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此身將為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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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此身將為我有?

  這是一片蒼茫死寂的天地,上下皆是一片灰濛濛的,不見半點生機。

  大地龜裂,山巒傾頹在這片破敗天地的中央,一座漆黑高山頂天立地,山勢輪廓勾勒出一尊垂首佛陀的身影,撐起了這片行將崩潰的殘破蒼穹!

  滾滾殘念正如潮汐般湧出!

  上一次,陳清來這三生照映鏡中的殘破天地時,便猜出這座山很可能是一尊古老佛陀寂滅後留下的遺蛻!

  此刻,他的神念被那一點古佛血髓的金光包裹著,徑直撞向那漆黑山巒!

  越是靠近,恐怖至極的威壓便越是濃烈,壓得他這縷神念幾要潰散!

  但那點血髓金光微微震顫,散發出淡淡光輝,竟是護住了這一縷神念,直接鑽進了那漆黑之山中!

  「此物果然與佛門遺蛻關聯極深!居然能護持著神念入這恐怖遺蛻!」陳清頓時心有明悟。

  上一次,他費盡心力也難以真正觸及這遺蛻核心,甚至神念都難以滲入其中,但此刻,在這古佛血髓的牽引下,竟是水到渠成,毫無阻礙地融入了那漆黑山體之中!

  頓時,陳清感知中的景象驟變!

  不再是死寂天地,而是無數扭曲、破碎的畫面與意念洪流!

  先有金蓮綻放,梵唱震天,佛國淨土氣象萬千;轉瞬卻又化為屍山血海,魔影幢幢,怨魂哀嚎不絕於耳!

  「好傢夥!」

  感受到那宏大之景,陳清不由凝神觀望,但旋即七情六慾,貪嗔痴恨,更如滔天巨浪,朝著陳清這一縷神念拍打而來!

  哪怕陳清收斂神念,但轉瞬之間,思緒中還是有重重幻境衍生!

  或是無盡財富觸手可及,權力美人任予任求!

  或是親朋遭劫,慘狀畢現,引動他救贖之念!

  或是演化出無上佛法真諦,直指大道,誘他沉浸參悟!

  陳清的神念仿佛被一隻只手拉扯著,思緒竟然有混亂之感,但憑著堅定意念,倒是始終保持著一點清明,便回想起自己在那三部佛門法門中,看到過的些許語句,立刻便認出來,當下這種景象,極度近似於蓮花一脈的「紅塵業火煉心關」!

  此關,乃是蓮花一脈佛修遭遇瓶頸時的輔助破境手段,據說要往佛門秘境,用特殊的陣法,分化神念,感悟前人的佛韻,此法專煉修行者心性,稍有不慎,便會迷失其中,心神被同化!

  「那尋常的煉心關,或許只是讓神念同化,只要心意果決,還是能及時斬斷神念,維持自我,但我這神念若是跌落於此,沉淪此間,怕不光是沈奶奶成為這枯萎遺蛻的資糧,可能連本體都要被牽連!」

  意識此事,陳清卻沒有半點畏懼,若換做尋常修士,哪怕身負古佛慧根,面對這源自法相遺蛻的本源考驗,也難免要耗費巨大心力,甚至可能沉淪。

  然而,陳清此身,乃斬魔佛道果而成,本身位格就高,只要面對佛門手段,先天就立於高處,能登高望遠、高屋建領,一眼窺見虛實!

  更不用說,其心志歷經幾世打磨,體會過多種人生,於這紛繁萬象、誘惑劫難之中,竟有種超然物外的冷靜!

  此刻,被這諸多煉心考驗拉扯,竟是讓陳清心底浮現出參悟過的佛門之言來。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他心念如鐵,不起波瀾,不沾塵埃,紫府之內,一股寂滅佛韻瀰漫而出!

  任由那紅塵萬丈、業火熊熊,我自巋然不動!

  那重重幻境,觸及他神念中蘊含的寂滅真意,皆如雪遇朝陽,消融退散!

  那種種虛幻既去,陳清眼前之局頓時清晰,在那古佛血髓金光的指引下,他的神念勢如破竹,穿過層層阻礙,終於抵達了這座黑山的核心!

  此處並非什麼輝煌殿堂,只有一團微弱到極致、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暗金色光暈。

  光暈之中,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枯瘦身影盤坐,雙目緊閉,面容枯槁,既無生機,亦無變化,只有死寂與空洞之意境。

  在陳清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他福至心靈,便明白,這是遺蛻殘留的最後一點本能靈光,亦是掌控遺蛻的關鍵!

  而就在陳清神念抵達核心的剎那!

  「嗡」」

  那團暗金光暈猛地波動起來,爆發出強大吸力!


  「嘩啦!」

  那佛髓猛地綻放光輝!

  陳清這一縷神念不受控制地開始膨脹,與這龐大的遺蛻產生共鳴,更要被其拉扯著,融入那枯瘦身影之中!

  絲絲縷縷的感悟、破碎的法則碎片、乃至這遺蛻本身蘊含的磅礴力量,都順著這種聯繫,朝著陳清的神念倒灌而來!

  一種執掌天地、言出法隨的錯覺,伴隨著他這一道神念逐漸與遺蛻融合的「充實感」,油然而生!

  陳清心頭一顫,一個念頭自心底迸發而出一」莫非————以那佛髓為鑰匙,竟有機會,獲得這尊古老遺蛻!?」

  一念至此,便是那靜室之內,陳清盤坐不動的身軀,竟是微微一顫,隨即眉心處有一點金芒流轉,隱隱與高懸寺頂的古鏡遙相呼應。

  他神念所化的那點微光,則被古佛血髓的金輝包裹,如一枚種子,深深紮根於漆黑山巒般的佛陀遺蛻核心。

  無數破碎的畫面、混亂的意念,不斷衝擊著他的感知!

  有金戈鐵馬,佛國征伐,萬丈佛光普照,降服外道,但轉瞬又是屍山血海,魔影嘶嚎,慈悲與殺戮詭異交織!

  「這是————遺蛻中的記憶?這些畫面,是他過往的經歷?但太破碎了,變化不定,根本看不出脈絡————」

  陳清正驚訝著,又有重重疊疊的聲音傳來,那赫然是無數信徒虔誠的祈禱、

  狂熱的吶喊、絕望的哀鳴————

  種種景象,像是山洪暴發、泥流呼嘯,一下子奔涌而來,竟令他感到神魂刺痛、飽脹!

  那漫長歲月留下的印記,哪怕早已殘破不堪,其信息洪流也足以讓尋常修士神魂崩裂。

  好在陳清泥丸宮中青丘火跳動,更謹守靈台一點清明,寂滅佛韻如磐石定於紫府,不被洪流吞沒!

  而那古佛血髓化作的金輝,則如脈絡般不斷延伸,將他的神念與遺蛻核心那團暗金光暈更緊密地纏繞、結合。

  很快,奇異之感油然而生。

  他慢慢覺得,自己正長出一具新的身軀,一具頂天立地、沉重到難以言喻的龐大身軀!

  他念頭微動,試圖抬起這具身軀的「手臂」,卻只覺在搬一座山嶽,遲緩而艱難,神識的消耗如開閘泄洪,轉眼就有枯竭之勢。

  「這遺蛻太沉重了!以我如今的神念,縱有血髓為引,也只能勉強維繫聯繫,想要如臂使指,還差得遠。」

  他也不急,此番若能掌控遺蛻,提升何止一點半點?更等於是有了縱橫這個時代的最大依仗,那是怎麼都不該錯過的!

  所以,他默默感受著這種奇特的連接,如一稚子,緩慢的熟悉一具不屬於自己的巨人軀殼。

  時光流逝,轉眼便是四日。

  精舍之外,一切如常。

  「少主此番閉關,似乎比之前更久?」莽首拓按捺不住,向剛從外面回來的鄭擎天低聲詢問。

  鄭擎天還未答話,一旁的凌絕與雲疏月卻是面帶憂色,欲言又止。

  鄭擎天看出二人神色不對,問道:「兩位賢侄,可是隱星宗那邊有什麼消息?」

  凌絕與雲疏月對視一眼後,凌絕上前一步,低聲道:「鄭前輩,莽統領,剛接到宗門傳訊,前來接應師叔的巡天星梭已在路上,但途中遭遇了些許波折,耽擱了些時辰。」

  莽首拓濃眉一擰:「何人如此大膽,敢攔隱星宗的飛梭?」

  雲疏月搖頭:「傳訊中語焉不詳,只讓吾等稍安勿躁,小心戒備。」

  眾人聞言,皆是心緒不寧。

  而枯禪寺方面,淨言老僧聽聞陳清再次閉關,只是拈鬚一笑,對慧明等人道:「真佛轉世,慧光深藏,偶有所得便需閉關體悟,實屬尋常,爾等當好生護法,不可驚擾。」

  慧明僧合十應下,心中卻暗自咋舌:「這位陳施主進境之速,當真駭人聽聞,前番剛穩固境界不久,這便又有所得?難道真無瓶頸可言?」

  暗潮湧動中,便到了第五日清晨。

  枯禪寺外,密林深處。

  幾個身著玄色勁裝的身影潛伏於木叢中。

  「轟隆隆一」

  遠處天際,忽然傳來沉悶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逐漸清晰。

  「什麼動靜?」潛伏中的一名精幹漢子抬起頭,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在他身旁,一個臉上帶著疤痕的壯漢側耳傾聽片刻,咧嘴道:「這鳥地方,最近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精幹漢子皺眉,低聲道:「水蛇,別忘了咱們的任務,滄溟水脈莫名其妙陷落,盡元昭也音訊全無,上頭震怒,好不容易查到線索可能與這枯禪寺、與那個叫陳丘的小子有關,此番除了要救人,還得把那個陳丘「請」回去!」

  被稱為水蛇的疤臉壯漢嘟囔道:「不是我說,聽說那陳丘是個硬茬子,連佛門的玄曇佛子都吃了癟,咱們幹嘛非得來觸這個霉頭?直接調集人手,平了這破寺不行嗎?」

  「你懂個屁!」精幹漢子斥道,「這是上頭的命令!據說此人身上牽扯著大秘密,還和咱們五行軍祖上的傳承有關,連幾位當家的都驚動了。至於強攻?

  哼,你看這寺里寺外,藏著多少牛鬼蛇神?咱們縱能攻打,也會引來仙朝人馬,到時候陷入重圍,可就不是一個枯禪寺的問題了。」

  水蛇縮了縮脖子,不再多言,只是眼中還是不以為然。

  「轟轟轟一」」

  這時,轟鳴聲再起,且越來越近,已能看見天邊幾個黑點正迅速放大。

  寺內,凌絕與雲疏月同時抬頭,凝神一看,露出喜色:「是宗門的巡天星梭!」

  幾乎同時,慧明僧也快步走出殿外,望向天空另外幾艘造型古樸、仿佛由黃金鑄就的飛舟,面色凝重起來:「西漠金頂的迦樓羅舟?」

  天穹之上,數艘龐大的飛舟已然臨空。

  一方是隱星宗的巡天星梭,梭身流淌著湛藍星輝,氣息幽深。

  另一方則是西漠金頂的迦樓羅舟,金光萬道,梵唱隱隱,威嚴堂皇。

  兩方飛舟遙遙相對,無形的氣勢碰撞,使得枯禪寺上空的雲氣都為之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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