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光陰最是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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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4章 光陰最是無情

  「快!快!快!」

  另一邊,在距離不繫舟不遠的一葉扁舟上,忽然亮起微光,卻是那船上陣法亮起了幽幽光華。

  徐楓等人的身影隨之浮現。

  徐楓抱著徐胤的屍身,急急放置於船上的陣圖中央。

  幾名黑衣隨從手忙腳亂地掏出各色靈材,按方位急急投下。

  「快!快啊!」徐楓雙目赤紅,「殿下的替死符已燃,一點真靈定已歸返!趁肉身未徹底僵死、神魂未散,需速速接引歸來!」

  他話音落下,那陣圖嗡嗡震鳴,道道靈光如觸手般纏繞上徐胤身軀,順著全身上下的毛孔滲透進去。

  隨後,徐胤眉心那處的恐怖貫穿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收口,焦黑翻卷的皮肉重新泛出生機,連後腦崩裂的顱骨都在靈光的滋養下迅速彌合。

  徐楓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

  「就要成了!只要殿下一點真靈不昧,借這九轉化生陣與預先留存的本命精血烙印,縱使修為大損,根基有虧,也能重塑法身,重聚神魂!起死回生!」

  旁邊有個黑衣隨從見之,也是長舒一口氣,感慨道:「仙朝秘傳的保命之法,豈是等閒?」

  眾人緊繃的心弦,漸漸鬆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放鬆之際,那陣圖光芒忽地一滯。

  徐胤胸口,那本已開始重新起伏的微弱生機,陡然僵住。

  緊接著,一點灰濛濛的奇異光澤,自徐胤眉心已然癒合的傷口深處,幽幽泛起。

  「這是————什麼?」徐楓心頭猛跳,暗生不妙之感。

  那灰光極淡,不像傷,不像毒,不像任何徐楓認知中的靈力或詛咒,但哪怕他催動九轉化生陣去鎮壓,卻也阻擋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灰光緩慢地蔓延開來。

  灰光所過之處,徐胤剛剛恢復紅潤的面色,又以肉眼可見的黯淡、枯槁下去!

  徐楓眼皮子一跳!

  「不對!」

  陣圖中央,徐胤緊閉的眼皮猛地顫動,跟著便睜開了!

  赫然是那點依附於肉身、尚未完全散去的殘存靈識,在灰光侵蝕下被強行喚醒!

  那眼眶之內,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渾濁、劇烈搖曳的魂火。

  「殿下?!」徐楓撲到陣邊。

  徐胤的眼眸艱難轉動,落在徐楓臉上,那魂火中映出的,不再是深沉與謀算,而是茫然與驚駭。

  「肉身————在衰老————」他的聲音在徐楓神魂中響起,斷斷續續,支離破碎,「時間在流走————孤————被暗算了————」

  他僵硬地低頭,看向正變得乾枯的雙手。

  「陣法的生機————補不上————」

  徐楓聽得雲裡霧裡,卻是渾身冰涼。

  「陳————丘————」徐胤的魂火猛地熾烈了一瞬,爆發出怨毒與不甘,話語漸漸連貫,「他的劍里有光陰之力,斬了我的————未來————」

  話未說完,那灰光已蔓延至他脖頸。

  徐胤殘存的靈識發出驚恐的尖嘯!

  「孤————我————不甘啊!不該是這等結局!我的布————我的————」

  那聲音漸漸低迷。

  徐楓眼睜睜看著徐胤在灰光中衰老,滿眼驚恐!

  「殿下!堅持住!我用精血————」他一下咬破舌尖,一口本源精血便要噴向陣圖。

  「沒用的。」徐胤的魂火已如風中殘燭,最後的意識傳遞過來,竟帶上了一絲自嘲,「算計一生,竟是這般無聲無息的死在中途,可笑————可憐————可悲————」

  灰光徹底淹沒了他。

  最後一點魂火,熄滅。

  「殿————殿下?」

  徐楓跪在陣圖邊,手指顫巍巍探向徐胤鼻息,然後觸電一般收回!

  「不可能!不可能!」

  一名黑衣隨從踉蹌倒退,臉色慘白如紙!

  「替死符燃了!九轉化生陣也啟動了!怎會接引不回真靈?!仙朝秘法,從未失手!」


  「肉身生機明明在恢復!」另一人目眥欲裂,抓住徐楓肩頭,「徐統領!可是那陳丘用了什麼邪法!蝕了殿下根本!」

  「邪法————」徐楓喃喃重複,眼中血絲密布,「陳丘!又是陳丘!青王殿下是他!二十七殿下也是他!我徐楓在此立誓,此生與你不共戴天!縱使仙朝要拿我問罪,縱使淪為人人唾棄的罪奴,哪怕啃土食穢,我也要活下去!活下去,求無上法,報此血仇!」

  他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周圍幾人聽得心神震顫,一時竟忘了恐懼,怔怔望著狀若瘋魔的徐楓。

  但就在這誓言餘音未散、恨意最為濃烈熾熱的剎那————

  「嗤!」

  那名先前落在最後的黑衣隨從,衣角處忽的爆起灰濛光澤,如水銀瀉地,驟然鋪開!

  「不好!」

  驚呼剛起,灰光已將扁舟上的所有人盡數吞沒!

  光暈流轉,時間流逝。

  短短三息。

  灰光散盡。

  扁舟上,再無一個青壯。

  只有五個白髮蒼蒼、皮膚如樹皮般褶皺、氣息奄奄的垂垂老者,癱在甲板上,連動彈一根手指都艱難無比。

  「我————我的修為————」一名「老者」顫巍巍抬起枯枝般的手,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幾近崩散的丹田紫府,老淚滾,「金丹————碎了————根————全毀了————」

  「壽元————我的壽元————」另一人癱在那,望著布滿老人斑的手,絕望地呢喃。

  徐楓躺在眾人中間,先前那沖天的恨意、玉石俱焚的決絕,點滴不存,他嘴唇哆嗦著,卻連吐氣的力氣都快沒了。

  「嗬————·————」

  很快,他老淚縱橫,嚎陶不休,但哭聲未絕,氣已先斷,腦袋一歪,再無聲息。

  「效果有些超乎預料了————」

  不繫舟頂,陳清遙遙感應,心中一凜。

  「如今看來,時符效果有三,流逝、回溯、停滯————」

  最初是隨著一劍刺出的時符灰光,將徐胤死亡的瞬間停滯、凝固,其體內替死符籙再是如何神妙,符籙的光輝永遠無法觸及其死後的「現實」,也就發揮不出效果。

  此為停滯,停滯死亡,一旦著道,便無從更改。

  而扁舟上的幾人,時符爆發之後,壽元燃盡,則是「流逝」之威。

  「此符對境界低於我、或無防備者,幾近無解。」了解了符籙之威,陳清心中亦泛起凜然,「不過,若遇道行精深、早有戒備之人,或身懷鎮壓時序之異寶,威能必大打折扣。」

  想著想著,他的思緒,又重新回到眼前。

  平台上,低語聲已匯成嗡嗡浪潮。

  「光陰神通?當真?」沙無量攏在袖中的手,不時捏訣推算,「假的,尚可周旋;真的,那便是滔天大禍,亦是滔天機緣,但也就意味著,那徐胤死透了,再無轉圜餘地。」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面上恢復慣常的淡笑,卻不再出聲。

  四周之人,或驚,或疑,或喜,或懵,議論不絕,而在人群角落,混在其間的桃娘子已是汗流浹背。

  她低著頭,借身前一名胖修士的身形遮掩,眼角餘光卻將場上那些「熟悉面孔」盡收眼底。

  「這哪裡是什麼暗流?」桃娘子心臟狂跳,「這一個個的,好多乃是修行界的名宿,居然背後乃是暗流中人,還有————」

  她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遠方高台上的那道玄衣身影。

  「此人竟是騙了吾等!」

  桃娘子想起陳清先前那句「我對爾等並無惡意」,只覺諷刺至極。

  「此處秘訊傳被限制,得想辦法離開,把消息傳出去————」

  一念至此,她悄悄挪動腳步,想趁亂退向邊緣旋梯。

  「站住。」

  這時,一聲冷喝傳來。

  聶飛寒不知何時已至她身後,按刀而立,身後四名鬼面甲士散開,封死所有去路。

  「這位道友。」聶飛寒目光如刀,在她臉上剮過,「你與那位陳道友同至,登舟路線、時機皆吻合,不妨說說,你又是哪路神仙?」


  桃娘子身形一僵,她嘴唇微動,正欲辯解,聶飛寒卻已抬手一揮:「先帶走,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想清楚。」

  兩名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她肩井穴,真元透入,瞬間封了氣脈。

  桃娘子面色慘白,但咬牙未吭一聲,只深深看了陳清一眼,眼神複雜至極。

  聶飛寒卻不再看她,轉身面向陳清,暗思:「此人來歷莫測,連二十七皇子都不是對手,吾當探查清楚,若真是梟雄,當投效之!」

  便在此時。

  平台盡頭,左側第三張座椅上,一道清越女聲響起:「光陰神通,確為聖皇一脈至高法門之一。

  「」

  說話聲中,其人身上朦朧光影漸散,露出一位身著素白宮裝的女子,她起身道:「我名紅瞳,掌遺脈鑒真殿,按古例,若有持聖皇信物、或顯聖皇神通者現身,需過三考,驗明正身。」

  頓了頓,她又道:「徐胤之事,暫擱一旁,眼下最緊要的,是弄清楚,你究竟是誰。」

  話音方落,另一側,那被藺紅雪護在身後的錦袍青年「劉郎」,亦踏步而出。

  他朝著平台中央,躬身一禮:「晚輩劉玄,得紅雪姐與幾位前輩認可,為轉世候選之一,既然陳兄顯光陰之能,玄————願同受考核。」

  他抬起頭,自光清澈,直視陳清:「聖皇之位,關乎遺脈萬年氣運,不可不慎,請陳兄與我共赴三考,以證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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