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襲狼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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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潞州城的更鼓聲敲過三響時,陳玄禮悄悄溜出了營房。少年的長戟斜背在身後,戟尖用破布裹著,避免碰撞發出聲響。他的肩膀還在隱隱作痛,蘇綰包紮的布條被冷汗浸得發潮,卻絲毫沒影響腳步的輕快——從城牆的排水口鑽出去時,動作靈活得像只夜貓子。

  「等我斬了都史,看你們還敢說我毛躁。」他咬著牙穿過護城河的冰洞,冰水浸透了褲腳,凍得骨頭生疼,卻比不上心裡的火燒火燎。白日裡城頭的廝殺還在眼前晃,都史那柄鑲寶石的彎刀劈斷吊橋鎖鏈時,飛濺的冰碴子劃傷了李隆基的手背,那道血痕像根刺,扎得陳玄禮坐立難安。

  出發前,他在營房的樑柱上刻了行小字:「陳玄禮去取都史首級,勿念。」刻得太深,木屑嵌進指甲縫,滲出血珠也沒察覺。少年總覺得,自己頂著「陳玄禮」這個名字,就該比別人更勇猛些,不然對不起臨淄王的賜名,更對不起九泉下的叔公。

  突厥的營地扎在黑石山南麓,三百頂狼皮帳篷在月色下像一群伏臥的野獸。陳玄禮趴在雪窩裡,看著巡邏的狼騎舉著火把走過,他們的皮靴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甲冑上的鐵環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都史的中軍大帳最好認,帳篷頂上插著杆黑狼旗,旗角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帳外有十名狼騎守著,個個握著彎刀,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像狼眼。陳玄禮數著他們換崗的間隙——每次交接有三息的空當,足夠他衝進去了。

  他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裡面是蘇綰給他的迷藥,用烈性酒泡過的酸棗汁,據說能讓大象睡上三個時辰。少年舔了舔凍得乾裂的嘴唇,將迷藥抹在隨身攜帶的短刀上,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火把再次交接時,陳玄禮像道影子竄了出去。長戟在雪地里拖出淺淺的痕跡,他故意繞到帳篷側面,那裡的帆布被白日的箭簇劃破,有道巴掌寬的裂口。少年屏住呼吸,指尖剛觸到帆布,就聽見帳內傳來粗重的呼吸聲——是都史,睡得很沉。

  他用短刀撬開帳篷的木栓,閃身進去的瞬間,突然聞到股濃烈的血腥味。帳內的篝火快滅了,借著殘光,陳玄禮看見地上躺著具狼騎的屍體,喉嚨被割開,血淌了一地,顯然是剛被殺死的。

  「來了?」都史的聲音突然從帳角傳來,嚇了陳玄禮一跳。突厥壯漢根本沒睡,正坐在狼皮褥子上磨刀,寶石彎刀在火光里閃著冷光,「我等你很久了。」

  陳玄禮的長戟猛地刺過去,戟尖直指都史的咽喉。可對方像背後長了眼睛,頭也沒回就側身避開,彎刀順勢劈向陳玄禮的手腕。少年急忙回戟格擋,「鐺」的一聲脆響,長戟險些脫手,震得他肩膀舊傷撕裂般疼。

  「小崽子,膽子不小。」都史站起身,白狼皮披風掃過地上的屍體,「敢單槍匹馬闖我的營,你是第一個。」他的彎刀在掌心轉了個圈,刀光映著陳玄禮的臉,「李隆基就派你來送死?」

  「我殺了你!」陳玄禮怒吼著再次挺戟,少年的招式越來越急,卻破綻百出。都史輕易就看穿了他的路數,每次都在毫釐之間避開,像在戲耍獵物。當陳玄禮的長戟第三次刺空時,都史的彎刀突然纏住戟杆,猛地回拽,少年被拽得往前踉蹌,胸口撞上了都史的膝蓋。

  劇痛讓陳玄禮眼前發黑,長戟脫手飛出,扎在帳篷的立柱上。他掙扎著想掏腰間的短刀,手腕卻被都史鐵鉗般的大手抓住,反剪到背後。突厥壯漢的力氣大得驚人,骨頭被捏得咯咯作響,少年疼得冷汗直流,卻死死咬著牙不肯求饒。

  「帶下去。」都史對著帳外喊道,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兩名狼騎走進來,粗暴地扭住陳玄禮的胳膊,鐵鏈「嘩啦」一聲纏上他的手腕,冰冷的鐵環凍得他皮膚發麻。

  路過中軍大帳時,陳玄禮看見帳外的木樁上綁著個人,是白日裡被俘虜的羽林衛。狼騎正用燒紅的烙鐵燙他的胸口,慘叫聲撕心裂肺。少年突然掙紮起來,對著都史怒吼:「有種沖我來!欺負俘虜算什麼本事!」

  都史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有意思。」他揮了揮手,狼騎立刻停了手,「把他綁在我帳前的木樁上,讓他看著我怎麼攻破潞州城。」

  鐵鏈被牢牢釘在木樁上,陳玄禮的腳尖勉強能碰到地面,胳膊被拽得生疼。都史的狼皮披風掃過他的臉,帶著股濃烈的腥氣:「明日天亮,我會派人去潞州城,用你的人頭換李隆基的投降。」他的彎刀挑起陳玄禮的下巴,「你說,他會來嗎?」

  陳玄禮猛地偏頭,躲開刀刃:「他才不會受你的威脅!」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股倔強,「等我們打進突厥,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都史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帳篷頂上的積雪簌簌落下:「那就等著瞧。」他轉身走進大帳,留下兩名狼騎看守陳玄禮,篝火的光芒在少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夜越來越深,草原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陳玄禮的手腳漸漸凍僵,意識也開始模糊,卻總能想起李隆基拍他肩膀的樣子,想起華黔雲教他練戟的耐心,想起蘇綰為他包紮傷口時的溫柔。他突然後悔起來,不該這麼衝動,不僅沒殺了都史,還成了對方的人質。

  「對不起……」少年對著潞州的方向喃喃自語,眼淚凍在臉上,像兩串透明的冰珠,「我不該不聽話……」

  遠處傳來狼嚎聲,此起彼伏,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廝殺預熱。陳玄禮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知道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的命運,或許就系在這場即將到來的談判上。鐵鏈在木樁上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像在訴說一個少年的衝動與悔恨,也像在預示著一場更加慘烈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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