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車師為餌
第132章 車師為餌
嘉元十四年，夏，赤谷城外的漢軍大營戈壁灘上的夏日，白日裡酷熱難當，夜晚卻帶著幾分涼意。
漢軍大營燈火通明，並然有序。
經過一個多月的休整補給，長途跋涉的疲憊已從將士們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飽滿的精神和昂揚的鬥志。
戰馬也恢復了肥體壯，在專門的馬場內不時發出興奮的嘶鳴。
與此同時，烏孫國內，翁歸靡的命令已通過快馬傳遍各個部落。
廣家的草原上，煙塵滾滾，無數烏孫騎士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他們中有的是世代效忠昆彌的王帳精銳，裝備相對精良；
更多的則是來自各個部落的牧民戰士，自備弓馬刀劍，穿著皮甲，臉上帶著風霜與豪邁。
號角聲在各處草場迴蕩，預示著大戰將至。
烏孫這個草原民族，在面臨外部威脅和擁有強大盟友的情況下，展現出了高效的動員能力。
一個多月後，五萬烏孫鐵騎已然集結完畢，營寨連綿，與漢軍營寨遙相呼應，蔚為壯觀，
戰馬嘶鳴，人聲鼎沸，兩種不同風格、不同裝束的軍隊匯聚於此。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緊張、期待和躁動的特殊氣息。
赤谷城內，一座巨大的、由牛皮和羊毛氈拼接而成的王帳被設立起來，作為漢烏聯軍的最高指揮中樞。
帳內中央鋪著巨大的西域地圖，上面粗略標註著山川河流和主要邦國。
聯軍首次高級軍事會議在此召開。
漢軍一方，以持節統帥常惠為首，副將趙安國、路明，以及十幾名師長、旅長等高級軍官參與。
烏孫一方，則以昆彌翁歸靡為首，解憂公主亦出席旁聽以示支持。
其下是烏孫的宰相、各級翁侯、以及以勇猛著稱的幾名萬騎長。
帳內氣氛熱烈，卻也難免有些混亂。
雙方語言需要通過通譯溝通，軍事理念和作戰習慣也存在差異。
翁歸靡率先開口，聲音洪亮：
「尊貴的常將軍，各位漢軍勇士！我烏孫五萬勇士已集結完畢，刀鋒早已饑渴難耐！
依我看，匈奴主力如今盤踞在西北方向的浚稽山一帶。
我們應當集中全部八萬大軍，直接撲過去，尋找匈奴主力決戰！
一舉搗毀他們的王庭！」
他的提議充滿了遊牧民族直來直去的風格，立刻引得帳內許多烏孫將領高聲附和，揮舞著拳頭，顯得鬥志昂揚。
一位滿臉髯的烏孫萬騎長接著道：「昆彌說得對！
我們烏孫兒郎熟悉草原，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心！
漢軍兄弟有強弩鐵甲，我們有利箭快馬。
合兵一處，直接殺過去，必能像獵鷹抓兔子一樣，把壺衍單于揪出來！」
然而，漢軍將領們卻大多眉頭微。
趙安國抱拳開口道：「昆彌，諸位將軍，我軍士氣高昂，求戰心切，此乃好事。
然，我軍乃遠征之師，雖得烏孫兄弟鼎力支持，後勤線依舊漫長。
直接深入漠北尋找匈奴主力，風險極大。
匈奴人飄忽不定，若我軍撲空，或反而被其誘敵深入，斷我糧道，則大軍危矣！」
路明也補充道：「趙將軍所言極是。
且我軍與貴軍配合尚需磨合，貿然進行長途奔襲決戰，並非上策。
需尋一更穩妥之法，既能打擊匈奴，又能揚我軍威，震鑷西域搖擺諸國。」
烏孫宰相，一位較為年長沉穩的老者，撫須道：
「漢軍將軍的顧慮也有道理那我們是否可以先掃清西域境內親匈奴的小邦，如龜茲、樓蘭等，剪除其羽翼，鞏固後方，再圖北進？」
此言一出，又引來一番爭論。
有支持先打弱敵的，有認為這是浪費時間，應該直搗黃龍的。
帳內一時間議論紛紛，各抒己見，聲音嘈雜，卻難以達成共識。
通譯忙得滿頭大汗，幾乎跟不上各方爭論的速度。
常惠一直靜靜聽著，目光在地圖和各色人等的臉上來回移動。
他看到翁歸靡臉上的急切，漢軍將領眼中的謹慎，以及烏孫內部其實也存在的分歧。
眼看討論快一個時辰，依舊沒有定論，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自帶一股威嚴，讓帳內漸漸安靜下來。
「昆彌，公主殿下，諸位將軍，」
常惠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今日討論甚是熱烈，可見大家都彈精竭慮，求勝心切然，聯軍初建，彼此戰略想法還需時間磨合。
如此爭論下去，恐難有結果，反而浪費時間。」
他頓了頓，提出建議：「不如這樣，今日暫且到此。
我等先各自退回本部，內部進行詳細討論，權衡利弊，形成相對一致的方案。
明日此時，你我雙方再各派代表，於此中軍大帳之內，交流彼此最終議定的方案，再行定奪。
如何？」
這個提議既照顧了雙方的面子，又給了冷靜思考的時間，顯得十分穩妥。
翁歸靡雖然性急，但也覺得有理，率先表示贊同：
「好！就依常將軍所言！明日再議！」
其餘眾人也紛紛點頭，各自懷著心思散去。
常惠、趙安國、路明三人並返回漢軍大營，一路沉默，都在思索破局之策。
剛踏入營門，一名身著校尉甲胃、身姿挺拔的年輕軍官便快步迎上前來，恭敬地行了一個軍禮「卑職鄭吉，參見三位將軍！」
三人抬眼看去，對此人並不陌生。
鄭吉，原「鐵拳連」骨幹，因在代郡之戰及後續歷次戰鬥中表現出色，積累軍功，如今已晉升為少校團長，統轄千人。
常惠點了點頭：「鄭少校，不必多禮。在此等候，可有要事？」
鄭吉目光炯炯，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三位將軍，卑職方才聽聞聯軍會議似乎未能決斷戰略。
關於此次對匈作戰，卑職有些淺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三人聞言，略顯訝異。
趙安國與路明對視一眼，趙安國道：
「哦？鄭少校有何高見？此地非講話之所，不如到我等帳內詳談，如何？」
常惠也來了興趣，道：「合該如此。集思廣益，正需聽聽你們這些一線將領的想法。」
於是四人按序步入中軍大帳，
親衛在外守衛，帳內只剩下他們四人。
常惠示意鄭吉坐下說話，道：「此處皆是自己人，鄭少校有何想法，但講無妨，我等洗耳恭聽。」
鄭吉並未就坐，而是走到帳內懸掛的那副稍小的西域地圖前，眼神銳利，指向地圖上一處關鍵位置，開口道：
「三位將軍，觀西域當前局勢，卑職以為，此次作戰，目標不應是漫無目的尋找匈奴主力，或是清掃無關痛癢的小邦我軍當以雷霆之勢，直取此處一一車師國！」
他手指重重點在車師國的位置上：
「並以此地為餌，迫使匈奴前來救援，從而便於我聯軍以逸待勞，與之決戰！」
此言一出，瞬間勾起了常惠、趙安國、路明三人的極大興趣。
這個思路與他們之前的謹慎和翁歸靡的激進都不同，角度刁鑽而精準。
常惠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地圖：
「車師為餌？逼匈奴決戰？鄭少校，可否詳細講講你的想法？」
鄭吉深吸一口氣，顯然對此已有深思熟慮，他條理清晰地闡述道：「將軍明鑑！
西域諸國雖多，但大多首鼠兩端。
唯有車師國，因其地理位置緊鄰匈奴，且多次受匈奴扶持，對匈奴死心塌地，甘為前驅，屢次與我大漢為敵。
此乃匈奴釘在西域最頑固的一顆釘子！」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更為關鍵的是，車師國地處天山南北要衝，是通往西域腹地的咽喉鎖鑰之地。
日後我大漢若想長期經略西域，打通絲路，則車師此釘，遲早必須拔除！
既然遲早要拔，為何不趁此時我漢烏聯軍實力空前強大之際，一舉將其拿下？」
鄭吉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有力：「此舉有多重好處：
其一，攻克車師，能極大震西域搖擺諸國，顯我大漢與烏孫聯盟之威力。
其二，車師乃匈奴經營西域的重要支點，失去車師，匈奴在西域將失去立足之地，如同斷去一臂。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一」
他看向三位將軍，眼中閃爍著戰略性的光芒：「車師對匈奴如此重要，匈奴豈會坐視其被圍而不救？
只要我們圍攻車師，匈奴主力很大概率會前來救援！
如此，我們就不需要勞師遠征，深入漠北去尋找飄忽不定的匈奴主力，而是可以依託車師城防或選擇有利地形，以逸待勞，逼匈奴在我選定的戰場、在我選定的時間，與我進行決戰！
主動權，將完全掌握在我聯軍手中！」
一番話，說得清晰透徹，邏輯嚴密，將戰術行動與戰略目標完美結合。
帳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常惠眼中精光爆閃，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個『攻敵必救，以餌釣魚」！
鄭少校，此計大妙！與我和趙將軍、路將軍方才路上所思，不謀而合！」
他這話雖有鼓勵成分，但讚賞之情溢於言表。
路明也撫掌讚嘆，臉上露出興奮之色：「妙極！此計環環相扣！
圍攻車師，於我大漢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若匈奴膽怯不來救援，則其威信掃地，日後西域諸國誰還敢再死心塌地投靠它？
若匈奴前來救援，則正合我意，省卻了我軍千里追尋之苦，正好以逸待勞，促成決戰！
此乃陽謀，匈奴明知是餌，也不得不來咬鉤！」
趙安國雖然性格沉穩，此刻也是深表認同，連連點頭：
「鄭吉啊鄭吉，你不愧是從鐵拳連出來的！眼光毒辣，思路清晰！
此策進可攻，退可守，既能實現戰略目標，又能最大限度降低我軍風險，確是當前最佳方案！」
常惠霍然起身，臉上再無猶豫之色，決斷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
安國，立刻傳令，升帳議事！
召集軍中所有校尉及以上將領，將鄭少校此議告知眾人，進行最後商議，務必在我漢軍內部達成統一意見！
明日，我便以此方案，與烏孫昆彌商議！」
「諾！」趙安國和路明齊聲應道，看向鄭吉的目光中都充滿了欣賞。
鄭吉則再次行禮，沉穩退到一旁。
他知道，自己的建議已被採納，而一場大戰的序幕，也即將由他提出的這個策略正式拉開。
嘉元十四年，夏，赤谷城外的漢軍大營戈壁灘上的夏日，白日裡酷熱難當，夜晚卻帶著幾分涼意。
漢軍大營燈火通明，並然有序。
經過一個多月的休整補給，長途跋涉的疲憊已從將士們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飽滿的精神和昂揚的鬥志。
戰馬也恢復了肥體壯，在專門的馬場內不時發出興奮的嘶鳴。
與此同時，烏孫國內，翁歸靡的命令已通過快馬傳遍各個部落。
廣家的草原上，煙塵滾滾，無數烏孫騎士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他們中有的是世代效忠昆彌的王帳精銳，裝備相對精良；
更多的則是來自各個部落的牧民戰士，自備弓馬刀劍，穿著皮甲，臉上帶著風霜與豪邁。
號角聲在各處草場迴蕩，預示著大戰將至。
烏孫這個草原民族，在面臨外部威脅和擁有強大盟友的情況下，展現出了高效的動員能力。
一個多月後，五萬烏孫鐵騎已然集結完畢，營寨連綿，與漢軍營寨遙相呼應，蔚為壯觀，
戰馬嘶鳴，人聲鼎沸，兩種不同風格、不同裝束的軍隊匯聚於此。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緊張、期待和躁動的特殊氣息。
赤谷城內，一座巨大的、由牛皮和羊毛氈拼接而成的王帳被設立起來，作為漢烏聯軍的最高指揮中樞。
帳內中央鋪著巨大的西域地圖，上面粗略標註著山川河流和主要邦國。
聯軍首次高級軍事會議在此召開。
漢軍一方，以持節統帥常惠為首，副將趙安國、路明，以及十幾名師長、旅長等高級軍官參與。
烏孫一方，則以昆彌翁歸靡為首，解憂公主亦出席旁聽以示支持。
其下是烏孫的宰相、各級翁侯、以及以勇猛著稱的幾名萬騎長。
帳內氣氛熱烈，卻也難免有些混亂。
雙方語言需要通過通譯溝通，軍事理念和作戰習慣也存在差異。
翁歸靡率先開口，聲音洪亮：
「尊貴的常將軍，各位漢軍勇士！我烏孫五萬勇士已集結完畢，刀鋒早已饑渴難耐！
依我看，匈奴主力如今盤踞在西北方向的浚稽山一帶。
我們應當集中全部八萬大軍，直接撲過去，尋找匈奴主力決戰！
一舉搗毀他們的王庭！」
他的提議充滿了遊牧民族直來直去的風格，立刻引得帳內許多烏孫將領高聲附和，揮舞著拳頭，顯得鬥志昂揚。
一位滿臉髯的烏孫萬騎長接著道：「昆彌說得對！
我們烏孫兒郎熟悉草原，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心！
漢軍兄弟有強弩鐵甲，我們有利箭快馬。
合兵一處，直接殺過去，必能像獵鷹抓兔子一樣，把壺衍單于揪出來！」
然而，漢軍將領們卻大多眉頭微。
趙安國抱拳開口道：「昆彌，諸位將軍，我軍士氣高昂，求戰心切，此乃好事。
然，我軍乃遠征之師，雖得烏孫兄弟鼎力支持，後勤線依舊漫長。
直接深入漠北尋找匈奴主力，風險極大。
匈奴人飄忽不定，若我軍撲空，或反而被其誘敵深入，斷我糧道，則大軍危矣！」
路明也補充道：「趙將軍所言極是。
且我軍與貴軍配合尚需磨合，貿然進行長途奔襲決戰，並非上策。
需尋一更穩妥之法，既能打擊匈奴，又能揚我軍威，震鑷西域搖擺諸國。」
烏孫宰相，一位較為年長沉穩的老者，撫須道：
「漢軍將軍的顧慮也有道理那我們是否可以先掃清西域境內親匈奴的小邦，如龜茲、樓蘭等，剪除其羽翼，鞏固後方，再圖北進？」
此言一出，又引來一番爭論。
有支持先打弱敵的，有認為這是浪費時間，應該直搗黃龍的。
帳內一時間議論紛紛，各抒己見，聲音嘈雜，卻難以達成共識。
通譯忙得滿頭大汗，幾乎跟不上各方爭論的速度。
常惠一直靜靜聽著，目光在地圖和各色人等的臉上來回移動。
他看到翁歸靡臉上的急切，漢軍將領眼中的謹慎，以及烏孫內部其實也存在的分歧。
眼看討論快一個時辰，依舊沒有定論，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自帶一股威嚴，讓帳內漸漸安靜下來。
「昆彌，公主殿下，諸位將軍，」
常惠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今日討論甚是熱烈，可見大家都彈精竭慮，求勝心切然，聯軍初建，彼此戰略想法還需時間磨合。
如此爭論下去，恐難有結果，反而浪費時間。」
他頓了頓，提出建議：「不如這樣，今日暫且到此。
我等先各自退回本部，內部進行詳細討論，權衡利弊，形成相對一致的方案。
明日此時，你我雙方再各派代表，於此中軍大帳之內，交流彼此最終議定的方案，再行定奪。
如何？」
這個提議既照顧了雙方的面子，又給了冷靜思考的時間，顯得十分穩妥。
翁歸靡雖然性急，但也覺得有理，率先表示贊同：
「好！就依常將軍所言！明日再議！」
其餘眾人也紛紛點頭，各自懷著心思散去。
常惠、趙安國、路明三人並返回漢軍大營，一路沉默，都在思索破局之策。
剛踏入營門，一名身著校尉甲胃、身姿挺拔的年輕軍官便快步迎上前來，恭敬地行了一個軍禮「卑職鄭吉，參見三位將軍！」
三人抬眼看去，對此人並不陌生。
鄭吉，原「鐵拳連」骨幹，因在代郡之戰及後續歷次戰鬥中表現出色，積累軍功，如今已晉升為少校團長，統轄千人。
常惠點了點頭：「鄭少校，不必多禮。在此等候，可有要事？」
鄭吉目光炯炯，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三位將軍，卑職方才聽聞聯軍會議似乎未能決斷戰略。
關於此次對匈作戰，卑職有些淺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三人聞言，略顯訝異。
趙安國與路明對視一眼，趙安國道：
「哦？鄭少校有何高見？此地非講話之所，不如到我等帳內詳談，如何？」
常惠也來了興趣，道：「合該如此。集思廣益，正需聽聽你們這些一線將領的想法。」
於是四人按序步入中軍大帳，
親衛在外守衛，帳內只剩下他們四人。
常惠示意鄭吉坐下說話，道：「此處皆是自己人，鄭少校有何想法，但講無妨，我等洗耳恭聽。」
鄭吉並未就坐，而是走到帳內懸掛的那副稍小的西域地圖前，眼神銳利，指向地圖上一處關鍵位置，開口道：
「三位將軍，觀西域當前局勢，卑職以為，此次作戰，目標不應是漫無目的尋找匈奴主力，或是清掃無關痛癢的小邦我軍當以雷霆之勢，直取此處一一車師國！」
他手指重重點在車師國的位置上：
「並以此地為餌，迫使匈奴前來救援，從而便於我聯軍以逸待勞，與之決戰！」
此言一出，瞬間勾起了常惠、趙安國、路明三人的極大興趣。
這個思路與他們之前的謹慎和翁歸靡的激進都不同，角度刁鑽而精準。
常惠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地圖：
「車師為餌？逼匈奴決戰？鄭少校，可否詳細講講你的想法？」
鄭吉深吸一口氣，顯然對此已有深思熟慮，他條理清晰地闡述道：「將軍明鑑！
西域諸國雖多，但大多首鼠兩端。
唯有車師國，因其地理位置緊鄰匈奴，且多次受匈奴扶持，對匈奴死心塌地，甘為前驅，屢次與我大漢為敵。
此乃匈奴釘在西域最頑固的一顆釘子！」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更為關鍵的是，車師國地處天山南北要衝，是通往西域腹地的咽喉鎖鑰之地。
日後我大漢若想長期經略西域，打通絲路，則車師此釘，遲早必須拔除！
既然遲早要拔，為何不趁此時我漢烏聯軍實力空前強大之際，一舉將其拿下？」
鄭吉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有力：「此舉有多重好處：
其一，攻克車師，能極大震西域搖擺諸國，顯我大漢與烏孫聯盟之威力。
其二，車師乃匈奴經營西域的重要支點，失去車師，匈奴在西域將失去立足之地，如同斷去一臂。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一」
他看向三位將軍，眼中閃爍著戰略性的光芒：「車師對匈奴如此重要，匈奴豈會坐視其被圍而不救？
只要我們圍攻車師，匈奴主力很大概率會前來救援！
如此，我們就不需要勞師遠征，深入漠北去尋找飄忽不定的匈奴主力，而是可以依託車師城防或選擇有利地形，以逸待勞，逼匈奴在我選定的戰場、在我選定的時間，與我進行決戰！
主動權，將完全掌握在我聯軍手中！」
一番話，說得清晰透徹，邏輯嚴密，將戰術行動與戰略目標完美結合。
帳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常惠眼中精光爆閃，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個『攻敵必救，以餌釣魚」！
鄭少校，此計大妙！與我和趙將軍、路將軍方才路上所思，不謀而合！」
他這話雖有鼓勵成分，但讚賞之情溢於言表。
路明也撫掌讚嘆，臉上露出興奮之色：「妙極！此計環環相扣！
圍攻車師，於我大漢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若匈奴膽怯不來救援，則其威信掃地，日後西域諸國誰還敢再死心塌地投靠它？
若匈奴前來救援，則正合我意，省卻了我軍千里追尋之苦，正好以逸待勞，促成決戰！
此乃陽謀，匈奴明知是餌，也不得不來咬鉤！」
趙安國雖然性格沉穩，此刻也是深表認同，連連點頭：
「鄭吉啊鄭吉，你不愧是從鐵拳連出來的！眼光毒辣，思路清晰！
此策進可攻，退可守，既能實現戰略目標，又能最大限度降低我軍風險，確是當前最佳方案！」
常惠霍然起身，臉上再無猶豫之色，決斷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
安國，立刻傳令，升帳議事！
召集軍中所有校尉及以上將領，將鄭少校此議告知眾人，進行最後商議，務必在我漢軍內部達成統一意見！
明日，我便以此方案，與烏孫昆彌商議！」
「諾！」趙安國和路明齊聲應道，看向鄭吉的目光中都充滿了欣賞。
鄭吉則再次行禮，沉穩退到一旁。
他知道，自己的建議已被採納，而一場大戰的序幕，也即將由他提出的這個策略正式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