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流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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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的秋雨連下了三日,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洗得發亮。華黔雲站在秘雲衛舊署的廊下,看著雨滴順著紫藤架的藤蔓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小的坑窪。這些坑窪里積著水,映出廊柱上新刻的名字——是李隆基派人補刻的,去年在洛水之變中犧牲的弟兄們,如今都成了這廊柱上的印記,與紫藤的年輪一起生長。

  「武崇訓在城南開了家鏢行。」蘇綰的軟鞭卷著片被雨水打落的紫藤葉,葉面上的紋路清晰可見,「明面上走鏢,暗地裡卻在聯絡武家舊部,光是這月,就有二十名血影衛的餘黨進了鏢行。」

  華黔雲的繞指柔斜倚在柱上,劍穗的紅繩纏著枚青銅令牌,是從一名試圖潛入忠烈祠的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令牌正面刻著「武」字,背面卻是朵精緻的蓮花——那是高陽公主府的標記。

  「高陽公主……」華黔雲的指尖摩挲著令牌上的蓮花,指腹感受到細微的刻痕,「她摻和進來做什麼?」

  蘇綰從懷裡掏出張字條,是綠林營的弟兄在公主府外截獲的,上面用胭脂寫著一行娟秀的字:「月圓之夜,取李隆基項上首級,重謝。」字跡的尾鉤帶著股狠勁,與傳說中溫婉賢淑的高陽公主判若兩人。

  「據說她對當今陛下心存不滿。」蘇綰將字條湊近燭火,火苗舔舐著紙邊,「當年二張當權時,她曾向張易之進獻過三名歌姬,本想藉此攀附,卻被李隆基揭發,壞了她的好事。」

  窗外的雨突然變大,打在紫藤架上噼啪作響。華黔雲想起三個月前,李隆基在紫宸殿上力排眾議,將高陽公主的封地削減了三分之二,理由是「私養死士,意圖不軌」。當時公主哭得梨花帶雨,跪在殿上賭咒發誓,說自己絕無二心,如今看來,那些眼淚不過是鱷魚的偽裝。

  「武崇訓的鏢行里,藏著不少好東西。」蘇綰的軟鞭指向城南的方向,「弟兄們探到,後院的地窖里囤著大批兵器,都是當年雲門山秘庫流出來的制式,足夠裝備五百人。」

  華黔雲的目光落在廊柱上「溫小七」三個字上。少年的名字被刻得很深,筆畫裡還殘留著刻刀划過的毛刺,像他從未被磨平的稜角。他想起那個總愛抱著紫藤花種子傻笑的少年,若是活到今日,定會第一個抄起斧頭,衝進武崇訓的鏢行。

  「得告訴臨淄王。」華黔雲將青銅令牌揣進懷裡,繞指柔的劍穗突然繃緊——院牆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踩在積水裡,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噗」聲。

  蘇綰的軟鞭瞬間纏上屋檐的銅鈴,鈴鐺的脆響掩蓋了拔刀的輕響。兩人同時躲進廊柱後,看著三道黑影翻牆而入,手裡的短刀在雨幕中閃著寒光,直奔廊柱上的忠烈名錄而來。

  「是武崇訓的『影』字營。」華黔雲的繞指柔悄無聲息地出鞘,劍穗的紅繩纏上最近那名黑影的腳踝,「他們想毀掉名錄,抹去武家的罪證。」

  黑影的短刀剛要劈向名錄,就被繞指柔的劍刃擋住。華黔雲的劍穗突然收緊,將對方拽得一個趔趄,蘇綰的軟鞭順勢纏上他的脖頸,倒刺深深嵌進皮肉。剩下的兩名黑影剛要反撲,就被聞聲趕來的綠林營弟兄按在地上,朴刀的寒光抵著他們的咽喉。

  「說!誰派你們來的?」老營主的兒子——如今已是綠林營的新舵主,用刀柄砸向黑影的臉,「是不是武崇訓那個狗賊?」

  黑影的嘴角溢出黑血,顯然是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蘇綰的軟鞭扯開他的衣襟,露出胸口的刺青——一朵蓮花,與青銅令牌上的圖案分毫不差。

  「高陽公主果然參與了。」華黔雲的劍穗掃過黑影的屍體,「他們不僅要謀害忠良,還要毀掉所有證據。」

  雨停時,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華黔雲帶著青銅令牌趕往臨淄王府,路上的早點攤已經支起,賣胡餅的老漢正用袖子擦著案台,嘴裡哼著新傳的民謠:「洛水清清,洗淨奸佞;紫藤花開,國泰民安。」

  王府的侍衛見是他,立刻放行。穿過種滿紫藤的庭院,就看見李隆基正坐在書房裡,對著一幅《雲門山圖》出神。畫上的紫藤花開得正盛,是他親手所繪,說是要送給華黔雲掛在新修的道觀里。

  「你來得正好。」李隆基的手指點在畫中的觀門前,「剛收到消息,武崇訓以『護送貢品』為名,調了五百私兵進洛陽,就駐紮在城南的鏢行里。」

  華黔雲將青銅令牌放在案上:「不止這些。高陽公主與他勾結,昨夜派人行刺,想毀掉忠烈名錄。」他指著令牌上的蓮花,「這是從刺客身上搜出的,與公主府的標記一致。」

  李隆基的拳頭重重砸在案上,硯台里的墨汁濺在《雲門山圖》上,暈染了一片紫藤花:「他們竟敢如此猖獗!」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得讓他們知道,如今的洛陽,早已不是武家的天下。」


  「鏢行的地窖里有大批兵器。」華黔雲的劍穗纏上案上的燭台,「我們可以趁夜突襲,人贓並獲。」

  李隆基卻搖了搖頭:「不妥。武崇訓既然敢把兵器藏在鏢行,定然設了圈套。我們若是貿然行動,反而會落入他的陷阱。」他從抽屜里取出份密報,「而且,他最近與邊關的突厥部落往來密切,恐怕還有更大的陰謀。」

  華黔雲的劍穗突然繃緊:「你是說……他想勾結突厥,裡應外合?」

  「可能性極大。」李隆基的手指划過密報上的突厥文字,「這份密信是截獲的,上面說『月圓之夜,裡應外合,共分洛陽』。」他抬頭看向窗外的月亮,「再過三日,就是月圓。」

  兩人沉默地看著窗外的紫藤花,花瓣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閃著光,像一顆顆懸而未決的淚珠。華黔雲想起那些刻在廊柱上的名字,想起溫小七未竟的心愿,突然握緊了繞指柔:「不能讓他們得逞。」

  「我有個計劃。」李隆基的目光變得堅定,「我們可以假裝不知他們的陰謀,等到月圓之夜,將計就計……」

  夜色漸深,臨淄王府的燈還亮著。華黔雲離開時,看見府中的紫藤花在月光下輕輕搖曳,像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低語。他知道,一場新的較量即將開始,而這一次,他們不僅要守護洛陽的安寧,還要為那些逝去的弟兄們,討回一個遲到的公道。

  回到秘雲衛舊署時,蘇綰正帶著弟兄們加固防禦。廊柱上的忠烈名錄被罩上了厚厚的鐵板,綠林營的弟兄們在牆頭巡邏,朴刀的寒光在月光下閃爍。華黔雲望著那些年輕的面孔,仿佛看到了當年的溫小七、陳玄禮,他們的眼神里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對正義的執著,對和平的渴望。

  「都準備好了。」蘇綰的軟鞭纏上他的手腕,「就等月圓之夜。」

  華黔雲的繞指柔指向天邊的圓月,劍穗的紅繩在月光下泛著紅光:「讓他們來吧。這一次,我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我們的弟兄。」

  月光下,紫藤花的影子在地上搖曳,像無數雙揮舞的手臂,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加油鼓勁。而在城南的鏢行里,武崇訓正與高陽公主密謀著什麼,燭火下,他們的笑容陰險而得意,渾然不知一張天羅地網,正在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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