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潛龍入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洛陽城外的官道上,陳玄禮的「商隊」正慢悠悠地走著。三十輛馬車都蒙著粗麻布,裡面裝的卻是綠林營的弟兄,每人懷裡揣著短刀,長戟藏在偽裝成藥材的木箱裡。少年的青布衫上沾著塵土,腰間的紫藤葉被汗水浸得發潮,每過一處關卡,都要笑著遞上銀子,露出憨厚的樣子——這是李隆基教他的,越像無害的綿羊,越能麻痹獵物。

  「少當家的,前面就是孟津渡了。」趕車的老鏢師低聲說,鞭梢悄悄指向遠處的蘆葦盪,那裡影影綽綽藏著人影,「紅袖衛的人在那兒等著呢。」

  陳玄禮的手悄悄按在腰間的短刀上,青布衫下的長戟已蓄勢待發:「知道了。」他故意讓馬車放慢速度,看著蘆葦盪里的人影越來越近,突然對身邊的弟兄使了個眼色——按計劃,該「露餡」了。

  果然,紅袖衛的校尉帶著人沖了出來,鐵鐧橫在路中央:「停下!檢查!」他的目光掃過馬車,突然指向最前面的車廂,「那裡面裝的什麼?」

  陳玄禮剛要說話,車廂里突然傳出兵器碰撞的脆響。綠林營的弟兄「不小心」打翻了木箱,露出裡面的長戟,少年立刻「驚慌失措」地拔刀:「快跑!被發現了!」

  紅袖衛們果然中計,呼啦啦追了上來。陳玄禮帶著弟兄們往蘆葦盪里跑,故意留下些「慌亂」的腳印,長戟的碎片、掉落的銀子,一路撒得滿地都是,像群被打散的驚鳥。

  與此同時,洛陽城東南的萬安山密道里,李隆基正貓著腰穿過狹窄的石縫。華黔雲的繞指柔在前面開路,劍穗的紅繩纏著支火把,照亮潮濕的岩壁——這是太平公主派人送來的密道圖,據說還是隋朝時修的,能直通洛陽內城的靜安寺。

  「還有三里就到出口了。」蘇綰的軟鞭纏在岩壁的鐵環上,用力拽了拽,確認結實後才示意眾人跟上。少女的藥囊里裝著特製的迷藥,是用曼陀羅和艾草調的,對付守衛綽綽有餘,「出口在靜安寺的藏經閣地下,慧能方丈會接應我們。」

  李隆基的玄甲上沾著泥,橫刀的刀鞘磕在岩壁上,發出沉悶的響。他想起陳玄禮出發前的樣子,少年拍著胸脯說「保證拖住他們三個時辰」,眼裡的光像極了燕離石。老幫主若在,定會笑著說「這招聲東擊西,夠韋後喝一壺的」。

  密道的盡頭傳來滴水聲,華黔雲突然停住腳步,劍穗的紅繩繃緊如弦:「有人。」他示意眾人熄滅火把,自己則貼著岩壁往前挪,繞指柔的寒光在黑暗裡若隱若現。

  果然,三個紅袖衛正守在出口的石門旁,手裡的鐵鐧在火把下泛著冷光。其中一個打著哈欠說:「聽說了嗎?韋後要在城門口設伏,等李隆基自投羅網呢。」

  另一個嗤笑一聲:「就他?被陳玄禮那小崽子引去孟津渡了,怕是還不知道自己成了誘餌。」

  華黔雲的繞指柔突然飛出,劍穗纏住最左邊那名守衛的喉嚨,輕輕一勒,對方連哼都沒哼就軟倒在地。剩下兩人剛要拔刀,就被蘇綰甩出的迷藥粉迷倒,軟鞭卷著他們拖進黑暗的角落,動作乾淨利落。

  「可以走了。」華黔雲推開石門,外面傳來寺廟的鐘聲,靜安寺的香火味混著晨霧飄進來,帶著久違的安寧。

  藏經閣里,燭火在佛像前跳動,太平公主正對著一幅《金剛經》拓本出神。她換下了玄色披風,穿件素色的襦裙,發間只插支銀簪,看見華黔雲從地板下鑽出,指尖的佛珠突然停住。

  「公主。」華黔雲的劍穗輕顫,紅繩上還沾著密道的潮氣,「我們到了。」

  太平公主起身時,案上的拓本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下面的洛陽布防圖:「韋後在紫宸殿布了五百紅袖衛,安樂公主帶著人守玄武門,宗楚客的府兵就在左掖門,隨時能支援。」她用銀簪點向圖上的左羽林衛營房,「張統領已在營中接應,只等你的信號。」

  華黔雲從袖中掏出塊狼皮,是都史的遺物,邊緣還沾著燕離石的血:「老幫主的弟兄們都在城外候命,只要公主這邊舉火,他們就從明德門殺進來。」

  「不可。」太平公主按住他的手,銀簪在布防圖上劃出弧線,「明德門是韋後的陷阱,那裡埋了火油。」她指向更隱蔽的芳林門,「從這裡進,直通羽林衛營房,我已讓人清了哨卡。」

  蘇綰突然按住腰間的藥囊,側耳聽著閣外的動靜:「有人來了。」

  太平公主迅速將布防圖卷好,塞進佛像的空心底座:「是慧能方丈的腳步聲,他來報信的。」果然,老和尚推門而入,手裡攥著串佛珠,見了華黔雲,只低聲說:「紅袖衛剛查過藏經閣,半個時辰後還會再來。」

  華黔雲點頭,繞指柔的劍穗纏上太平公主遞來的玉佩——那是調動羽林衛舊部的信物,上面刻著半朵紫藤花,與燕離石的信物正好湊成一朵。

  「李隆基呢?」太平公主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地板入口。

  「在密道待命,等公主的消息。」華黔雲將玉佩塞進袖中,「何時動手?」

  太平公主望向窗外的月色,銀簪在燭火里泛著冷光:「今夜三更,等紅袖衛換崗的間隙。」她的指尖划過拓本上的「金剛」二字,「我會在宮城舉火為號,你們從芳林門直取左羽林衛營房,張統領自會配合。」

  閣外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的響越來越近。華黔雲最後看了眼太平公主,劍穗的紅繩在燭火里晃出決絕的弧,轉身鑽進地板下的密道。

  藏經閣的門再次關上時,太平公主重新展開拓本,銀簪在「降魔」二字上停留許久。窗外的月光穿過窗欞,在布防圖上投下細碎的影,像無數雙等待黎明的眼睛。

  密道里,華黔雲將玉佩交給李隆基,少年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公主說,三更舉火,從芳林門進。」

  李隆基的橫刀在火把下泛著冷光,玄甲的甲片因用力而碰撞出聲。他看著玉佩上的紫藤花,突然想起燕離石臨終前的眼神,想起陳玄禮在孟津渡的佯攻,想起無數為這場反擊犧牲的人——今夜,該讓洛陽的月色,照照真正的公道了。

  孟津渡的蘆葦盪里,陳玄禮正帶著弟兄們且戰且退。少年的長戟已染滿鮮血,左肩的舊傷再次裂開,卻死死盯著洛陽城的方向——他知道,華黔雲一定能順利接頭,而那座困住李唐的牢籠,今夜就要被撬開了。

  紅袖衛的校尉看著地上散落的兵器,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卻已來不及了。遠處的天際線泛起微光,不是黎明,是潛伏的潛龍,正等著吞噬黑暗的時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