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巧計擒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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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的夜霧裹著脂粉香,卻掩不住麗景門的血腥氣。

  華黔雲伏在天津橋的石獅子後,指尖捏著張揉皺的紙。上面是來俊臣近日常去的三處宅院,每處都用硃砂畫著個骷髏頭——那是綠林營的眼線用性命換來的,說「麗景門的閻羅王最近總在三更後獨自出門」。

  「他在等秘庫的消息。」李隆基的錦袍上沾著夜露,手裡把玩著枚偽造的虎符,銅綠下的「山東」二字仿得惟妙惟肖,「張猛那邊遲遲沒動靜,這老狐狸怕是起疑心了。」

  蘇綰的軟鞭纏在橋欄的石柱上,鞭梢垂在洛水裡,激起圈圈漣漪:「按計劃,亥時三刻,『影』字營的人會在平康坊『偶遇』他的赤衣吏。」她的指尖划過鞭梢的倒刺,上面沾著點極細的金粉——是武后賜給來俊臣的「金龜符」上的粉末,「只要讓他相信,華老幫主想獨占秘庫的密信,這齣戲就成了一半。」

  溫小七抱著個錦盒縮在石獅子旁,裡面是從秘庫《蘭亭序》摹本里找到的半張殘紙,上面的筆跡經過蘇慕遮辨認,確是華鶴年寫給來俊臣的,只可惜後半截被蟲蛀了,正好給了他們添字的機會。

  「真的要……」少年的聲音發顫,小手裡的紫藤花玉佩被攥得發燙。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華黔雲的繞指柔在袖中輕顫,劍穗上的紅繩纏著根髮絲,是從李隆基的錦袍上摘下的,「來俊臣最恨被人當槍使,尤其是被他看不起的『老東西』。」

  亥時的梆子剛敲過,平康坊的方向突然傳來喧譁。華黔雲探頭望去,只見群赤衣吏正圍著個穿「影」字營服飾的漢子拳打腳踢,那漢子懷裡的密信掉在地上,被風吹得翻卷,露出裡面「華鶴年秘會廢太子餘黨」的字樣——正是他們偽造的那封。

  「上鉤了。」李隆基的酒葫蘆往石獅子上一磕,酒液濺在地上,散發出與來俊臣常喝的「醉流霞」相同的香氣,「按第二套方案,去瑤光殿。」

  瑤光殿是來俊臣在洛陽的秘密據點,據說裡面藏著他羅織罪名的所有卷宗。華黔雲曾在祖父的地圖上見過標記,殿後的枯井能直通皇宮的暗渠——這是他們計劃的關鍵。

  四人借著夜霧潛入瑤光殿時,正撞見來俊臣在發脾氣。他的鐵尺將張描金案幾劈成兩半,案上的卷宗散落一地,其中份「綠林營花名冊」上,用硃砂圈著燕離石的名字,旁邊還批註著「與臨淄王過從甚密」。

  「廢物!都是廢物!」來俊臣的瞎眼在燭火下閃著凶光,「連個『影』字營的小嘍囉都審不明白,還想查秘庫的事?」

  站在他面前的張猛低著頭,臉上的刀疤因緊張而扭曲:「大人息怒,那漢子嘴硬得很,說要見華老幫主才肯招供。」

  「華鶴年?」來俊臣的鐵尺突然指向殿門,「他怕是巴不得本官死,好獨吞那份密信!」他的手在卷宗里翻找著什麼,「去,把本官收集的『華家罪證』拿來,本官要親自進宮面聖!」

  躲在樑上的華黔雲心頭一緊。他看見張猛轉身時,袖口露出半塊虎符——正是他們故意讓「影」字營嘍囉「遺落」的那半枚偽造品。

  「動手!」李隆基的匕首突然從樑上飛下,精準地釘在來俊臣的鐵尺上。

  蘇綰的軟鞭同時捲住張猛的腳踝,將他拽得重重摔在地上。溫小七則抱著錦盒沖向案幾,將那半張真的華鶴年手跡與偽造的密信混在一起,小臉上沾著的墨汁讓他看起來像只偷油的貓。

  「是你們!」來俊臣的鐵尺橫掃,逼得華黔雲只能用繞指柔硬接,火星濺在散落的卷宗上,點燃了半張「麗景門酷刑錄」。

  「華老幫主說,多謝你替他除掉綠林營的內鬼。」華黔雲的劍穗纏住來俊臣的手腕,故意露出左耳後的硃砂痣,「他還說,瑤光殿的卷宗,足以讓你在麗景門的大牢里住到死。」

  來俊臣的瞎眼突然睜大,鐵尺的力道泄了半分:「你是華家的小崽子?」他的目光掃過混在卷宗里的真跡,臉色驟變,「這是……華鶴年的筆跡!」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太監的尖嗓:「陛下駕到——」

  來俊臣的臉瞬間慘白如紙。華黔雲趁機將偽造的「秘庫密信」塞進他懷裡,同時用劍挑起那捲「綠林營花名冊」,往殿門方向扔去。

  武后的鑾駕剛到門口,就看見本花名冊落在腳邊,「臨淄王」三個字在宮燈的映照下格外刺眼。老婦人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落在來俊臣慌亂的臉上:「來愛卿,這是何物?」

  來俊臣剛要辯解,藏在樑上的李隆基突然將塊玉佩扔到他腳下——那是塊仿造的臨淄王玉佩,上面還沾著瑤光殿的泥土。

  「陛下明鑑!」華黔雲突然從樑上躍下,繞指柔的劍尖指向來俊臣懷裡露出的密信,「此人私藏廢太子餘黨密信,還與臨淄王勾結,意圖謀反!」


  蘇綰的軟鞭同時捲來張猛,將他扔到武后面前:「這是綠林營的內鬼,可作證來俊臣與華鶴年私通!」

  張猛被嚇得魂不附體,連哭帶喊地將偽造的「事實」全盤托出,說來得天衣無縫——這些都是他們在烽火台就演練好的。

  來俊臣的鐵尺在手裡抖得像篩糠,瞎眼的空洞對著武后,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懷裡的密信突然掉在地上,散開的紙頁上,「瑤光殿藏有逼宮名單」的字樣觸目驚心——那是華黔雲剛才塞進去時,特意翻開的一頁。

  「拿下!」武后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讓整個瑤光殿的溫度都降了三分,「查抄瑤光殿,所有卷宗都給朕帶回紫宸殿!」

  金吾衛的刀光映著來俊臣絕望的臉。他被拖出殿門時,突然發瘋似的嘶吼:「是華鶴年!是他陷害本官!」可他的聲音很快就被宮牆吞沒,只剩下鐵鐐拖地的脆響。

  夜霧漸漸散去,武后的鑾駕消失在皇宮深處。華黔雲望著滿地的卷宗,突然撿起那捲「麗景門酷刑錄」,上面記載的冤魂名字密密麻麻,像片泣血的碑林。

  「結束了?」溫小七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才剛開始。」李隆基將那半塊偽造的虎符扔進枯井,「華鶴年收到來俊臣入獄的消息,定會狗急跳牆。」他的匕首在燭火下閃著光,「秘庫的密信,該送進宮了。」

  蘇綰的軟鞭纏上殿後的枯井軲轆,倒刺勾住根鏽跡斑斑的鐵鏈:「燕幫主的人已經在暗渠外等著了,只要把真的密信交給相王,就能徹底扳倒華鶴年。」

  華黔雲摸著左耳後的硃砂痣,那裡的皮膚在宮燈的映照下泛著紅。他想起祖父書房裡那幅《江山萬里圖》,此刻才明白,有些枷鎖必須親手打破,有些公道必須用智謀去爭取。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瑤光殿的窗欞時,溫小七抱著那半張真跡,跟著蘇綰鑽進了枯井。華黔雲與李隆基並肩站在殿門,望著洛陽城漸漸甦醒的輪廓,繞指柔的劍穗與匕首的銀鞘輕輕相撞,發出清越的響,像在為這場剛剛開始的決戰,奏響序曲。

  而麗景門的大牢里,來俊臣正對著冰冷的石壁嘶吼。他不知道,自己精心羅織的無數罪名,最終卻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繩索,而這一切的開端,只是天津橋石獅子後,那四個年輕人交換的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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