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驛站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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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透過驛站的窗欞,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隆基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肋骨的傷還在隱隱作痛,燕離石正用特製的藥膏為他推拿,老幫主從懷裡掏出個牛皮藥囊,倒出三粒黑褐色的藥丸:「這是綠林營秘制的解毒散,昨晚黑風口的毒霧厲害,你們都服下以防萬一。」

  華黔雲接過藥丸吞下,左臂的傷口纏著新的繃帶,燕離石的解毒散已讓黑紫消退不少。他看著蘇綰將曬乾的酸棗樹皮收進藥囊,少女的指尖還帶著藥草的清香,動作卻比往日遲緩——小腹的內傷仍未痊癒,昨夜咳嗽時還咳出了血絲。

  陳玄禮正在劈柴,少年的額頭上纏著布條,傷口的血已止住,卻讓他的眼神多了份與年齡不符的堅毅。他的長戟靠在柴房門口,戟尖的寒光映著晨光,每次揮斧都帶著破空的銳響,木柴裂開的脆響里,混著遠處山雀的啼鳴。

  驛站的老驛卒端來茶水,粗瓷碗裡的碧螺春泛著綠意,蒸騰的熱氣里藏著絲不易察覺的異香。他的手指在碗沿擦過,指甲縫裡的青黑色粉末悄然融進茶湯,轉身時袖口滑落片竹葉,在門檻上打了個旋,被風吹進柴房角落。

  「客官們慢用,」老驛卒的笑容有些僵硬,眼角的皺紋里藏著緊張,「小的去給馬添些草料。」

  李隆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帶著些微的苦澀。燕離石剛要舉杯,鼻尖突然湊近茶湯,眉頭猛地皺起:「這茶有問題!」他反手將李隆基的茶碗打落在地,青瓷碎裂的脆響里,潑出的茶水在青石板上泛起詭異的紫霧,「是『竹葉青』的碧血散!」

  話音未落,華黔雲突然捂住喉嚨,臉色瞬間變得青紫,手裡的繞指柔「哐當」落地,身體向後倒去撞在廊柱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蘇綰剛喝了半盞茶,此刻突然劇烈咳嗽,嘴角溢出帶著藥味的白沫,手指死死摳著廊下的木欄,指節泛白如紙。

  陳玄禮的斧頭「哐當」落地,少年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全身劇烈抽搐,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嘴唇發紫得像熟透的桑葚,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李隆基的肋骨突然傳來鑽心的疼,眼前陣陣發黑,他強撐著扶住廊柱,才沒像其他人那樣倒下——幸好只喝了一小口。

  「不好!」燕離石的朴刀瞬間出鞘,刀光劈向柴房,卻見老驛卒已翻後牆逃走,牆頭上留著片新鮮的竹葉,葉尖還沾著青黑色的粉末。老幫主反手從腰間解下牛皮藥囊,掏出三粒褐色藥丸,撬開華黔雲的嘴塞進去:「快!這是我綠林營的解毒散,能暫緩毒性!」

  他又將藥丸塞進蘇綰和陳玄禮嘴裡,手指點向三人的人中穴,動作快如閃電。但碧血散的毒性遠超預想,華黔雲的眼睛已經翻白,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蘇綰的身子軟倒在地,嘴角的白沫越來越多;陳玄禮的抽搐雖減緩,卻開始渾身發燙,額頭上的布條被冷汗浸透。

  「必須找到解藥!」燕離石的朴刀剁在青石板上,火星濺起,「碧血散是七種毒草煉製的,半個時辰內不解,神仙難救!」他看向李隆基,「你還能走嗎?我去追那老驛卒,你守著他們!」

  「我去!」陳玄禮突然從地上爬起來,少年的眼神因毒性變得迷離,卻透著股狠勁,「我知道黑石山有草藥,說不定能找到解藥!」他抓起柴刀就往外跑,剛邁出兩步就踉蹌著差點摔倒,卻咬著牙繼續往前沖。

  李隆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突然想起陳玄禮昨天砍柴時說過,黑石山的岩壁上長著奇怪的花草。他扶著廊柱站起身,肋骨的疼讓他直不起腰,卻死死盯著華黔雲青紫的臉——不能讓他們死在這裡。

  驛站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燕離石用銀針扎向三人的湧泉穴,試圖延緩毒性蔓延。李隆基突然聽見院外傳來馬蹄聲,剛要拔刀,卻見陳玄禮跌跌撞撞地跑回來,身後跟著個背著藥箱的老者,鬚髮皆白,卻目光如炬。

  「找到了!他是陳藏器先生!」陳玄禮的聲音嘶啞,少年的腿一軟跪倒在地,指著老者道,「村民說他在村里治病,是寫《本草拾遺》的那位神醫!」

  老者沒空寒暄,衝到華黔雲身邊按住他的脈搏,眉頭瞬間擰成疙瘩:「碧血散!竹葉青這孽障,竟用了七種毒草!」他從藥箱裡掏出銀針,分別扎向三人的百會、膻中、湧泉三穴,銀針刺入的瞬間,華黔雲的手指突然動了動。這位正是編撰《本草拾遺》的陳藏器,書中收錄了千餘種草藥特性,尤其對毒草的辨識與解毒之法有著獨到見解。

  「您認識竹葉青?」燕離石急忙問道。

  「他原是我的藥童!」陳藏器的銀針在蘇綰的臂彎轉動,語氣里滿是痛心,「十年前因偷練毒術被我趕走,沒想到竟投靠了韋尚禮!」他從藥箱裡取出個陶罐,倒出些黃褐色的藥粉,「這是七星草粉末,能解部分毒性,但必須用新鮮的醒心花配伍,你們誰見過?」他當年在《本草拾遺》中記載過七星草的解毒功效,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我見過!」陳玄禮掙扎著指向黑石山方向,「昨天砍柴時在岩壁上見過,紫色的,花瓣像小鈴鐺!」

  「快帶我去采!」陳藏器抓起藥箱,「華黔雲的心跳已經快停了,再晚就回天乏術!」他行醫多年,見過無數毒物,深知碧血散的厲害,這配方正是他在《本草拾遺》中註解過的「七步倒」改良而成,毒性更烈。

  燕離石立刻扶著陳藏器往外走,老幫主的朴刀在手裡握著,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李隆基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轉身將蘇綰抱到竹椅上,少女的呼吸依舊微弱,臉色蒼白得像張薄紙。

  半個時辰後,陳玄禮和燕離石背著陳藏器回來了,老者的藥簍里裝滿了醒心花,紫色的花瓣沾著露水,在晨光里閃著晶瑩的光。陳藏器立刻生火熬藥,陶罐里的藥汁很快翻滾起來,散發出清苦的香氣,與驛站里的藥味交織在一起。他按照《本草拾遺》中記載的配伍之法,精準把控著火候與藥材比例,每一步都一絲不苟。

  他將熬好的藥汁撬開三人的嘴灌進去,動作輕柔卻不容置疑。盞茶功夫後,華黔雲的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咳,臉色漸漸有了血色;蘇綰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陳玄禮的體溫也降了下來,不再抽搐。

  「總算保住了性命。」陳藏器擦了擦額頭的汗,藥箱裡的銀針散落一地,「但這毒傷了五臟,至少要靜養半月才能動身。」他看向李隆基,「我在山下的王家村給李老漢治病,若不是這少年拼死找到我,你們今天就全交代在這裡了。」他的《本草拾遺》雖未廣泛流傳,但在民間醫者中早已聲名遠播,村民們都尊稱他為「活神農」。

  陳玄禮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額頭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我跑過三道山樑,才遇到王大叔,他說您在村里,我就把您拉來了。」

  燕離石的朴刀靠在廊柱上,老幫主看著滿地的藥渣和銀針,突然道:「竹葉青的毒越來越烈了。十年前他暗算我時,只用三種毒草,現在竟加到七種,看來韋尚禮是鐵了心要我們的命。」

  陳藏器收拾著藥箱:「這碧血散的配方,原是我寫給竹葉青的解毒方,沒想到他反其道而行之,變成了殺人的毒藥。」他取出個小瓷瓶遞給李隆基,「這裡面是固本丹,能補他們虧損的元氣,每日一粒,半月後可痊癒。這方子也是我在編撰《本草拾遺》時,結合古方改良的。」

  「先生要走?」李隆基接過瓷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

  「李老漢還等著我複診。」陳藏器的目光掃過三人,「韋尚禮不會善罷甘休,你們休整期間務必小心。若再遇奇毒,可讓這少年去王家村找我,我會在那裡停留十日。」

  陳玄禮送陳藏器出門時,老者突然回頭看了眼華黔雲,眼神複雜:「告訴他,當年他父親的藥里,摻了不該有的東西,但報仇要選對時候。」

  華黔雲在廊下聽得清楚,手指緊緊攥著繞指柔的劍穗,劍穗上的紅繩被汗水浸得發亮。他知道陳藏器說的是誰——韋後身邊的首席御醫,當年正是他為父親診病,沒過三月父親就暴斃了。

  驛站的炊煙升起時,眾人終於能坐下喝口熱粥。陳玄禮的額頭還在冒汗,卻堅持要為大家守夜;燕離石擦拭著朴刀,刀刃的寒光映著他的眼睛;李隆基看著窗外的暮色,手裡捏著陳藏器給的固本丹,突然覺得前路雖險,卻多了份底氣。

  「等大家傷好,」李隆基的聲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我們就走黑石山的密道去潞州。」他的目光掃過眾人,「韋尚禮和竹葉青的帳,遲早要算清楚。」

  華黔雲的繞指柔在掌心輕顫,蘇綰的軟鞭纏上他的手腕,兩人的目光在暮色里相遇,帶著同樣的堅定。遠處的黑石山在夜色里像頭蟄伏的巨獸,而他們的心裡,卻燃著團永不熄滅的火——那是活下去的信念,是復仇的決心,是對未來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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