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姑侄同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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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的春陽剛漫過紫微宮的琉璃瓦,李隆基已在政事堂鋪開新修的稅法。麻紙的紋路里還帶著松煙香,他用硃筆在「均田制」三個字下畫了道粗線——這是針對韋後時期土地兼併嚴重的痼疾,特意擬的新政,每畝地按產量徵稅,多收多繳,少收少繳,最得百姓心。

  「太子殿下,太平公主的車駕已到午門。」內侍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恭順。

  李隆基抬眼時,正看見太平公主走進來,金步搖的珠翠在晨光里晃出細碎的影。她穿著銀線繡的鳳紋常服,手裡捧著本《貞觀政要》,書頁間夾著張洛陽城郊的輿圖,上面用硃砂標著新開墾的農田:「你擬的稅法,我看了,比魏徵當年的法子還細。」

  「姑母過獎了。」李隆基將硃筆放在筆山上,筆鋒的硃砂滴在麻紙上,暈出小小的紅圈,「只是不知推行起來,會不會遇到阻力。」韋後時期的世家大族占了近半良田,這新法無疑是要動他們的奶酪。

  太平公主的銀簪挑著輿圖上的一處莊園:「這是博陵崔氏的產業,占地千畝,卻只按百畝繳稅。昨日我讓人查了,管家的帳本上記著『孝敬韋後良田三百畝』,正好拿來開刀。」她將帳本放在案上,封皮的檀木還帶著淡淡的香,「有這鐵證,誰也說不出二話。」

  正說著,葛福順捧著個錦盒走進來,甲冑的鐵環撞出沉穩的響。老將軍將錦盒打開,裡面是串銅鑰匙,每把鑰匙上都刻著地名:「啟稟殿下、公主,韋後及其黨羽的莊園已清點完畢,共七十三處,良田兩萬餘畝,都已封存,只等新稅法推行後,分給無地的農戶。」

  李隆基拿起把刻著「邙山」的鑰匙,想起陳玄禮還在東宮養傷,左臉的傷疤剛拆紗布,此刻說不定正纏著華黔雲問外面的事。他突然笑道:「讓陳玄禮去辦這件事吧,綠林營的弟兄們熟悉農家事,分田分地最是公允。」

  太平公主的金步搖輕輕晃動:「他的傷……」

  「養了半月,也該活動活動了。」李隆基將鑰匙放進錦盒,「再說,有蘇綰跟著,出不了岔子。」

  東宮的庭院裡,陳玄禮正用左手練戟。長戟在他手裡有些笨拙,卻比剛受傷時穩了許多,左臉的傷疤在春光里泛著健康的粉,像朵剛綻開的花。華黔雲的繞指柔突然刺來,劍穗的紅繩纏住他的戟杆:「慢了!老幫主要是看見你這樣,准得用藤條抽你。」

  「少廢話!」陳玄禮的長戟突然變招,用燕離石教的「纏」字訣繞開劍鋒,左臉的傷疤因用力而繃緊,「等我傷好了,定要跟你再比一場!」

  蘇綰端著藥碗從屋裡出來,軟鞭輕輕敲了敲他的胳膊:「又在胡鬧。」將藥碗遞給他,「剛收到殿下的旨意,讓你去清點韋後的莊園,把良田分給無地的農戶。」

  陳玄禮的眼睛突然亮了,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得直皺眉卻笑得開懷:「太好了!我這就去召集弟兄們!」他的長戟往地上一頓,戟尖的寒光映著庭院裡的紫藤,那是華黔雲新栽的,此刻正抽出嫩綠的芽。

  半月後,洛陽城郊的田埂上熱鬧非凡。陳玄禮穿著便服,左臉的傷疤在日光里格外醒目,卻沒人敢笑話他——這位帶著綠林營弟兄分田的校尉,親手丈量土地,親手寫地契,連最刁鑽的老農都挑不出錯處。

  「陳校尉,這地真能給我們?」個拄著拐杖的老漢顫巍巍地問,手裡的地契還帶著墨跡,上面蓋著東宮的朱印。他的兒子去年被紅袖衛抓去當差,至今生死未卜,家裡的三畝薄田也被韋後的遠房侄子強占了。

  「當然。」陳玄禮的手按在他的肩上,左臉的傷疤因微笑而舒展,「殿下說了,這天下的土地,本就該是種它的人所有。」他指向遠處正在春耕的農戶,「你看,他們都開始播種了,等秋收時,定能有個好收成。」

  老漢突然對著東宮的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謝太子殿下!謝陳校尉!」

  陳玄禮連忙扶起他,左臉的傷疤被風吹得有些疼,心裡卻暖烘烘的——這比任何封賞都讓他踏實。

  與此同時,政事堂里,李隆基正與太平公主商議漕運改革。案上的輿圖攤開在江南,那裡的糧船因韋後時期的苛捐雜稅,已有半年沒往洛陽運糧,百姓的米價漲了三倍,怨言漸起。

  「我已讓人查了,江南的漕運使是韋後的表兄,姓楊,貪墨了至少二十萬石糧食。」太平公主的銀簪在輿圖上的運河處劃了道線,「要不讓華黔雲去?他的秘雲衛擅長查帳,定能查出些門道。」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運河的入海口:「讓他帶著蘇綰的藥營一起去,江南最近鬧瘟疫,正好讓藥營的弟子去防治,也能安撫民心。」他想起華黔雲與蘇綰的孩子快出生了,這次出差,或許能讓他們在江南散散心。


  三日後,華黔雲的船隊從洛陽出發,繞指柔的劍穗纏在船舷的木樁上,像在系住什麼。蘇綰站在船頭,綠裙的裙擺掃過裝藥材的木箱,裡面的金銀花與艾草散發著清香。她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突然對身邊的華黔雲笑道:「等辦完這事,我們去西湖看看吧,聽說那裡的春天很美。」

  華黔雲的繞指柔突然出鞘,劍穗的紅繩纏上她的手腕:「好,看完西湖,再去錢塘江看潮,讓孩子聽聽浪聲。」

  船隊的帆影漸漸遠去,像片漂向江南的雲。

  洛陽的新政推行得越來越順。均田制讓農戶有了地,漕運改革讓糧價降了,連西域的胡商也多了起來,西市的駝鈴聲日夜不息,帶來了葡萄與香料,也帶走了中原的絲綢與瓷器。

  百姓們都說,自太子殿下與太平公主共掌朝政後,洛陽的天終于晴了。街頭巷尾傳唱著新的歌謠:「隆基興,太平寧,韋後亡,百姓生。」

  東宮的偏殿裡,陳玄禮的傷已大好,正對著銅鏡練習束髮。左臉的傷疤雖還在,卻不再猙獰,反而添了幾分英氣。他摸了摸腰間的紫藤葉,那半片枯葉被蘇綰用蜜蠟封了,越發顯得珍貴。

  「玄禮,過來。」李隆基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帶著笑意。

  陳玄禮走出時,看見案上擺著套新的明光鎧,甲片上的紋路是新刻的,在晨光里閃著冷光。「這是給你的。」李隆基的手按在他的肩上,「明日早朝,你就穿著它來,我要正式任命你為左羽林衛大將軍,掌東宮所有親衛。」

  陳玄禮的手撫過甲片的紋路,突然對著李隆基深深叩首,左臉的傷疤在晨光里泛著紅:「末將……定不負所托!」

  月光爬上紫微宮的角樓時,李隆基站在最高處,望著洛陽城的萬家燈火。太平公主走到他身邊,金步搖的珠翠在風裡輕響:「你看,這江山,終於有了些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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