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考核
宣室殿內，氣氛莊重而微凝。
一場決定帝國重臣去留的官員考核廷議正在進行。
劉據端坐御案之後，目光如炬，緩緩掃過階下肅立的公卿大臣們。
皇帝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諸卿皆知，按嘉元新政之規，關乎爾等去留的考核，本該去歲施行。」
他微微一頓，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空氣仿佛凝固了幾分。
「然，彼時新政初行，百廢待興，朕權衡之下，事急從權，將其延宕至今。」
他環視一周，眼神銳利：「如今，新政根基漸穩，此事，已不能再拖了。」
話音落下，階下公卿們的心弦瞬間繃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
每一次點名，都可能決定未來數年的命運。
「首相，田千秋。」劉據的聲音清晰響起。
「次相，霍光。」
被點到的二人立刻沉穩出列，拱手齊聲道：「臣在！」
劉據看著這兩位肱骨重臣，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過去數載，你二人輔佐朕推行新政，安民濟世，條理分明。
如今，全國戶籍人口已恢復至鼎盛之期的近八成！」
他報出一個令人振奮的數字，目光落在手中的簡牘上，
「新墾土地更是高達二百八十餘萬畝！此等功績，實乃社稷之幸。」
他停頓片刻，目光在田、霍二人臉上掠過，語氣轉為溫和：
「成績斐然！朕心甚慰。恭喜二位愛卿，考核通過，繼續連任。」
田千秋與霍光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慶幸與感激。
他們深深伏拜，聲音帶著由衷的謝意：
「臣等叩謝陛下隆恩！定當鞠躬盡瘁，不負聖望！」
「御史大夫，暴勝之。」
「廷尉，丙吉。」
兩人聞聲，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劉據看向暴勝之：「暴卿執掌御史台，監察百官，肅清朝綱。
新政推行，地方或有懈怠、陽奉陰違者，
皆賴你明察秋毫，彈劾糾偏，為新政掃清障礙，功不可沒。」
他又轉向丙吉，「丙卿掌刑獄，
修訂律法，嚴懲私鑄、打擊豪強兼併，
使新政惠民之策得以真正通達鄉野，令不法之徒有所忌憚。
你二人所司之職，皆為新政之『法』與『劍』，缺一不可。
考核通過，連任！」
暴勝之與丙吉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連忙躬身謝恩：
「臣等惶恐！謝陛下信任！
必當恪盡職守，為陛下分憂，為社稷守法！」
太尉石德，既是帝師，又在新政軍改中鼎力支持，連任自是毫無懸念。
劉據的目光掃過他時，石德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君臣默契盡在不言中。
大司農桑弘羊、財務長張鵬、少府杜相夫，
這三位掌管著帝國錢袋子和皇帝私庫的「財神爺」，
在新政開源節流、調配資源、支持農桑水利中居功至偉。
劉據只是簡單一句：
「桑卿、張卿、杜卿，府庫充盈，調度有方，辛苦了，連任！」
三人便齊齊躬身領命。
張鵬眼中更是閃過精明的亮光，顯然對接下來的財計大展拳腳充滿期待。
最後，劉據的目光落在了略顯侷促的上官桀身上。
這位兩朝老臣，自先帝時便任太僕，精於養馬之道，
如今卻只頂著個車騎將軍的虛銜，在今日滿堂重臣中顯得格格不入。
不少大臣也暗自好奇，陛下今日為何特意召他前來。
「上官愛卿。」劉據的聲音響起。
上官桀心頭一跳，連忙出列：「臣在！」
「愛卿自先帝朝任太僕，於養馬、馴馬、管理馬政一道，經驗老道，無人能及。」
劉據看著他，語氣平和，「如今新政推行，軍改亦在穩步推進。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戰馬更是騎兵之根本。
朕思慮再三，欲在愛卿肩上加一副重擔。」
上官桀屏住呼吸。
「朕決定，由愛卿總管朝廷所有官營馬場，
專司為朝廷、尤其是為軍隊繁育、馴養、提供優質戰馬！
此職關乎國本，責任重大，非精通此道者不可勝任。
愛卿意下如何？」
養馬？還是養馬！
被冷落多年，最終還是要回到老本行？
上官桀心中瞬間湧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苦澀。
他本以為憑藉資歷，在新朝能謀個更顯赫的位置。
然而，皇帝的話擲地有聲，更點明了此職「關乎國本」、「責任重大」。
他面上絲毫不敢顯露不滿，立刻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
深深拜伏下去，聲音帶著刻意的激動：
「陛下隆恩！臣……臣感激涕零！
陛下不以臣愚鈍，委以此等重任，臣必殫精竭慮，夙夜匪懈，
定為我大漢育出天下最強健之戰馬，不負陛下所託！」
只是那伏地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至此，在場重臣，除衛尉和大鴻臚兩職空缺外，皆順利連任。
殿內氣氛稍緩。
接著，便是此次廷議唯一的新任命。
劉據看向侍立一旁的內侍：「宣朱亥！」
「宣朱亥進殿——！」
內侍高亢的傳喚聲迴蕩在殿內。
不多時，一位身材魁梧、步伐沉穩、面容剛毅的侍衛大步走入殿中，
甲冑鏗鏘，行至御前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臣朱亥，叩見陛下！」
「平身。」劉據抬手虛扶，待朱亥站定，朗聲道：
「朱卿勇毅果敢，護衛有功。
今日，朕擢升你為衛尉，暫領南軍事務，
拱衛宮禁京師，此乃朕之股肱重託，卿可願擔此重任？」
朱亥虎目圓睜，顯然未料到此等高位，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單膝跪地，抱拳鏗鏘道：
「臣朱亥！謝陛下隆恩！
必肝腦塗地，誓死護衛宮禁、拱衛京師，絕不負陛下信重！」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感，讓殿中群臣都感受到一股銳氣。
劉據滿意地點點頭。
至於大鴻臚人選，他顯然心中已有定計，此刻按下不表。
目光再次掃過階下這些帝國核心的棟樑之臣，劉據的神情變得格外鄭重：
「諸卿連任，乃朕之幸，亦是大漢之幸。
嘉元新政，方行至半途，遠未竟全功！
吏治清明、田畝豐盈、府庫充實，此乃根基。
然，根基之上，更需強枝勁干以御風霜！」
他提高了聲音，帶著殷切的期許：
「望爾等勿忘初心，砥礪前行！
在其位，謀其政，思其責！
小善積德毋謂微，細惡毀節毋謂輕！
務必同心戮力，克己奉公，繼續為朕、為這天下蒼生，
守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基業，開創更恢弘之盛世！
朕，與諸卿共勉！」
「臣等謹遵陛下諭旨！必同心戮力，克己奉公，不負聖望！」
群臣齊聲應諾，聲震殿宇，氣氛莊嚴肅穆。
廷議至此，本應結束。
然而，劉據臉上嚴肅的神情卻忽然一松，甚至帶上了一絲輕鬆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轉向內侍，語氣隨意地道：「今日事畢，不過，朕還有一人，要介紹給諸卿認識認識。」
內侍早已心領神會，立刻快步走出殿門。
片刻，一位身著皇子常服、氣質溫潤中帶著一絲聰慧的青年，
在內侍引導下，略顯緊張卻步履端正地步入這莊嚴肅穆的宣室殿。
他約莫二十多歲年紀，面容清秀，眼神明亮。
「進兒，來，到朕身邊來。」
劉據的聲音溫和慈愛，與方才廷議時的威嚴判若兩人。
皇長子劉進，依言走到御座旁側站定。
面對階下眾多位高權重、目光炯炯的陌生面孔，他依舊保持著鎮定。
劉據微笑著，用眼神鼓勵了一下兒子，然後指著劉進，對滿朝公卿朗聲道：
「此乃朕之長子，劉進。
諸卿知其名，然恐有人未曾親睹其貌。」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宣布：
「自今日起，凡廷議、內朝集體學習，朕皆會帶進兒參與其中。」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極其輕微的吸氣聲！
不少大臣眼中閃過驚訝之色。
太子太傅尚未確立，陛下此舉……用意再明顯不過！
幾乎所有人心中都瞬間雪亮，如明鏡一般：
「儲君人選，怕是就此塵埃落定，昭示天下了！」
幾位老成持重者如暴勝之，眼中已流露出欣慰與瞭然。
緊接著，劉據側身，溫和地對身旁的劉進囑咐道：
「進兒，日後廷議或內朝學習，若有不明之處，盡可當眾向諸位愛卿請教。
他們都是國之柱石，學識淵博，經驗豐富，你要虛心受教。」
劉進深吸一口氣，面向階下群臣，依禮深深一揖，聲音清亮而恭敬：
「進謹遵父親教誨！日後若有疑難，還望諸公不吝賜教！」
「父親？！」
「父親？！」
......
剎那間，殿內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落針可聞！
幾乎所有大臣，臉上都控制不住地浮現出愕然之色！
在這莊嚴肅穆的朝堂之上，君臣禮儀森嚴，
皇子在公開場合稱呼皇帝，理應尊稱「父皇」或「陛下」。
這聲自然而親昵的「父親」，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瞬間在所有人心頭掀起了滔天巨浪。
眾人飛快地交換著眼神，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觸動。
他們看著御座上那皇帝眼中毫不掩飾的慈愛，
再看看恭敬立於一旁、神情自然的皇長子，心中翻騰著同一個念頭：
「陛下父子之間，這份天倫親情，竟是如此深厚、如此不一般啊！」
這份不尋常的親近，似乎比方才宣布儲君旁聽廷議，更能昭示這位皇長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更深層次的認同感，悄然在殿內瀰漫開來。
一場決定帝國重臣去留的官員考核廷議正在進行。
劉據端坐御案之後，目光如炬，緩緩掃過階下肅立的公卿大臣們。
皇帝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諸卿皆知，按嘉元新政之規，關乎爾等去留的考核，本該去歲施行。」
他微微一頓，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空氣仿佛凝固了幾分。
「然，彼時新政初行，百廢待興，朕權衡之下，事急從權，將其延宕至今。」
他環視一周，眼神銳利：「如今，新政根基漸穩，此事，已不能再拖了。」
話音落下，階下公卿們的心弦瞬間繃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
每一次點名，都可能決定未來數年的命運。
「首相，田千秋。」劉據的聲音清晰響起。
「次相，霍光。」
被點到的二人立刻沉穩出列，拱手齊聲道：「臣在！」
劉據看著這兩位肱骨重臣，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過去數載，你二人輔佐朕推行新政，安民濟世，條理分明。
如今，全國戶籍人口已恢復至鼎盛之期的近八成！」
他報出一個令人振奮的數字，目光落在手中的簡牘上，
「新墾土地更是高達二百八十餘萬畝！此等功績，實乃社稷之幸。」
他停頓片刻，目光在田、霍二人臉上掠過，語氣轉為溫和：
「成績斐然！朕心甚慰。恭喜二位愛卿，考核通過，繼續連任。」
田千秋與霍光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慶幸與感激。
他們深深伏拜，聲音帶著由衷的謝意：
「臣等叩謝陛下隆恩！定當鞠躬盡瘁，不負聖望！」
「御史大夫，暴勝之。」
「廷尉，丙吉。」
兩人聞聲，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劉據看向暴勝之：「暴卿執掌御史台，監察百官，肅清朝綱。
新政推行，地方或有懈怠、陽奉陰違者，
皆賴你明察秋毫，彈劾糾偏，為新政掃清障礙，功不可沒。」
他又轉向丙吉，「丙卿掌刑獄，
修訂律法，嚴懲私鑄、打擊豪強兼併，
使新政惠民之策得以真正通達鄉野，令不法之徒有所忌憚。
你二人所司之職，皆為新政之『法』與『劍』，缺一不可。
考核通過，連任！」
暴勝之與丙吉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連忙躬身謝恩：
「臣等惶恐！謝陛下信任！
必當恪盡職守，為陛下分憂，為社稷守法！」
太尉石德，既是帝師，又在新政軍改中鼎力支持，連任自是毫無懸念。
劉據的目光掃過他時，石德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君臣默契盡在不言中。
大司農桑弘羊、財務長張鵬、少府杜相夫，
這三位掌管著帝國錢袋子和皇帝私庫的「財神爺」，
在新政開源節流、調配資源、支持農桑水利中居功至偉。
劉據只是簡單一句：
「桑卿、張卿、杜卿，府庫充盈，調度有方，辛苦了，連任！」
三人便齊齊躬身領命。
張鵬眼中更是閃過精明的亮光，顯然對接下來的財計大展拳腳充滿期待。
最後，劉據的目光落在了略顯侷促的上官桀身上。
這位兩朝老臣，自先帝時便任太僕，精於養馬之道，
如今卻只頂著個車騎將軍的虛銜，在今日滿堂重臣中顯得格格不入。
不少大臣也暗自好奇，陛下今日為何特意召他前來。
「上官愛卿。」劉據的聲音響起。
上官桀心頭一跳，連忙出列：「臣在！」
「愛卿自先帝朝任太僕，於養馬、馴馬、管理馬政一道，經驗老道，無人能及。」
劉據看著他，語氣平和，「如今新政推行，軍改亦在穩步推進。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戰馬更是騎兵之根本。
朕思慮再三，欲在愛卿肩上加一副重擔。」
上官桀屏住呼吸。
「朕決定，由愛卿總管朝廷所有官營馬場，
專司為朝廷、尤其是為軍隊繁育、馴養、提供優質戰馬！
此職關乎國本，責任重大，非精通此道者不可勝任。
愛卿意下如何？」
養馬？還是養馬！
被冷落多年，最終還是要回到老本行？
上官桀心中瞬間湧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苦澀。
他本以為憑藉資歷，在新朝能謀個更顯赫的位置。
然而，皇帝的話擲地有聲，更點明了此職「關乎國本」、「責任重大」。
他面上絲毫不敢顯露不滿，立刻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
深深拜伏下去，聲音帶著刻意的激動：
「陛下隆恩！臣……臣感激涕零！
陛下不以臣愚鈍，委以此等重任，臣必殫精竭慮，夙夜匪懈，
定為我大漢育出天下最強健之戰馬，不負陛下所託！」
只是那伏地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至此，在場重臣，除衛尉和大鴻臚兩職空缺外，皆順利連任。
殿內氣氛稍緩。
接著，便是此次廷議唯一的新任命。
劉據看向侍立一旁的內侍：「宣朱亥！」
「宣朱亥進殿——！」
內侍高亢的傳喚聲迴蕩在殿內。
不多時，一位身材魁梧、步伐沉穩、面容剛毅的侍衛大步走入殿中，
甲冑鏗鏘，行至御前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臣朱亥，叩見陛下！」
「平身。」劉據抬手虛扶，待朱亥站定，朗聲道：
「朱卿勇毅果敢，護衛有功。
今日，朕擢升你為衛尉，暫領南軍事務，
拱衛宮禁京師，此乃朕之股肱重託，卿可願擔此重任？」
朱亥虎目圓睜，顯然未料到此等高位，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單膝跪地，抱拳鏗鏘道：
「臣朱亥！謝陛下隆恩！
必肝腦塗地，誓死護衛宮禁、拱衛京師，絕不負陛下信重！」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感，讓殿中群臣都感受到一股銳氣。
劉據滿意地點點頭。
至於大鴻臚人選，他顯然心中已有定計，此刻按下不表。
目光再次掃過階下這些帝國核心的棟樑之臣，劉據的神情變得格外鄭重：
「諸卿連任，乃朕之幸，亦是大漢之幸。
嘉元新政，方行至半途，遠未竟全功！
吏治清明、田畝豐盈、府庫充實，此乃根基。
然，根基之上，更需強枝勁干以御風霜！」
他提高了聲音，帶著殷切的期許：
「望爾等勿忘初心，砥礪前行！
在其位，謀其政，思其責！
小善積德毋謂微，細惡毀節毋謂輕！
務必同心戮力，克己奉公，繼續為朕、為這天下蒼生，
守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基業，開創更恢弘之盛世！
朕，與諸卿共勉！」
「臣等謹遵陛下諭旨！必同心戮力，克己奉公，不負聖望！」
群臣齊聲應諾，聲震殿宇，氣氛莊嚴肅穆。
廷議至此，本應結束。
然而，劉據臉上嚴肅的神情卻忽然一松，甚至帶上了一絲輕鬆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轉向內侍，語氣隨意地道：「今日事畢，不過，朕還有一人，要介紹給諸卿認識認識。」
內侍早已心領神會，立刻快步走出殿門。
片刻，一位身著皇子常服、氣質溫潤中帶著一絲聰慧的青年，
在內侍引導下，略顯緊張卻步履端正地步入這莊嚴肅穆的宣室殿。
他約莫二十多歲年紀，面容清秀，眼神明亮。
「進兒，來，到朕身邊來。」
劉據的聲音溫和慈愛，與方才廷議時的威嚴判若兩人。
皇長子劉進，依言走到御座旁側站定。
面對階下眾多位高權重、目光炯炯的陌生面孔，他依舊保持著鎮定。
劉據微笑著，用眼神鼓勵了一下兒子，然後指著劉進，對滿朝公卿朗聲道：
「此乃朕之長子，劉進。
諸卿知其名，然恐有人未曾親睹其貌。」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宣布：
「自今日起，凡廷議、內朝集體學習，朕皆會帶進兒參與其中。」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極其輕微的吸氣聲！
不少大臣眼中閃過驚訝之色。
太子太傅尚未確立，陛下此舉……用意再明顯不過！
幾乎所有人心中都瞬間雪亮，如明鏡一般：
「儲君人選，怕是就此塵埃落定，昭示天下了！」
幾位老成持重者如暴勝之，眼中已流露出欣慰與瞭然。
緊接著，劉據側身，溫和地對身旁的劉進囑咐道：
「進兒，日後廷議或內朝學習，若有不明之處，盡可當眾向諸位愛卿請教。
他們都是國之柱石，學識淵博，經驗豐富，你要虛心受教。」
劉進深吸一口氣，面向階下群臣，依禮深深一揖，聲音清亮而恭敬：
「進謹遵父親教誨！日後若有疑難，還望諸公不吝賜教！」
「父親？！」
「父親？！」
......
剎那間，殿內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落針可聞！
幾乎所有大臣，臉上都控制不住地浮現出愕然之色！
在這莊嚴肅穆的朝堂之上，君臣禮儀森嚴，
皇子在公開場合稱呼皇帝，理應尊稱「父皇」或「陛下」。
這聲自然而親昵的「父親」，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瞬間在所有人心頭掀起了滔天巨浪。
眾人飛快地交換著眼神，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觸動。
他們看著御座上那皇帝眼中毫不掩飾的慈愛，
再看看恭敬立於一旁、神情自然的皇長子，心中翻騰著同一個念頭：
「陛下父子之間，這份天倫親情，竟是如此深厚、如此不一般啊！」
這份不尋常的親近，似乎比方才宣布儲君旁聽廷議，更能昭示這位皇長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更深層次的認同感，悄然在殿內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