地灑落在第七訓練場邊緣那片柔軟的草地上，如同打翻了一罐濃稠的金色蜂蜜。
空氣中浮動著青草汁液和露水蒸騰的清新氣息。風懶洋洋地拂過，帶著遠處忍校操場揚起的、微不可聞的塵土味道。
「喝——！」
一聲中氣十足的低吼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場地中央，秋道丁次那圓滾滾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敏捷！他肥胖的右臂瞬間膨脹，巨大的拳頭帶著沉悶的風聲，狠狠砸向前方一塊半人高的堅硬岩石！
「轟！」
一聲巨響！碎石飛濺！堅硬的岩石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煙塵瀰漫中，丁次收回倍化術，巨大的手臂恢復原狀。
他微微喘息著，額頭布滿汗珠，小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力量感。身上的衣服明顯緊了不少，原本松垮的贅肉被緊實的肌肉線條取代，雖然依舊圓潤，卻充滿了爆發力。
「丁次！小心了！」清脆的嬌喝聲從側面響起！
一道淡金色的身影如同疾風般掠至！山中井野雙手快速結印，碧色的眼眸銳利如鷹隼，精神力高度凝聚！「心轉身之術！」
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波瞬間鎖定丁次！速度之快，遠超半年前！
丁次似乎早有預料！他低吼一聲，並未驚慌失措！肥胖的身體以一種與體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側後方滑步，同時雙手迅速結印，體內查克拉瘋狂涌動、凝聚於頭部！一股微弱卻異常凝實的精神屏障瞬間在他識海外圍形成！
「嗡！」
井野的精神衝擊狠狠撞在那層精神屏障上！屏障劇烈波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但並未潰散！丁次只是身體微微一晃，悶哼一聲，便硬生生扛住了這記心轉身！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好樣的！丁次！」井野收回精神力，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和讚賞。她落在地上，氣息也有些急促，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少女的身姿更加挺拔矯健，淡金色的馬尾在晨風中飛揚，眉宇間少了幾分嬌蠻，多了幾分歷經磨礪的沉穩和銳氣。她的精神力顯然更加凝練，鎖定目標的速度和衝擊力都不可同日而語。
「嘿嘿！」丁次憨厚地撓了撓頭，小眼睛裡滿是興奮，「鹿丸留下的訓練計劃，真不是蓋的！雖然每次精神力防禦都頭疼得要命……但這次，我擋住了！」他用力握了握拳頭，感受著身體裡涌動的力量。
「那是當然！」井野雙手叉腰，碧色的眼眸望向遠方木葉村的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濃濃的思念，「那個死鹿丸……說好了要回來考核我們的……這都多久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一點消息都沒有……該不會……」
「不會的！」丁次立刻打斷她，語氣異常堅定，小眼睛裡閃爍著信任的光芒，「鹿丸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他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說不定……」他忽然想到什麼，圓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他正在哪個樹蔭底下睡懶覺，忘了時間呢！」
「哼！他敢！」井野柳眉倒豎，作勢要去敲丁次的腦袋。
就在這時！
一道深藍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訓練場邊緣那棵巨大的橡樹陰影之下。沒有腳步聲，沒有查克拉波動，仿佛他本就屬於那片陰影。
丁次和井野的笑鬧聲戛然而止。
兩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鎖定了樹蔭下那個身影。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那個身影身上。深藍色的頭髮有些凌亂，沾著露水和塵土。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深陷的眼窩下是濃重的青黑，仿佛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身上那件破舊不堪的訓練服緊貼著身體，勾勒出布滿新舊疤痕的、精悍卻透著濃濃疲憊的輪廓。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幾道深可見骨的舊疤剛剛結著暗紅色的痂，猙獰地訴說著非人的經歷。
但最讓丁次和井野心頭劇震的，是那雙眼睛。
深藍色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裡面屬於奈良鹿丸的懶散和屬於十歲孩童的清澈，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歷經生死淬鍊後的、深沉的疲憊，和一種磐石般的、近乎冷酷的沉靜。
沉靜之下，仿佛壓抑著洶湧的暗流，帶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重和……一絲令人心悸的、如同深淵般的冰冷氣息。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背靠著粗糙的樹幹，身影在樹蔭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像一柄藏於樸素劍鞘中的、染血的利刃，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
時間仿佛凝固了。
風吹過草地，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片樹葉打著旋兒，從鹿丸面前緩緩飄落。
丁次張大了嘴，手裡捏著的半塊薯片掉在地上，渾然不覺。小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擔憂，還有一絲……面對陌生強者的本能畏懼。眼前的鹿丸，雖然輪廓依舊熟悉，但氣質卻如同脫胎換骨，變得無比陌生而……沉重。
井野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碧色的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讓驚呼脫口而出。
她的目光如同最敏銳的醫療忍者，瞬間掃過鹿丸蒼白疲憊的臉、布滿新舊疤痕的身體、尤其是那幾道剛剛結痂的猙獰傷口。
一股強烈的心疼和憤怒瞬間淹沒了她！這半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什麼樣的地獄，能把那個懶散的鹿丸，變成眼前這副傷痕累累、如同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模樣？！
鹿丸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震驚的丁次和眼眶泛紅的井野。嘴角似乎極其艱難地、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試圖露出一個熟悉的、懶洋洋的笑容。
但這個笑容，在那張蒼白疲憊、布滿風霜的臉上，顯得異常僵硬，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和……解脫。
他緩緩開口，聲音因為疲憊和乾渴而異常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微風，落在兩個夥伴的耳中，帶著穿越了生死與黑暗的沉重分量：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