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練兵
翌日，博望苑。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欞，灑在鋪陳著巨大輿圖的會議長案上。
空氣中瀰漫著肅穆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劉據端坐上首，太尉石德、代理新軍軍長趙安國，以及十數位在京的中高階將領分列端坐兩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這是陛下親任新軍主教官後的第一次核心軍事會議。
主題明確而單一：練兵。
如何鍛造陛下寄予厚望的這三萬「火種」？
將領們心中或有盤算，但無人敢先開口。
殿內落針可聞，唯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劉據環視眾人，淵默而威稜自現，直接切入核心：
「諸卿，新軍初立，千頭萬緒。
但朕以為，當務之急，唯二：訓練，與學習。」
他微微側首，看向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石德：
「老師，新軍選拔時已篩除了目不識丁者，然學識根基尚淺，遠未達朕之期望。
這提升全軍學識、涵養軍魂的重擔，非您這位帝師莫屬。」
石德聞言，立刻離席，躬身鄭重應諾：
「陛下拳拳之心，老臣感佩！
定當竭盡駑鈍，不負陛下重託，為新軍鑄魂立骨！」
劉據頷首，目光隨即轉向侍立一旁的趙安國，聲音清晰有力：「趙安國！」
「末將在！」趙安國跨步出列，甲葉鏗鏘，抱拳待命。
「新軍軍長之職，由你暫代。
這柄國之利器的雛形，就交到你手中了。」
劉據目灼如炬，聲若金振：
「必當竭慮殫精，為朕練就摧鋒克捷之銳師，部伍整肅如金石！
卿其能乎？」
一股熱血直衝趙安國頂門，他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末將趙安國，以項上人頭擔保！
必殫精竭慮，死而後已，不負陛下信重，不負新軍銳氣！」
「好！」
劉據示意他起身，隨即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習慣性地在輿圖上輕輕點劃，
開始了今日會議的核心內容——如何練？
「練兵之法，朕思之再三。
頭三個月，便是打根基、塑筋骨之時。
核心內容：衛生、隊列、行軍！」
此言一出，下首幾位慣於沙場搏殺的老將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衛生？列隊？這算什麼要緊軍務？
劉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情緒。
他並未動怒，而是放緩了語速，目光變得格外沉痛：
「諸卿或覺『衛生』二字瑣碎？
可還記得田廣明將軍征西南夷？」
這個名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殿內氣氛瞬間凝重。
那場因瘴癘瘟疫而非戰損導致的失利，是許多人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幾位曾參與其事的將領更是臉色微變，低下了頭。
「數千名健兒，非死於刀劍，而是倒在了瘟疫之下！
此非天災，實乃人禍！
是軍中衛生廢弛、疫病橫行釀成的慘劇！」
劉據的聲音帶著切膚之痛，「朕絕不允許新軍重蹈覆轍！
衛生，便是保命！
必須從入伍第一天起，就刻進每個士卒的骨子裡！
嚴抓！狠抓！樹立新軍鐵一般的衛生意識！」
他目光如炬，掃過眾人：
「朕已下旨，徵召親歷過那場瘟疫的老兵。
讓他們親口告訴新兵，病魔是如何吞噬袍澤，是如何讓人在絕望中痛苦掙扎！
血淋淋的教訓，比任何說教都管用！」
殿內一片寂靜，唯有沉重的呼吸聲。
原先那點疑慮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認同與警醒。
無人再質疑這項「瑣碎」要求的分量。
「其次，便是隊列、齊步走、跑步。」
劉據語氣稍緩，但依舊堅定，「此非花架子。
整齊劃一的動作，錘鍊的是令行禁止的紀律！
是如臂使指的協同！
更是對體魄最基礎的打磨！
一支連走路跑步都散亂的軍隊，如何指望他們衝鋒陷陣時能擰成一股繩？」
將領們紛紛點頭，這道理他們明白。
「最後，」劉據的手指重重敲在輿圖上代表道路的線條，「行軍！
莫要小看這簡簡單單二字。
此乃檢驗軍伍筋骨、衡量將帥能耐的試金石。
古往今來，多少勝負，在行軍途中便已註定！」
他娓娓道來，條理清晰得令諸將耳目一新：
「行軍，按方式，可分徒步與騎行；
按強度，有常行與急行；
按規模目的，更有戰術行軍與戰略行軍之別！」
「啊？」一位以勇猛著稱的將軍忍不住低呼出聲，顯然從未想過行軍還有如此多門道。
不少人面露驚愕，交頭接耳。
唯有端坐前列、以穩健著稱的征夷將軍趙充國，眼中精光一閃，不住頷首，深以為然。
劉據對他們的反應並不意外，繼續剖析痛點：
「如今常行軍，一日不過三四十里（漢里，一里約為400多米）。
便是輕裝棄輜重，頂破天也就七十餘里。
至於急行軍？
日行百里聽著威風，可未至戰場，士卒已掉隊過半，如此疲敝之師，何談戰力？」
他隨即拋出自己深思熟慮的行軍要訣：
「其一，隊形與節奏。
行軍隊形需依地形靈活變換。
平原常規間距保持五十至八十厘米，」
劉據還順勢用手比劃示意，
「速度控在半個時辰十二里（約5公里）。
變換隊形時，前後隊務必協調速度，保持整體如一！」
劉據頓了頓，之後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體力管理。
上坡，身體前傾，步伐放緩求穩；下坡，重心下沉，可適當加速。
遇複雜地形，需分組協作，輪番開路，節省整體體力！」
「其三，」劉據伸出第三根手指，繼續道：
「補給關鍵。
途中定時補水補食，絕不可饑渴行軍！
體弱或易暈眩者，隨身攜帶飴餳、石蜜（就是糖塊）或蜜餞，隨時補充。
一人口糧不濟，拖累的是全隊腳程！」
說到此處，劉據再次看向石德，語氣不容置疑：
「太尉，新軍操練強度前所未有，體力消耗巨大。
務必保證糧秣充足！
讓將士們吃好、吃飽！每旬肉蔬果品，合理搭配供應，不得剋扣！」
「嘩——」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這待遇，比許多將領的親兵營還要優渥！
一位性急的將領終於按捺不住，臉色漲紅，猛地站起身，嘴唇翕動，眼看就要提出異議。
給新兵這麼好的伙食，舊軍將士們怎麼看？耗費也太大了！
就在他即將開口的剎那，劉據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了過來，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此次練兵，朕是主教官！」
短短一句話，瞬間壓下了所有躁動。
那將領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出聲，訕訕地坐了回去。
劉據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將，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當然，朕也歡迎諸位將軍，以及舊軍中的真正精銳，加入教官之列，將你們的經驗，傳授給新軍。」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輿圖邊緣，身體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投向京郊那三萬新軍，帶著強大的自信與期待：
「新軍戰力究竟如何？
諸卿，我們——拭目以待！」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欞，灑在鋪陳著巨大輿圖的會議長案上。
空氣中瀰漫著肅穆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劉據端坐上首，太尉石德、代理新軍軍長趙安國，以及十數位在京的中高階將領分列端坐兩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這是陛下親任新軍主教官後的第一次核心軍事會議。
主題明確而單一：練兵。
如何鍛造陛下寄予厚望的這三萬「火種」？
將領們心中或有盤算，但無人敢先開口。
殿內落針可聞，唯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劉據環視眾人，淵默而威稜自現，直接切入核心：
「諸卿，新軍初立，千頭萬緒。
但朕以為，當務之急，唯二：訓練，與學習。」
他微微側首，看向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石德：
「老師，新軍選拔時已篩除了目不識丁者，然學識根基尚淺，遠未達朕之期望。
這提升全軍學識、涵養軍魂的重擔，非您這位帝師莫屬。」
石德聞言，立刻離席，躬身鄭重應諾：
「陛下拳拳之心，老臣感佩！
定當竭盡駑鈍，不負陛下重託，為新軍鑄魂立骨！」
劉據頷首，目光隨即轉向侍立一旁的趙安國，聲音清晰有力：「趙安國！」
「末將在！」趙安國跨步出列，甲葉鏗鏘，抱拳待命。
「新軍軍長之職，由你暫代。
這柄國之利器的雛形，就交到你手中了。」
劉據目灼如炬，聲若金振：
「必當竭慮殫精，為朕練就摧鋒克捷之銳師，部伍整肅如金石！
卿其能乎？」
一股熱血直衝趙安國頂門，他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末將趙安國，以項上人頭擔保！
必殫精竭慮，死而後已，不負陛下信重，不負新軍銳氣！」
「好！」
劉據示意他起身，隨即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習慣性地在輿圖上輕輕點劃，
開始了今日會議的核心內容——如何練？
「練兵之法，朕思之再三。
頭三個月，便是打根基、塑筋骨之時。
核心內容：衛生、隊列、行軍！」
此言一出，下首幾位慣於沙場搏殺的老將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衛生？列隊？這算什麼要緊軍務？
劉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情緒。
他並未動怒，而是放緩了語速，目光變得格外沉痛：
「諸卿或覺『衛生』二字瑣碎？
可還記得田廣明將軍征西南夷？」
這個名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殿內氣氛瞬間凝重。
那場因瘴癘瘟疫而非戰損導致的失利，是許多人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幾位曾參與其事的將領更是臉色微變，低下了頭。
「數千名健兒，非死於刀劍，而是倒在了瘟疫之下！
此非天災，實乃人禍！
是軍中衛生廢弛、疫病橫行釀成的慘劇！」
劉據的聲音帶著切膚之痛，「朕絕不允許新軍重蹈覆轍！
衛生，便是保命！
必須從入伍第一天起，就刻進每個士卒的骨子裡！
嚴抓！狠抓！樹立新軍鐵一般的衛生意識！」
他目光如炬，掃過眾人：
「朕已下旨，徵召親歷過那場瘟疫的老兵。
讓他們親口告訴新兵，病魔是如何吞噬袍澤，是如何讓人在絕望中痛苦掙扎！
血淋淋的教訓，比任何說教都管用！」
殿內一片寂靜，唯有沉重的呼吸聲。
原先那點疑慮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認同與警醒。
無人再質疑這項「瑣碎」要求的分量。
「其次，便是隊列、齊步走、跑步。」
劉據語氣稍緩，但依舊堅定，「此非花架子。
整齊劃一的動作，錘鍊的是令行禁止的紀律！
是如臂使指的協同！
更是對體魄最基礎的打磨！
一支連走路跑步都散亂的軍隊，如何指望他們衝鋒陷陣時能擰成一股繩？」
將領們紛紛點頭，這道理他們明白。
「最後，」劉據的手指重重敲在輿圖上代表道路的線條，「行軍！
莫要小看這簡簡單單二字。
此乃檢驗軍伍筋骨、衡量將帥能耐的試金石。
古往今來，多少勝負，在行軍途中便已註定！」
他娓娓道來，條理清晰得令諸將耳目一新：
「行軍，按方式，可分徒步與騎行；
按強度，有常行與急行；
按規模目的，更有戰術行軍與戰略行軍之別！」
「啊？」一位以勇猛著稱的將軍忍不住低呼出聲，顯然從未想過行軍還有如此多門道。
不少人面露驚愕，交頭接耳。
唯有端坐前列、以穩健著稱的征夷將軍趙充國，眼中精光一閃，不住頷首，深以為然。
劉據對他們的反應並不意外，繼續剖析痛點：
「如今常行軍，一日不過三四十里（漢里，一里約為400多米）。
便是輕裝棄輜重，頂破天也就七十餘里。
至於急行軍？
日行百里聽著威風，可未至戰場，士卒已掉隊過半，如此疲敝之師，何談戰力？」
他隨即拋出自己深思熟慮的行軍要訣：
「其一，隊形與節奏。
行軍隊形需依地形靈活變換。
平原常規間距保持五十至八十厘米，」
劉據還順勢用手比劃示意，
「速度控在半個時辰十二里（約5公里）。
變換隊形時，前後隊務必協調速度，保持整體如一！」
劉據頓了頓，之後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體力管理。
上坡，身體前傾，步伐放緩求穩；下坡，重心下沉，可適當加速。
遇複雜地形，需分組協作，輪番開路，節省整體體力！」
「其三，」劉據伸出第三根手指，繼續道：
「補給關鍵。
途中定時補水補食，絕不可饑渴行軍！
體弱或易暈眩者，隨身攜帶飴餳、石蜜（就是糖塊）或蜜餞，隨時補充。
一人口糧不濟，拖累的是全隊腳程！」
說到此處，劉據再次看向石德，語氣不容置疑：
「太尉，新軍操練強度前所未有，體力消耗巨大。
務必保證糧秣充足！
讓將士們吃好、吃飽！每旬肉蔬果品，合理搭配供應，不得剋扣！」
「嘩——」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這待遇，比許多將領的親兵營還要優渥！
一位性急的將領終於按捺不住，臉色漲紅，猛地站起身，嘴唇翕動，眼看就要提出異議。
給新兵這麼好的伙食，舊軍將士們怎麼看？耗費也太大了！
就在他即將開口的剎那，劉據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了過來，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此次練兵，朕是主教官！」
短短一句話，瞬間壓下了所有躁動。
那將領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出聲，訕訕地坐了回去。
劉據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將，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當然，朕也歡迎諸位將軍，以及舊軍中的真正精銳，加入教官之列，將你們的經驗，傳授給新軍。」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輿圖邊緣，身體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投向京郊那三萬新軍，帶著強大的自信與期待：
「新軍戰力究竟如何？
諸卿，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