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陛下，我悟了
第423章 陛下，我悟了
陳嶼：「馬格努斯是什麼惡魔？」
他確實沒聽過，也沒必要記住這種小惡魔的名字。
安娜趕忙連接凝膠網絡，翻找情報，說道：「我找到了石裔的記錄，馬格努斯，十一級的高等惡魔，狂戰魔種屬，是深淵第一層東部的劇毒沼澤的惡魔領主。」
「狂戰魔長著蟾蜍一樣的腦袋，渾身覆蓋暗綠色鱗片，戰鬥時能夠依靠惡臭光環讓敵人中毒虛弱，然後憑藉強悍的肉體硬抗傷害，直到對手力竭。」
「但馬格努斯是畸變惡魔，他的力量屬性在同族中極為突出，更擅長主動進攻。」
安娜的目光落在加爾文身上，有些擔憂，「老師，這樣的對手是不是太可怕了些？」
陳嶼看向加爾文：「你確定要挑選他作為你的對手嗎？」
加爾文的目光沒有閃避：「沒錯。」
「如果我死在這裡，就請陛下將我的屍體帶回去。如果我沒死，則意味著我獲得了勝利。」
陳嶼嘀咕了一句：「不用這麼誇張吧。」
其實只要他插手，加爾文沒有任何危險可言。
加爾文搖頭：「不，陛下，還請您不要插手。」
他看著陳嶼，「我開始理解您說的道是什麼意思了。
「這就是我的道，如果我死在那裡，那就說明我不夠強大，這是我應得的，我不配證明自己的道。」
陳嶼見他這麼堅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他搖晃了一下凝膠，算是答應了。
安娜通過凝膠網絡，擔憂地問道：「陛下，老師他————」
陳嶼說：「放心，相信加爾文的實力。如果真的不行的話，我會救他的。」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很明白，證道之戰的失敗對一個騎士來說意味著什麼。
但不管了，保住性命才有未來。
命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收起小心思，帶著兩人化作綠光，往東邊大峽谷的方向遁去。
穿過大峽谷後，下方的地形驟然變換。
乾燥的黑色荒原在這裡消失了，地貌變成了一片瀰漫著毒瘴氣的廣袤沼澤。
暗綠色的參天古樹從黑色的淤泥中生長出來，樹冠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天棚，將血月的光線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水面上。
巨大的蜻蜓振動著半透明的翅膀在樹冠之間穿梭，翅膀泛著暗紫色的毒光。
遠處的沼澤中，一隊扛著魚叉的惡魔正在齊腰深的黑水中巡邏。
這裡的環境要比史萊姆待的沼澤惡劣得多。
陳嶼的神識向前鋪展開來。
他在這片沼澤中發現了至少六座堡壘，每一座都駐守著數量可觀的惡魔軍團，彼此之間由隱蔽的水道相連。
好傢夥，這惡魔的地盤都快比得上大惡魔了。
看來這位名叫馬格努斯的狂戰魔確實不一般。
陳嶼朝著沼澤深處遁去，很快便在一座半埋在水中的要塞前停了下來。
要塞的外牆是用黑色的火山岩和沼澤中採掘的暗綠色石料混合建造起來的，牆體上覆蓋著一層苔蘚，幾乎與周圍的沼澤融為一體。
要塞的大門開著，門口立著兩座用巨魔顱骨堆成的圖騰柱，柱頂燃燒著暗綠色的火焰。
「呱！有敵人！」
站在哨塔上的惡魔最先發現了他們。
它扯開嗓子發出尖銳的警報，整個要塞瞬間像是被捅了的蟻穴一樣騷動起來。
「是兩名人類！」
幾個拿著魚叉的惡魔從要塞側門衝出來，它們抬頭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加爾文和安娜，在水面上揮舞著魚叉，朝天空發出挑釁的嘶吼：「狡猾的人類，快下來！讓爺爺們把你們串成烤肉！」
安娜小聲說：「陛下，他們好像沒看到你耶。」
陳嶼說：「他們大概認為我是你們的寵物吧。」
安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加爾文稍微皺眉，直接躍入水中。
靴子踩進黑色的沼澤水裡，濺起渾濁的水花。
他拔出騎士劍，上挑，站在最前面的惡魔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便成了兩半。
橫斬。
三名惡魔身體晃了晃，然後直直倒入水中。
騎士劍在加爾文手中翻轉，劍尖刺穿了後面偷襲的惡魔。
然而這裡的動靜早就引起了要塞內部更多惡魔的注意。
哨塔上傳來急促的號角聲，更多的惡魔從要塞的各個出口涌了出來。
幾隻躲在哨塔上的惡魔弓手拉開短弓，朝加爾文射出了毒箭。
還有幾隻藏在樹幹後面的惡魔吹著毒哨偷襲。
加爾文懶得跟他們糾纏。
他屏神靜氣，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灰鷹般從水面躍起，騎士劍舉過頭頂，劍身上凝聚起一層青色風刃。
【灰鷹斬擊】
劍刃斬落。
堅硬的石牆上出現一道深深的斬痕，從牆頭一直延伸到牆腳，連帶著站在牆上的惡魔一同被切成了兩半。
倒塌的石牆砸進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啊！！」
「馬格努斯大人！有入侵者！」
幾個倖存的惡魔驚恐地朝要塞深處逃去。
加爾文落地後沒有停頓，刺出騎士劍。
【棘連突】
劍尖在空氣中刺出密集的殘影，每一道殘影都化作了銳利的風刃。
那些哨塔和樹上的惡魔還沒來得及射出第二箭，就被隔空襲來的風刃刺穿了喉嚨，全部墜落下來，砸進水面。
加爾文正要繼續前進，要塞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人類！」
一頭巨大的身影從要塞內部跳躍出來，砸在加爾文前方的水面上，衝擊波將周圍的黑色沼澤水炸開了一圈環形的水幕。
那是一頭足有食人魔兩倍大的惡魔，長著蟾一樣的扁平頭顱，渾身上下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鱗片縫隙中不斷滲出腥臭的蒸汽。
是馬格努斯。
他終究現身了。
加爾文調整了劍勢，轉為招架姿態。
魚叉帶著破風聲刺過來，他用劍格擋住，但魚叉上傳來的巨力逼得他連連後退，雙腳在水下的淤泥中型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馬格努斯緊接著橫掃，加爾文被連人帶劍拍飛出去，在水面上翻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馬格努斯將魚叉往地上一頓，叉柄插入淤泥中，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那雙鼓起的蟾眼睛先是看向加爾文，然後抬起來，看向天空中的安娜，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然後他注意到了安娜旁邊那團安靜蹲著的淡綠色史萊姆。
他鼓起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
「史————史萊姆皇帝？！」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驚恐而變了調，跟蹌著後退了幾步，魚叉都差點脫手。
陳嶼覺得有點意思，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的？」
馬格努斯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史萊姆皇帝，魔王之死敵。」
「魔王教的傳教士已經走遍了第一層位面，所有的惡魔領主都知道你的樣貌。」
「沒想到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來吧，你能殺死我，但殺不死我對魔王的忠誠！」
陳嶼小臉上浮起古怪的表情。
他沒記錯的話，那個惡魔創立的魔王教信奉的也是他吧。
沒想到亞克斯他們這麼能幹，都把魔王信仰傳遍深淵第一層了。
他想了想，開口說：「殺死你面前的騎士，否則你今天就死。」
馬格努斯的蟾臉扭曲了一下。
他低下頭，第一次真正正視面前這個被他忽略了的人類騎士。
加爾文站在齊膝深的黑色沼澤水中，雙手握劍，渾身上下被污泥和惡魔的黑血浸透，但他的自光平靜堅定，像是早就做好了接受這場戰鬥的準備。
馬格努斯咽了咽口水，狠聲道：「反正都是死，我先殺了你的扈從再說，一切為了魔王！」
話音未落，他龐大的身軀已經衝到加爾文面前。
他的速度遠比他體型看上去要快得多，腳下的水面在踩踏的瞬間炸開，魚叉裹挾著破風聲刺向加爾文的胸口。
加爾文舉劍格擋。
魚叉與騎士劍碰撞的瞬間，火花從交鋒處迸射出來。
但他在力量的比拼上再一次輸了，被魚叉推著向後滑去，雙腳在水下的淤泥中型出兩道深深的溝痕，後背撞上了一棵沼澤古樹才停了下來。
他的板甲雖然沒有被魚叉刺穿，但衝擊力穿透金屬震得他胸口發悶。
加爾文微微喘了一口氣，下撤躲開魚叉，然後重新抬起頭來。
即便面對如此強大的惡魔，他目光中的灼熱仍然沒有消退半分。
他雙手握劍，擺出起手式，呼吸的頻率在穩步加快，像是在為某種爆發積蓄力量。
【熊之力量】
【鷹之銳利】
【貓之敏捷】
各種加護的光芒在他身上接連亮起，加爾文怒吼一聲，主動迎上前去。
騎士劍與魚叉撞擊在一起，再次迸發出刺眼的火星。
他憑藉加護的加持勉強招架住了馬格努斯的力量，同時靈活地在水面上輾轉騰挪。
他憑空躍起，從上方劈斬馬格努斯的頭顱，被馬格努斯格擋開。
劍身擦過，加爾文側身滑步，繞過魚叉的攻擊範圍攻擊馬格努斯的側肋，逼迫他不得不頻頻防守。
他強悍的戰鬥技藝在這時發揮出了作用，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落在馬格努斯的破綻上，劍刃擦過鱗片的縫隙，在那些相對脆弱的關節處留下了傷口。
馬格努斯被這種靈活的游擊戰術激怒了。
他猛地轉身，魚叉橫掃過去。
加爾文後躍蹬樹躲開，藉助樹幹的反衝力像一顆炮彈般射向馬格努斯，騎士劍在前，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虛影。
【灰鷹斬擊】
騎士劍擦過魚叉的金屬杆，迸發出一長串火花。
風刃劃破空氣，在馬格努斯的胸口留下了一道傷口，暗綠色的血液從裡面涌了出來。
馬格努斯悶哼一聲，沒有後退，他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鼓起，另一隻手抓住了加爾文的腳踝，將他整個人搶起來狠狠往水面上砸去。
衝擊力將周圍的黑色沼澤水炸飛起來，形成環形水幕，連岸邊的淤泥都被震得翻湧起來。
加爾文被砸得頭暈目眩，但仍然在瞬間抓住機會，他鬆手將騎士劍投擲出去。
劍身上纏繞的狂風在脫手的瞬間凝聚成一桿無形的風槍，刺中了馬格努斯的胸口。
風槍刺穿鱗片，炸開一團血霧。
馬格努斯吃痛之下鬆開了抓住加爾文腳踝的手，連連後退了兩步。
加爾文在落水的瞬間調整了重心，一手探入水中握住插在淤泥里的劍柄，拔劍，起身，一腳踹在馬格努斯的胸口上。
這一腳的力道不足以踢倒馬格努斯，但成功將他又逼退了半步，為自己爭取到了喘息空間。
儘管這些傷害並不致命，但被一個十級的人類騎士打成這樣，已經足夠讓馬格努斯惱羞成怒。
他咆哮一聲，魚叉再次刺出，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加爾文舉劍格擋，但馬格努斯這一刺的力道遠超之前所有的攻擊，騎士劍被魚叉硬生生盪開。
馬格努斯拳頭裹挾著巨力砸在加爾文的胸口上。
附魔板甲在重擊下直接碎裂，加爾文被一拳擊飛出去，在水面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痕跡，撞上一棵沼澤古樹才停下來。
樹幹在撞擊中攔腰折斷，樹冠轟然倒塌，砸進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馬格努斯已經追了上來。
他展開了最為狂暴的近身連擊。
拳頭、魚叉、尾巴、甚至他那顆蟾一樣的頭顱，都成了攻擊的武器。
加爾文在他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難以招架，身上殘存的板甲在連續的重擊下不斷碎裂0
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落進黑色的沼澤水中。
安娜在高空握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她轉頭看向陳嶼，卻發現陛下仍然安靜看著。
她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
加爾文且戰且退，將馬格努斯引進了要塞狹窄的通道中，利用地形限制了他龐大身軀的活動範圍。
騎士劍在昏暗的通道中不斷亮起，每一次閃光都伴隨著金屬碰撞的巨響。
牆壁在撞擊中碎裂，支撐屋頂的石柱被攔腰撞斷，整座要塞在他們的激戰中不斷崩塌。
「該死的人類！」馬格努斯的怒吼聲從要塞深處傳來。
惡臭光環從他身上爆發出來，濃烈的毒氣伴隨著油性的蒸汽向四周瀰漫開來。
加爾文的動作遲滯了一下，惡臭光環中蘊含的毒素讓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視線開始模糊。
馬格努斯抓住了這個機會，一拳砸在加爾文的胸口上，將他整個人打飛出去，撞穿要塞的外牆，倒飛著落入外面的沼澤中。
加爾文半跪在黑色沼澤水裡，渾身上下被水浸透，上半身的板甲已經全部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身軀。
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狀態並不好。
馬格努斯比他好一些，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劍痕，但大多傷口都已經在緩慢癒合了。
他喘著粗氣，越過被撞塌的斷牆，低頭看著那個半跪在水中的騎士。
「人類，毫無疑問，你的屍體回不到墓園了。」
「因為你將被我埋葬在這裡。」
加爾文半跪在地，聽到馬格努斯的話後，抬起頭，竟然呵呵笑了起來。
「這麼臭的地方，還是埋你自己吧。」
他用騎士劍支撐著身體，緩緩站了起來。
他每動一下都會牽扯到傷口，鮮血滲出，沿著手臂的線條往下流淌，但他的自光在這時變得異常銳利。
馬格努斯被他氣勢震懾，皺眉道：「不得不說，你是我見過的所有人類中，最有勇氣，也是最愚蠢的一個！」
【多重攻擊】
他龐大的身體快速彈跳起來，連續多次爪擊撕扯向加爾文。
加爾文舉劍格擋，但馬格努斯的攻擊速度太快了，力道也太沉了，幾乎將他的騎士劍從手中震脫。
他在衝擊中連連後退，每一步都在沼澤水中踩出深陷的腳印。
他再次穩住身形，與馬格努斯戰在一起。
他的劍技在這時發生了變化。
騎士劍像鷹爪一樣不斷在馬格努斯的鱗片上撕扯出新的傷口，每一次攻擊都避開了他防禦最堅固的部位，落在那些已經被破開的傷口上，將創口撕得更深。
即使頻頻落入下風，加爾文仍然在尋找機會。
他側身躲開馬格努斯的爪擊，眼角餘光掃到馬格努斯在揮爪時左肋下露出的破綻，想都沒想，便刺了出去。
然而這時，馬格努斯眼中閃過了狡猾的神色。
他故意將肋下暴露出來，就是在引誘加爾文出手。
只要加爾文的劍刺來，他的手就能抓住加爾文的脖子，將他給擰斷。
馬格努斯伸出另一隻手，準備抓住他的脖子。
然後他看到加爾文突然變招了。
騎士劍在半空收回，加爾文避開了他的手。
該死！
這個狡猾的人類騎士也在套路他。
但他已經來不及反應了。
【灰鐵斷頭台】
加爾文怒吼一聲，騎士劍上纏繞著狂風，他像一頭俯衝的灰鷹跳斬而下。
劍刃在昏暗的光線中划過銀灰色的弧線，砰的一聲，鮮血與沼澤水以他們為中心一同飛濺。
馬格努斯用左臂擋住了這一劍。
騎士劍嵌入了他的小臂中，幾乎將骨頭斬斷。
他後退了幾步，目光驚疑地盯著加爾文。劇痛讓他的理智短暫斷裂，憤怒湧上心頭。
他咆哮著揮出爪擊，加爾文舉劍格擋，但還是被擊飛出去，落入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加爾文半跪在水中，大口地喘著氣，手臂在顫抖，劍柄上沾滿了從他掌心裡滲出的血。
馬格努斯憤怒地靠近。
他那條受傷的左臂垂在身側，暗綠色的血液正沿著指尖往下滴落，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再來一擊，就能把這個頑強的人類騎士徹底解決。
加爾文再次用劍支撐起身體，迎著馬格努斯沖了上去。
兩人又戰在一起。
但誰都看得出來，加爾文與馬格努斯的屬性差距太大了。
在連續的交鋒中，他幾乎已經將體力耗盡，每一次揮劍都能看出他手臂的顫抖在加劇，呼吸的節奏已經亂成了一團。
而馬格努斯的呼吸雖然同樣急促，但體力明顯比他更充足。
安娜終於忍不住開口：「陛下，老師他不會出事吧？」
陳嶼仍舊看著下方激戰的加爾文，目光變得奇異。
出事？
他感覺這頭惡魔就要出事了。
他能感覺到加爾文身上的道韻正在變得越來越濃郁，還察覺到他悄悄保存了體力。
沼澤中，加爾文再一次被擊飛出去。
他趴在水中，肩膀動了動，用劍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他舉起劍，劍尖指著馬格努斯。
「再來。」
馬格努斯盯著他看，連他也不得不承認面前這位騎士的頑強。
「可敬的騎士，能夠消耗我這麼多力量的人類，在我活過的漫長歲月中也屈指可數。」
「如果不是你成為了史萊姆皇帝的扈從，我還可以向亞克斯大人推薦你加入魔王教，讓你成為深淵中人人敬畏的惡魔騎士。」
「可惜，你選擇了錯誤的道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化成一聲嘶啞的咆哮：「魔王必勝！」
說完，他龐大的身軀撞開水面，朝加爾文直衝過來。
他以為加爾文會像前幾次一樣舉劍格擋。
但這一次，那個渾身浴血的男人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中迸發的銳利目光刺得馬格努斯的動作都停滯了。
【灰鷹圖騰】
狂風從加爾文腳下席捲而起。
沼澤水被捲成一道旋轉的水龍捲，將他整個人托舉到半空中。
一頭青灰色巨鷹的虛影在他背後一閃而過，鷹翼展開，遮蔽了血月的光輝。
加爾文懸浮在水龍捲的中央，雙手握劍，身上那些還在流血的傷口在狂風中快速止血。
馬格努斯止住沖勢，猛地回過頭來。他看到那名人類騎士已經抬起了劍。
【灰鐵斷頭台】
加爾文整個人化作一頭俯衝的灰鷹，從半空中直直貫下。
嘭！！！
整片沼澤在那一擊的衝擊下炸開了。
巨樹被狂風撕碎，樹幹和枝葉被卷進旋轉的風暴中，碎裂成木屑。
沼澤水被衝擊波炸上天空，在昏暗的深淵血月下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水幕。
陳嶼抬手，所有飛濺過來的水幕在靠近他周身時自動彈開，一滴都沒有淋到安娜。
安娜小聲說了句「謝謝陛下」，然後趕忙朝爆炸中心看去。
水汽慢慢退散。
馬格努斯仍然站在原地，但他的左手臂已經被風刃齊肩斬斷，斷口處湧出大量暗綠色的血液，在腳下匯成一片。
他右手仍然死死握著魚叉，與加爾文的騎士劍僵持在一起。
加爾文喘著粗氣，手臂在劇烈地顫抖。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全部崩開，鮮血沿著他的盔甲碎片往下滴落，將他腳下的沼澤水染成了一片淡紅。
顯然是已經到了極限。
馬格努斯的蟾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終究是我贏了。
2
他揮動右臂，將加爾文的騎士劍連人帶劍一起拍開。
然後伸出爪子，噗嗤一聲，插入加爾文的胸膛，將他整個人高高舉起，像是在展示一件戰利品。
加爾文猛噴出一口血，身體軟了下去。
「老師！」安娜驚慌地叫了一聲，正要往下沖。
陳嶼攔住了她，她掙扎著想擺脫：「陛下，為什麼不讓我去救他？」
「你再看。」陳嶼說。
安娜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自光往下看去。
那個被馬格努斯高舉在半空中的男人竟然緩緩地抬起了手臂，將手指抵在馬格努斯的額頭上。
他用虛弱的聲音說：「誰跟你說，我只有劍的。」
呲的一聲。
狂風凝聚成的尖刺從加爾文的指尖射出，貫穿了馬格努斯的顱骨，從他的後腦穿出。
馬格努斯的雙眼睜得滾圓。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然後他的身體一軟，爪子鬆開，龐大的身軀向後倒去，砸進水面，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加爾文從半空中滾落下來，落入齊膝深的沼澤水中，胸膛上的血洞正在往外涌血。
他仰面躺在水中，虛弱地說：「陛下，看到了嗎，是我贏了。」
「老師！」安娜掙脫了陳嶼的束縛，跳進沼澤水中，小跑著來到加爾文身邊，一把扶起他的腦袋墊在自己膝蓋上。
她雙手顫抖著從腰包里掏出急救繃帶和生命藥水，先用繃帶壓住他胸口的出血點，然後咬開藥水瓶的木塞，往他嘴裡灌。
「老師，堅持住，不要閉上眼睛！」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裡掉落的淚水滴落在加爾文臉上那些血污上，將血痂沖刷開了。
「安——安娜————」
加爾文握住了她的手。
她趕忙低下頭去，聲音里滿是焦急與慌亂：「怎麼了，您說！」
加爾文看著她，那個一向嚴苛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我悟了。」
>
陳嶼：「馬格努斯是什麼惡魔？」
他確實沒聽過，也沒必要記住這種小惡魔的名字。
安娜趕忙連接凝膠網絡，翻找情報，說道：「我找到了石裔的記錄，馬格努斯，十一級的高等惡魔，狂戰魔種屬，是深淵第一層東部的劇毒沼澤的惡魔領主。」
「狂戰魔長著蟾蜍一樣的腦袋，渾身覆蓋暗綠色鱗片，戰鬥時能夠依靠惡臭光環讓敵人中毒虛弱，然後憑藉強悍的肉體硬抗傷害，直到對手力竭。」
「但馬格努斯是畸變惡魔，他的力量屬性在同族中極為突出，更擅長主動進攻。」
安娜的目光落在加爾文身上，有些擔憂，「老師，這樣的對手是不是太可怕了些？」
陳嶼看向加爾文：「你確定要挑選他作為你的對手嗎？」
加爾文的目光沒有閃避：「沒錯。」
「如果我死在這裡，就請陛下將我的屍體帶回去。如果我沒死，則意味著我獲得了勝利。」
陳嶼嘀咕了一句：「不用這麼誇張吧。」
其實只要他插手，加爾文沒有任何危險可言。
加爾文搖頭：「不，陛下，還請您不要插手。」
他看著陳嶼，「我開始理解您說的道是什麼意思了。
「這就是我的道，如果我死在那裡，那就說明我不夠強大，這是我應得的，我不配證明自己的道。」
陳嶼見他這麼堅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他搖晃了一下凝膠，算是答應了。
安娜通過凝膠網絡，擔憂地問道：「陛下，老師他————」
陳嶼說：「放心，相信加爾文的實力。如果真的不行的話，我會救他的。」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很明白，證道之戰的失敗對一個騎士來說意味著什麼。
但不管了，保住性命才有未來。
命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收起小心思，帶著兩人化作綠光，往東邊大峽谷的方向遁去。
穿過大峽谷後，下方的地形驟然變換。
乾燥的黑色荒原在這裡消失了，地貌變成了一片瀰漫著毒瘴氣的廣袤沼澤。
暗綠色的參天古樹從黑色的淤泥中生長出來，樹冠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天棚，將血月的光線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水面上。
巨大的蜻蜓振動著半透明的翅膀在樹冠之間穿梭，翅膀泛著暗紫色的毒光。
遠處的沼澤中，一隊扛著魚叉的惡魔正在齊腰深的黑水中巡邏。
這裡的環境要比史萊姆待的沼澤惡劣得多。
陳嶼的神識向前鋪展開來。
他在這片沼澤中發現了至少六座堡壘，每一座都駐守著數量可觀的惡魔軍團，彼此之間由隱蔽的水道相連。
好傢夥，這惡魔的地盤都快比得上大惡魔了。
看來這位名叫馬格努斯的狂戰魔確實不一般。
陳嶼朝著沼澤深處遁去，很快便在一座半埋在水中的要塞前停了下來。
要塞的外牆是用黑色的火山岩和沼澤中採掘的暗綠色石料混合建造起來的，牆體上覆蓋著一層苔蘚，幾乎與周圍的沼澤融為一體。
要塞的大門開著，門口立著兩座用巨魔顱骨堆成的圖騰柱，柱頂燃燒著暗綠色的火焰。
「呱！有敵人！」
站在哨塔上的惡魔最先發現了他們。
它扯開嗓子發出尖銳的警報，整個要塞瞬間像是被捅了的蟻穴一樣騷動起來。
「是兩名人類！」
幾個拿著魚叉的惡魔從要塞側門衝出來，它們抬頭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加爾文和安娜，在水面上揮舞著魚叉，朝天空發出挑釁的嘶吼：「狡猾的人類，快下來！讓爺爺們把你們串成烤肉！」
安娜小聲說：「陛下，他們好像沒看到你耶。」
陳嶼說：「他們大概認為我是你們的寵物吧。」
安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加爾文稍微皺眉，直接躍入水中。
靴子踩進黑色的沼澤水裡，濺起渾濁的水花。
他拔出騎士劍，上挑，站在最前面的惡魔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便成了兩半。
橫斬。
三名惡魔身體晃了晃，然後直直倒入水中。
騎士劍在加爾文手中翻轉，劍尖刺穿了後面偷襲的惡魔。
然而這裡的動靜早就引起了要塞內部更多惡魔的注意。
哨塔上傳來急促的號角聲，更多的惡魔從要塞的各個出口涌了出來。
幾隻躲在哨塔上的惡魔弓手拉開短弓，朝加爾文射出了毒箭。
還有幾隻藏在樹幹後面的惡魔吹著毒哨偷襲。
加爾文懶得跟他們糾纏。
他屏神靜氣，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灰鷹般從水面躍起，騎士劍舉過頭頂，劍身上凝聚起一層青色風刃。
【灰鷹斬擊】
劍刃斬落。
堅硬的石牆上出現一道深深的斬痕，從牆頭一直延伸到牆腳，連帶著站在牆上的惡魔一同被切成了兩半。
倒塌的石牆砸進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啊！！」
「馬格努斯大人！有入侵者！」
幾個倖存的惡魔驚恐地朝要塞深處逃去。
加爾文落地後沒有停頓，刺出騎士劍。
【棘連突】
劍尖在空氣中刺出密集的殘影，每一道殘影都化作了銳利的風刃。
那些哨塔和樹上的惡魔還沒來得及射出第二箭，就被隔空襲來的風刃刺穿了喉嚨，全部墜落下來，砸進水面。
加爾文正要繼續前進，要塞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人類！」
一頭巨大的身影從要塞內部跳躍出來，砸在加爾文前方的水面上，衝擊波將周圍的黑色沼澤水炸開了一圈環形的水幕。
那是一頭足有食人魔兩倍大的惡魔，長著蟾一樣的扁平頭顱，渾身上下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鱗片縫隙中不斷滲出腥臭的蒸汽。
是馬格努斯。
他終究現身了。
加爾文調整了劍勢，轉為招架姿態。
魚叉帶著破風聲刺過來，他用劍格擋住，但魚叉上傳來的巨力逼得他連連後退，雙腳在水下的淤泥中型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馬格努斯緊接著橫掃，加爾文被連人帶劍拍飛出去，在水面上翻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馬格努斯將魚叉往地上一頓，叉柄插入淤泥中，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那雙鼓起的蟾眼睛先是看向加爾文，然後抬起來，看向天空中的安娜，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然後他注意到了安娜旁邊那團安靜蹲著的淡綠色史萊姆。
他鼓起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
「史————史萊姆皇帝？！」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驚恐而變了調，跟蹌著後退了幾步，魚叉都差點脫手。
陳嶼覺得有點意思，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的？」
馬格努斯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史萊姆皇帝，魔王之死敵。」
「魔王教的傳教士已經走遍了第一層位面，所有的惡魔領主都知道你的樣貌。」
「沒想到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來吧，你能殺死我，但殺不死我對魔王的忠誠！」
陳嶼小臉上浮起古怪的表情。
他沒記錯的話，那個惡魔創立的魔王教信奉的也是他吧。
沒想到亞克斯他們這麼能幹，都把魔王信仰傳遍深淵第一層了。
他想了想，開口說：「殺死你面前的騎士，否則你今天就死。」
馬格努斯的蟾臉扭曲了一下。
他低下頭，第一次真正正視面前這個被他忽略了的人類騎士。
加爾文站在齊膝深的黑色沼澤水中，雙手握劍，渾身上下被污泥和惡魔的黑血浸透，但他的自光平靜堅定，像是早就做好了接受這場戰鬥的準備。
馬格努斯咽了咽口水，狠聲道：「反正都是死，我先殺了你的扈從再說，一切為了魔王！」
話音未落，他龐大的身軀已經衝到加爾文面前。
他的速度遠比他體型看上去要快得多，腳下的水面在踩踏的瞬間炸開，魚叉裹挾著破風聲刺向加爾文的胸口。
加爾文舉劍格擋。
魚叉與騎士劍碰撞的瞬間，火花從交鋒處迸射出來。
但他在力量的比拼上再一次輸了，被魚叉推著向後滑去，雙腳在水下的淤泥中型出兩道深深的溝痕，後背撞上了一棵沼澤古樹才停了下來。
他的板甲雖然沒有被魚叉刺穿，但衝擊力穿透金屬震得他胸口發悶。
加爾文微微喘了一口氣，下撤躲開魚叉，然後重新抬起頭來。
即便面對如此強大的惡魔，他目光中的灼熱仍然沒有消退半分。
他雙手握劍，擺出起手式，呼吸的頻率在穩步加快，像是在為某種爆發積蓄力量。
【熊之力量】
【鷹之銳利】
【貓之敏捷】
各種加護的光芒在他身上接連亮起，加爾文怒吼一聲，主動迎上前去。
騎士劍與魚叉撞擊在一起，再次迸發出刺眼的火星。
他憑藉加護的加持勉強招架住了馬格努斯的力量，同時靈活地在水面上輾轉騰挪。
他憑空躍起，從上方劈斬馬格努斯的頭顱，被馬格努斯格擋開。
劍身擦過，加爾文側身滑步，繞過魚叉的攻擊範圍攻擊馬格努斯的側肋，逼迫他不得不頻頻防守。
他強悍的戰鬥技藝在這時發揮出了作用，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落在馬格努斯的破綻上，劍刃擦過鱗片的縫隙，在那些相對脆弱的關節處留下了傷口。
馬格努斯被這種靈活的游擊戰術激怒了。
他猛地轉身，魚叉橫掃過去。
加爾文後躍蹬樹躲開，藉助樹幹的反衝力像一顆炮彈般射向馬格努斯，騎士劍在前，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虛影。
【灰鷹斬擊】
騎士劍擦過魚叉的金屬杆，迸發出一長串火花。
風刃劃破空氣，在馬格努斯的胸口留下了一道傷口，暗綠色的血液從裡面涌了出來。
馬格努斯悶哼一聲，沒有後退，他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鼓起，另一隻手抓住了加爾文的腳踝，將他整個人搶起來狠狠往水面上砸去。
衝擊力將周圍的黑色沼澤水炸飛起來，形成環形水幕，連岸邊的淤泥都被震得翻湧起來。
加爾文被砸得頭暈目眩，但仍然在瞬間抓住機會，他鬆手將騎士劍投擲出去。
劍身上纏繞的狂風在脫手的瞬間凝聚成一桿無形的風槍，刺中了馬格努斯的胸口。
風槍刺穿鱗片，炸開一團血霧。
馬格努斯吃痛之下鬆開了抓住加爾文腳踝的手，連連後退了兩步。
加爾文在落水的瞬間調整了重心，一手探入水中握住插在淤泥里的劍柄，拔劍，起身，一腳踹在馬格努斯的胸口上。
這一腳的力道不足以踢倒馬格努斯，但成功將他又逼退了半步，為自己爭取到了喘息空間。
儘管這些傷害並不致命，但被一個十級的人類騎士打成這樣，已經足夠讓馬格努斯惱羞成怒。
他咆哮一聲，魚叉再次刺出，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加爾文舉劍格擋，但馬格努斯這一刺的力道遠超之前所有的攻擊，騎士劍被魚叉硬生生盪開。
馬格努斯拳頭裹挾著巨力砸在加爾文的胸口上。
附魔板甲在重擊下直接碎裂，加爾文被一拳擊飛出去，在水面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痕跡，撞上一棵沼澤古樹才停下來。
樹幹在撞擊中攔腰折斷，樹冠轟然倒塌，砸進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馬格努斯已經追了上來。
他展開了最為狂暴的近身連擊。
拳頭、魚叉、尾巴、甚至他那顆蟾一樣的頭顱，都成了攻擊的武器。
加爾文在他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難以招架，身上殘存的板甲在連續的重擊下不斷碎裂0
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落進黑色的沼澤水中。
安娜在高空握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她轉頭看向陳嶼，卻發現陛下仍然安靜看著。
她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
加爾文且戰且退，將馬格努斯引進了要塞狹窄的通道中，利用地形限制了他龐大身軀的活動範圍。
騎士劍在昏暗的通道中不斷亮起，每一次閃光都伴隨著金屬碰撞的巨響。
牆壁在撞擊中碎裂，支撐屋頂的石柱被攔腰撞斷，整座要塞在他們的激戰中不斷崩塌。
「該死的人類！」馬格努斯的怒吼聲從要塞深處傳來。
惡臭光環從他身上爆發出來，濃烈的毒氣伴隨著油性的蒸汽向四周瀰漫開來。
加爾文的動作遲滯了一下，惡臭光環中蘊含的毒素讓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視線開始模糊。
馬格努斯抓住了這個機會，一拳砸在加爾文的胸口上，將他整個人打飛出去，撞穿要塞的外牆，倒飛著落入外面的沼澤中。
加爾文半跪在黑色沼澤水裡，渾身上下被水浸透，上半身的板甲已經全部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身軀。
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狀態並不好。
馬格努斯比他好一些，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劍痕，但大多傷口都已經在緩慢癒合了。
他喘著粗氣，越過被撞塌的斷牆，低頭看著那個半跪在水中的騎士。
「人類，毫無疑問，你的屍體回不到墓園了。」
「因為你將被我埋葬在這裡。」
加爾文半跪在地，聽到馬格努斯的話後，抬起頭，竟然呵呵笑了起來。
「這麼臭的地方，還是埋你自己吧。」
他用騎士劍支撐著身體，緩緩站了起來。
他每動一下都會牽扯到傷口，鮮血滲出，沿著手臂的線條往下流淌，但他的自光在這時變得異常銳利。
馬格努斯被他氣勢震懾，皺眉道：「不得不說，你是我見過的所有人類中，最有勇氣，也是最愚蠢的一個！」
【多重攻擊】
他龐大的身體快速彈跳起來，連續多次爪擊撕扯向加爾文。
加爾文舉劍格擋，但馬格努斯的攻擊速度太快了，力道也太沉了，幾乎將他的騎士劍從手中震脫。
他在衝擊中連連後退，每一步都在沼澤水中踩出深陷的腳印。
他再次穩住身形，與馬格努斯戰在一起。
他的劍技在這時發生了變化。
騎士劍像鷹爪一樣不斷在馬格努斯的鱗片上撕扯出新的傷口，每一次攻擊都避開了他防禦最堅固的部位，落在那些已經被破開的傷口上，將創口撕得更深。
即使頻頻落入下風，加爾文仍然在尋找機會。
他側身躲開馬格努斯的爪擊，眼角餘光掃到馬格努斯在揮爪時左肋下露出的破綻，想都沒想，便刺了出去。
然而這時，馬格努斯眼中閃過了狡猾的神色。
他故意將肋下暴露出來，就是在引誘加爾文出手。
只要加爾文的劍刺來，他的手就能抓住加爾文的脖子，將他給擰斷。
馬格努斯伸出另一隻手，準備抓住他的脖子。
然後他看到加爾文突然變招了。
騎士劍在半空收回，加爾文避開了他的手。
該死！
這個狡猾的人類騎士也在套路他。
但他已經來不及反應了。
【灰鐵斷頭台】
加爾文怒吼一聲，騎士劍上纏繞著狂風，他像一頭俯衝的灰鷹跳斬而下。
劍刃在昏暗的光線中划過銀灰色的弧線，砰的一聲，鮮血與沼澤水以他們為中心一同飛濺。
馬格努斯用左臂擋住了這一劍。
騎士劍嵌入了他的小臂中，幾乎將骨頭斬斷。
他後退了幾步，目光驚疑地盯著加爾文。劇痛讓他的理智短暫斷裂，憤怒湧上心頭。
他咆哮著揮出爪擊，加爾文舉劍格擋，但還是被擊飛出去，落入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加爾文半跪在水中，大口地喘著氣，手臂在顫抖，劍柄上沾滿了從他掌心裡滲出的血。
馬格努斯憤怒地靠近。
他那條受傷的左臂垂在身側，暗綠色的血液正沿著指尖往下滴落，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再來一擊，就能把這個頑強的人類騎士徹底解決。
加爾文再次用劍支撐起身體，迎著馬格努斯沖了上去。
兩人又戰在一起。
但誰都看得出來，加爾文與馬格努斯的屬性差距太大了。
在連續的交鋒中，他幾乎已經將體力耗盡，每一次揮劍都能看出他手臂的顫抖在加劇，呼吸的節奏已經亂成了一團。
而馬格努斯的呼吸雖然同樣急促，但體力明顯比他更充足。
安娜終於忍不住開口：「陛下，老師他不會出事吧？」
陳嶼仍舊看著下方激戰的加爾文，目光變得奇異。
出事？
他感覺這頭惡魔就要出事了。
他能感覺到加爾文身上的道韻正在變得越來越濃郁，還察覺到他悄悄保存了體力。
沼澤中，加爾文再一次被擊飛出去。
他趴在水中，肩膀動了動，用劍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他舉起劍，劍尖指著馬格努斯。
「再來。」
馬格努斯盯著他看，連他也不得不承認面前這位騎士的頑強。
「可敬的騎士，能夠消耗我這麼多力量的人類，在我活過的漫長歲月中也屈指可數。」
「如果不是你成為了史萊姆皇帝的扈從，我還可以向亞克斯大人推薦你加入魔王教，讓你成為深淵中人人敬畏的惡魔騎士。」
「可惜，你選擇了錯誤的道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化成一聲嘶啞的咆哮：「魔王必勝！」
說完，他龐大的身軀撞開水面，朝加爾文直衝過來。
他以為加爾文會像前幾次一樣舉劍格擋。
但這一次，那個渾身浴血的男人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中迸發的銳利目光刺得馬格努斯的動作都停滯了。
【灰鷹圖騰】
狂風從加爾文腳下席捲而起。
沼澤水被捲成一道旋轉的水龍捲，將他整個人托舉到半空中。
一頭青灰色巨鷹的虛影在他背後一閃而過，鷹翼展開，遮蔽了血月的光輝。
加爾文懸浮在水龍捲的中央，雙手握劍，身上那些還在流血的傷口在狂風中快速止血。
馬格努斯止住沖勢，猛地回過頭來。他看到那名人類騎士已經抬起了劍。
【灰鐵斷頭台】
加爾文整個人化作一頭俯衝的灰鷹，從半空中直直貫下。
嘭！！！
整片沼澤在那一擊的衝擊下炸開了。
巨樹被狂風撕碎，樹幹和枝葉被卷進旋轉的風暴中，碎裂成木屑。
沼澤水被衝擊波炸上天空，在昏暗的深淵血月下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水幕。
陳嶼抬手，所有飛濺過來的水幕在靠近他周身時自動彈開，一滴都沒有淋到安娜。
安娜小聲說了句「謝謝陛下」，然後趕忙朝爆炸中心看去。
水汽慢慢退散。
馬格努斯仍然站在原地，但他的左手臂已經被風刃齊肩斬斷，斷口處湧出大量暗綠色的血液，在腳下匯成一片。
他右手仍然死死握著魚叉，與加爾文的騎士劍僵持在一起。
加爾文喘著粗氣，手臂在劇烈地顫抖。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全部崩開，鮮血沿著他的盔甲碎片往下滴落，將他腳下的沼澤水染成了一片淡紅。
顯然是已經到了極限。
馬格努斯的蟾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終究是我贏了。
2
他揮動右臂，將加爾文的騎士劍連人帶劍一起拍開。
然後伸出爪子，噗嗤一聲，插入加爾文的胸膛，將他整個人高高舉起，像是在展示一件戰利品。
加爾文猛噴出一口血，身體軟了下去。
「老師！」安娜驚慌地叫了一聲，正要往下沖。
陳嶼攔住了她，她掙扎著想擺脫：「陛下，為什麼不讓我去救他？」
「你再看。」陳嶼說。
安娜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自光往下看去。
那個被馬格努斯高舉在半空中的男人竟然緩緩地抬起了手臂，將手指抵在馬格努斯的額頭上。
他用虛弱的聲音說：「誰跟你說，我只有劍的。」
呲的一聲。
狂風凝聚成的尖刺從加爾文的指尖射出，貫穿了馬格努斯的顱骨，從他的後腦穿出。
馬格努斯的雙眼睜得滾圓。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然後他的身體一軟，爪子鬆開，龐大的身軀向後倒去，砸進水面，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加爾文從半空中滾落下來，落入齊膝深的沼澤水中，胸膛上的血洞正在往外涌血。
他仰面躺在水中，虛弱地說：「陛下，看到了嗎，是我贏了。」
「老師！」安娜掙脫了陳嶼的束縛，跳進沼澤水中，小跑著來到加爾文身邊，一把扶起他的腦袋墊在自己膝蓋上。
她雙手顫抖著從腰包里掏出急救繃帶和生命藥水，先用繃帶壓住他胸口的出血點，然後咬開藥水瓶的木塞，往他嘴裡灌。
「老師，堅持住，不要閉上眼睛！」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裡掉落的淚水滴落在加爾文臉上那些血污上，將血痂沖刷開了。
「安——安娜————」
加爾文握住了她的手。
她趕忙低下頭去，聲音里滿是焦急與慌亂：「怎麼了，您說！」
加爾文看著她，那個一向嚴苛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我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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