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代田法
第120章 代田法
在土地普查於各州郡緊鑼密鼓展開的同時，一份來自搜粟都尉趙過的奏疏，被送到了未央宮劉據的案頭。
劉據展開細看，奏疏上字跡工整，條理清晰，詳細陳述了代田法的試驗成果和推廣構想。
他越看越是專注，眼中閃爍出濃厚興趣自登基以來，他深知「農為政首」，恢復因連年戰亂而凋的民生經濟，是大漢的重中之重。
任何能提升糧食產量、讓百姓吃飽肚子的方法，都值得他高度重視。
「宣，搜粟都尉趙過，明日大朝會上詳奏此事。」劉據放下奏疏，對身旁的侍中吩附道。
翌日，宣室殿內，百官肅立。
當唱禮官念到「宣搜粟都尉趙過上殿」時，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官服、面容黑、手指粗仿佛老農般的官員，快步走入殿中，恭敬行禮。
他的氣質與周圍養尊處優的朝臣截然不同，帶著一股田間地頭的樸實之風。
「臣，趙過，即見陛下。」
「平身。」劉據的聲音帶著鼓勵，「趙卿，你的奏疏朕看過了。
今日就在這朝會上，你與朕和諸公細細說說，何為代田法？此法又有何奧妙之處？」
趙過顯然早有準備，但面對天子與滿朝公卿，仍不免有些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開口道：
「回陛下。代田法，乃先帝末年命臣於關中試驗的一種深耕細作之法。其法在於..：
他略一停頓，似乎在尋找更直觀的表述方式，甚至下意識地微微躬身，仿佛面前就是一片土地，用手比划起來。
「乃是將一畝耕地，縱向劃分成多條『溝」和『壟」。
溝深一尺，寬也一尺；壟高一尺，寬同樣一尺。一畝之地，便是三溝三壟，相間排列。」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勢模擬著溝壟的形態，讓原本有些抽象的概念變得具體起來。
一些出身富貴、不辨莉麥的官員也開始聽得入神。
「播種之時，種子並非撒於壟上，而是播於溝底。」
趙過繼續解釋，語氣漸漸流暢，帶著對自己心血成果的自豪，「待禾苗出土生長，需多次進行『中耕」，即除草鬆土。
每次中耕，便將壟上的土壤連同雜草一併鋤下，培栽在作物根部。
如此反覆，直至盛夏，壟土盡數填入溝中，原本的溝壟幾乎齊平。
作物根深蒂固，方能耐旱抗風，不易倒伏。」
劉據聽得極為認真，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那次年又當如何耕作？」
「陛下聖明，問到了關鍵處。」趙過臉上露出遇到知音般的欣喜，「次年耕作，須將溝壟之位互換！
上年為溝處，今年起壟；上年為壟處，今年開溝。
如此循環輪換，土地得以休養喘息，地方得以保持，避免了連續耕種同一作物導致的土地疲徽，此謂之「代田」。」
「妙啊！」劉據忍不住擊節讚嘆，「溝壟互換，輪替休耕！此法確實精巧！
趙卿，你方才奏疏中說，此法在京畿試驗，成效幾何？「
提到實際效果，趙過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聲音也洪亮了幾分：「稟陛下！
臣於三輔官田及招募農戶試驗，在同等天時、同等田畝下，採用代田法耕作，比沿用舊法，每畝能增收粟米一斛以上！
若遇小旱之年，因作物根系更深，抗旱能力更強，增產之數甚至可達三、四成！」
「增收三成以上？！」
此言一出，不僅劉據動容，殿內也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在這個農業為國家命脈的時代，糧食增產三成，意味著能多養活大量人口，意味著國庫更加充盈，意味著應對災荒的能力極大增強！
其意義，不亞於打贏一場大戰役。
「好！好！好！」劉據連說三個好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趙卿，你此法於國於民，皆是大功一件！」
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殿下的少府和張鵬，旋即做出了決定，聲音清晰而有力，傳遍大殿：
「趙國聽旨！」
「臣在！」趙過立刻躬身。
「朕擢升你為治粟內史，秩比千石，隸屬少府，專職負責全國農事督導與糧秣儲備！
同時，於太學之內，特設『農學科」，由你兼任博士，授藝講學！」
這道任命意味著趙過從一個負責具體試驗的技術官員，一躍成為掌管全國農業的核心官員之一，更獲得了在最高學府傳授農學的崇高地位。
趙過聞言，激動得渾身微顫，臉膛因興奮而更顯黑紅。
他推金山倒玉柱般伏地拜謝，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硬咽：
「臣..：...臣趙過，謝陛下隆恩！陛下信重之恩，臣萬死難報！
臣必竭盡弩鈍，傾盡所學，推廣代田法於天下，使我大漢倉豐實，再無飢謹之憂！」
劉據微笑著抬手讓他平身。
趙過站起身，似乎猶豫了一下，臉上顯出幾分志志，再次開口：
「陛下，臣......臣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愛卿但說無妨。」劉據心情正好，和顏悅色地道。
趙過鼓足勇氣道：「陛下，農事之學，空口講述終究隔了一層。
臣懇請陛下，能准許臣在..：...在長安城外幾處皇家園圃、離宮別館的空置土地上，劃出少許，作為『教學試驗田」。
讓太學生、農官及巧匠奴僕，能親手操作，觀摩實踐。
如此，方能最快掌握代田法之精髓，將來派往各地，方能更好地督導推廣。」
這個請求有些出乎意料，竟是要借用皇家的地。
幾位大臣面面相，覺得此人未免太過實在，
然而劉據聽後，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大笑起來：「朕還以為何等難事！准了！
莫說園圃空地，若你趙過需要，朕的御苑裡也可讓你開出幾條溝壟來！
只要能增產糧食，便是將未央宮前廣場犁了，朕也捨得！」
皇帝幽默的話語讓殿內氣氛為之一松。
眾臣也跟著笑了起來，同時對這位新普治粟內史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有了新的認識。
笑過之後，劉據思慮更為周詳，主動問道：
「趙卿，推行此法，除卻田地與人手，可還需其他條件？朝廷當如何配合，你盡可道來。」
趙過連忙收斂心神，認真回道：「陛下聖明。
代田法需深耕，非強壯牛力與得利農具不可。
需大力打造、推廣適用於此法的『廣耦犁」以深耕，還需製作『樓車」以便於溝中播種，可大大節省人力，提升效率。
此外，各家各戶牛力多寡不均，臣建議由官府組織引導，令百姓換工協作，三五家互助，共用牛力，以解決單戶農家牛力不足之困。」
「善！此言大善！」劉據深以為然，這不僅是技術推廣，更涉及民間生產組織的優化。
他立刻自光轉向班列中的兩位重臣。
「大司農杜相夫！」
「少府張鵬！」
兩位大臣應聲出列：「臣在！」
劉據看著他們，語氣鄭重：「推行代田法，乃富國強民之根本，亦是與土地普查相輔相成之要政！
你二人須將其視為當下頭等大事，傾力配合趙過！
杜卿，大司農府負責協調各郡國，督導地方官員配合推廣，並統計各地牛力農具情況，組織互助；
張卿，少府魔下之工官，要全力督造廣耦犁、樓車等新式農具，優先保障試驗及推廣之區所需所需錢帛，皆從少府撥付，不得有誤！」
杜相夫與張鵬深知此事重大，且皇帝親自督辦，豈敢怠慢，立刻肅容躬身，齊聲應道：
「臣等遵旨！必竭盡全力，與趙內史通力協作，確保代田法順利推行，不負陛下重託！」
「好！」劉據滿意地頜首，「如此，朕便拭目以待！」
自此，一場圍繞著農業技術的變革，伴隨著更為基礎的土地普查工作，以京畿為中心，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逐步向大漢的各郡縣推廣開來。
在土地普查於各州郡緊鑼密鼓展開的同時，一份來自搜粟都尉趙過的奏疏，被送到了未央宮劉據的案頭。
劉據展開細看，奏疏上字跡工整，條理清晰，詳細陳述了代田法的試驗成果和推廣構想。
他越看越是專注，眼中閃爍出濃厚興趣自登基以來，他深知「農為政首」，恢復因連年戰亂而凋的民生經濟，是大漢的重中之重。
任何能提升糧食產量、讓百姓吃飽肚子的方法，都值得他高度重視。
「宣，搜粟都尉趙過，明日大朝會上詳奏此事。」劉據放下奏疏，對身旁的侍中吩附道。
翌日，宣室殿內，百官肅立。
當唱禮官念到「宣搜粟都尉趙過上殿」時，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官服、面容黑、手指粗仿佛老農般的官員，快步走入殿中，恭敬行禮。
他的氣質與周圍養尊處優的朝臣截然不同，帶著一股田間地頭的樸實之風。
「臣，趙過，即見陛下。」
「平身。」劉據的聲音帶著鼓勵，「趙卿，你的奏疏朕看過了。
今日就在這朝會上，你與朕和諸公細細說說，何為代田法？此法又有何奧妙之處？」
趙過顯然早有準備，但面對天子與滿朝公卿，仍不免有些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開口道：
「回陛下。代田法，乃先帝末年命臣於關中試驗的一種深耕細作之法。其法在於..：
他略一停頓，似乎在尋找更直觀的表述方式，甚至下意識地微微躬身，仿佛面前就是一片土地，用手比划起來。
「乃是將一畝耕地，縱向劃分成多條『溝」和『壟」。
溝深一尺，寬也一尺；壟高一尺，寬同樣一尺。一畝之地，便是三溝三壟，相間排列。」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勢模擬著溝壟的形態，讓原本有些抽象的概念變得具體起來。
一些出身富貴、不辨莉麥的官員也開始聽得入神。
「播種之時，種子並非撒於壟上，而是播於溝底。」
趙過繼續解釋，語氣漸漸流暢，帶著對自己心血成果的自豪，「待禾苗出土生長，需多次進行『中耕」，即除草鬆土。
每次中耕，便將壟上的土壤連同雜草一併鋤下，培栽在作物根部。
如此反覆，直至盛夏，壟土盡數填入溝中，原本的溝壟幾乎齊平。
作物根深蒂固，方能耐旱抗風，不易倒伏。」
劉據聽得極為認真，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那次年又當如何耕作？」
「陛下聖明，問到了關鍵處。」趙過臉上露出遇到知音般的欣喜，「次年耕作，須將溝壟之位互換！
上年為溝處，今年起壟；上年為壟處，今年開溝。
如此循環輪換，土地得以休養喘息，地方得以保持，避免了連續耕種同一作物導致的土地疲徽，此謂之「代田」。」
「妙啊！」劉據忍不住擊節讚嘆，「溝壟互換，輪替休耕！此法確實精巧！
趙卿，你方才奏疏中說，此法在京畿試驗，成效幾何？「
提到實際效果，趙過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聲音也洪亮了幾分：「稟陛下！
臣於三輔官田及招募農戶試驗，在同等天時、同等田畝下，採用代田法耕作，比沿用舊法，每畝能增收粟米一斛以上！
若遇小旱之年，因作物根系更深，抗旱能力更強，增產之數甚至可達三、四成！」
「增收三成以上？！」
此言一出，不僅劉據動容，殿內也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在這個農業為國家命脈的時代，糧食增產三成，意味著能多養活大量人口，意味著國庫更加充盈，意味著應對災荒的能力極大增強！
其意義，不亞於打贏一場大戰役。
「好！好！好！」劉據連說三個好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趙卿，你此法於國於民，皆是大功一件！」
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殿下的少府和張鵬，旋即做出了決定，聲音清晰而有力，傳遍大殿：
「趙國聽旨！」
「臣在！」趙過立刻躬身。
「朕擢升你為治粟內史，秩比千石，隸屬少府，專職負責全國農事督導與糧秣儲備！
同時，於太學之內，特設『農學科」，由你兼任博士，授藝講學！」
這道任命意味著趙過從一個負責具體試驗的技術官員，一躍成為掌管全國農業的核心官員之一，更獲得了在最高學府傳授農學的崇高地位。
趙過聞言，激動得渾身微顫，臉膛因興奮而更顯黑紅。
他推金山倒玉柱般伏地拜謝，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硬咽：
「臣..：...臣趙過，謝陛下隆恩！陛下信重之恩，臣萬死難報！
臣必竭盡弩鈍，傾盡所學，推廣代田法於天下，使我大漢倉豐實，再無飢謹之憂！」
劉據微笑著抬手讓他平身。
趙過站起身，似乎猶豫了一下，臉上顯出幾分志志，再次開口：
「陛下，臣......臣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愛卿但說無妨。」劉據心情正好，和顏悅色地道。
趙過鼓足勇氣道：「陛下，農事之學，空口講述終究隔了一層。
臣懇請陛下，能准許臣在..：...在長安城外幾處皇家園圃、離宮別館的空置土地上，劃出少許，作為『教學試驗田」。
讓太學生、農官及巧匠奴僕，能親手操作，觀摩實踐。
如此，方能最快掌握代田法之精髓，將來派往各地，方能更好地督導推廣。」
這個請求有些出乎意料，竟是要借用皇家的地。
幾位大臣面面相，覺得此人未免太過實在，
然而劉據聽後，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大笑起來：「朕還以為何等難事！准了！
莫說園圃空地，若你趙過需要，朕的御苑裡也可讓你開出幾條溝壟來！
只要能增產糧食，便是將未央宮前廣場犁了，朕也捨得！」
皇帝幽默的話語讓殿內氣氛為之一松。
眾臣也跟著笑了起來，同時對這位新普治粟內史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有了新的認識。
笑過之後，劉據思慮更為周詳，主動問道：
「趙卿，推行此法，除卻田地與人手，可還需其他條件？朝廷當如何配合，你盡可道來。」
趙過連忙收斂心神，認真回道：「陛下聖明。
代田法需深耕，非強壯牛力與得利農具不可。
需大力打造、推廣適用於此法的『廣耦犁」以深耕，還需製作『樓車」以便於溝中播種，可大大節省人力，提升效率。
此外，各家各戶牛力多寡不均，臣建議由官府組織引導，令百姓換工協作，三五家互助，共用牛力，以解決單戶農家牛力不足之困。」
「善！此言大善！」劉據深以為然，這不僅是技術推廣，更涉及民間生產組織的優化。
他立刻自光轉向班列中的兩位重臣。
「大司農杜相夫！」
「少府張鵬！」
兩位大臣應聲出列：「臣在！」
劉據看著他們，語氣鄭重：「推行代田法，乃富國強民之根本，亦是與土地普查相輔相成之要政！
你二人須將其視為當下頭等大事，傾力配合趙過！
杜卿，大司農府負責協調各郡國，督導地方官員配合推廣，並統計各地牛力農具情況，組織互助；
張卿，少府魔下之工官，要全力督造廣耦犁、樓車等新式農具，優先保障試驗及推廣之區所需所需錢帛，皆從少府撥付，不得有誤！」
杜相夫與張鵬深知此事重大，且皇帝親自督辦，豈敢怠慢，立刻肅容躬身，齊聲應道：
「臣等遵旨！必竭盡全力，與趙內史通力協作，確保代田法順利推行，不負陛下重託！」
「好！」劉據滿意地頜首，「如此，朕便拭目以待！」
自此，一場圍繞著農業技術的變革，伴隨著更為基礎的土地普查工作，以京畿為中心，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逐步向大漢的各郡縣推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