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錢莊新形勢
轉眼到了月底，春風和煦。
張鵬奉召入宮，向皇帝劉據詳細匯報錢莊的經營狀況。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
劉據端坐御案之後，聽著張鵬條理清晰的稟報。
當張鵬說到錢莊運行良好，已惠及長安及三輔地區數十萬百姓時，劉據微微頷首，面露嘉許。
然而，當張鵬話鋒一轉，提到「錢莊面臨新形勢」時，劉據原本放鬆的坐姿微微前傾，眼神也變得格外專注銳利。
「哦？」劉據眉頭一挑，放下手中的毛筆，語氣帶著探究，「新形勢？具體說說，遇到了什麼情況？」
張鵬躬身更深了些，語氣帶著一絲憂慮，如實稟告：
「啟稟陛下，惠民錢莊設立至今，確實澤被蒼生，解了無數升斗小民的燃眉之急。
然而，近幾個月來，臣等發現，出現了一些不那麼符合陛下初衷的跡象。」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清晰地陳述這個棘手的問題：
「有些地方上的豪強、地主，還有部分城中的富商、士紳，他們看到朝廷的錢莊借錢給百姓不收利息，便動了心思。
這些人往往派出精明的管事或說客，去遊說那些剛剛從錢莊借到錢的普通百姓。」
張鵬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無奈：
「他們用各種手段利誘百姓，比如承諾給點跑腿費、好處費，或者許諾日後在租佃、買賣上給予方便，用極低的成本——往往就是一點點小恩小惠——就把百姓們剛從錢莊借來的錢，又給『收』走了！
然後，這些人轉頭就把聚攏來的大筆資財，再放貸給其他急需用錢的人，從中賺取豐厚的息差！」
他抬起頭，憂心忡忡地總結道：「陛下，臣擔憂的是，長此以往，風氣敗壞。
普通百姓容易被眼前小利誘惑，將陛下仁政帶來的無息貸款轉手讓出，這豈不是辜負了陛下一片愛民之心？
更嚴重的是，那些真正需要這筆錢救命、救急、或者做點小本營生的老實百姓，反而可能因為錢被這些豪強套走，而貸不到款了！
惠民錢莊的初衷，怕是要大打折扣。」
張鵬說完，屏息凝神，等待著天子的雷霆之怒或是嚴厲責問。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御座上的劉據聽完這番匯報，神情竟平淡如初，既沒有震怒，也沒有意外。
他甚至還端起旁邊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這平靜的反應，源於劉據深遠的思慮。
早在當初決定設立這惠民錢莊之時，他心中就已經預見到了今天這種情況的可能性。
人性趨利，政策再完美，也總會有聰明人鑽空子，有勢力試圖從中漁利。
可是，他劉據還是堅持推動了錢莊的設立。
為什麼？
因為他深知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任何一項新政策，從誕生那一刻起就能完美無缺、毫無漏洞地達到設計者的全部預期。
能達到六七分成效，已屬不易。
一個新事物的出現，如同一顆種子破土，它最初的生命力，必定先惠及它周圍最需要陽光雨露的那片土地。
隨著它不斷生長，枝葉伸展，自然會遇到新的問題、新的矛盾——可能是蟲害，可能是風雨，也可能是其他植物的競爭。
難道因為預見到未來可能會有蟲害，就乾脆不種這顆能救命的種子了嗎？
那不是因噎廢食是什麼？
改革，從來都是在實踐中發現問題，解決問題，不斷完善，逐步前行。
堵住一個漏洞，可能還會出現新的漏洞，但每一次堵塞，都在讓這棵名為「惠民」的大樹根基更加牢固。
殿內一片安靜。
劉據放下茶盞，目光深邃，顯然在快速權衡。
片刻之後，他心中已有決斷。
「春璞。」劉據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沉穩而有力。
侍立一旁的內侍春璞立刻躬身：「奴婢在。」
「去，」劉據簡潔地吩咐道，「召大司農桑弘羊即刻來見朕。」
涉及到經濟政策、市場規則和如何堵住漏洞、完善機制，這位精通財貨、善於理財、也敢於與豪強周旋的財政大臣，無疑是最佳的人選。
春璞心領神會，立刻躬身應道：「喏~」
沒過多久，大司農桑弘羊便匆匆趕到殿內。
劉據直接擺手免了他的繁文縟節，開門見山，示意張鵬將惠民錢莊遇到的「新形勢」和盤托出，詳細地講給桑弘羊聽。
張鵬再次將豪強如何鑽空子、套取無息貸款轉手放貸牟利的情況複述了一遍。
桑弘羊凝神傾聽，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捻動，顯然在飛速思考。
聽完後，他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明白了皇帝召見的深意。
桑弘羊略一沉吟，隨即躬身奏道：「陛下，臣以為，堵不如疏。
既然那些豪強能鑽空子，利用百姓貪圖小利的心理聚集資財再放貸，根源在於有此取利之機。
與其嚴防死守，不如...我們也放開一部分口子？」
他停頓了一下，見皇帝示意繼續，便清晰闡述：
「或可放寬惠民錢莊的借貸準則，准許所有人（包括地主、商人）借貸。
但為防風險，對數額巨大者，必須要求提供等值甚至超值的田產、商鋪、貴重貨物等作為抵押物，方可放貸。
這樣，既能滿足部分正當的大額借貸需求，又能通過抵押物控制風險。」
張鵬一聽，立刻急了，顧不得禮儀插話道：「桑大人！此法恐怕不妥！
惠民錢莊設立初衷，是解普通百姓的燃眉之急，全靠陛下內帑支撐，財力有限。
若放開借貸給豪商巨賈，他們需求動輒萬錢，錢莊這點本錢，怕是一兩家就借空了！
那真正需要幾十、幾百錢的窮苦百姓，豈不是更無錢可貸？這與陛下初衷背道而馳啊！」
張鵬的話切中要害，讓桑弘羊也陷入了沉思。
他捻著鬍鬚，眉頭緊鎖，在殿內踱了兩步。
良久，他眼中豁然開朗，再次轉向劉據，語氣帶著一絲興奮：「陛下！臣方才思慮不周。
既然那些豪強能『低買高賣』賺取息差，為何這錢不能讓朝廷來賺？
他們能做到，無非是有些本錢和信譽。
但論信譽，誰能比得上朝廷？論本錢...陛下富有四海！」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臣的意思是，不如朝廷自己下場！另設一家錢莊，就叫——『聚寶錢莊』！
以朝廷的威信做背書，向天下百姓、商賈吸納存錢。
承諾給予比他們自己存錢或放給豪強略高、但遠低於市面高利貸的利息！
然後，聚寶錢莊再將聚集起來的巨量資財，以低於市面高利貸、但高於存款利息的『合理』利息，放貸給那些真正需要大額資金、且有償還能力的人，但必須要求他們提供等值甚至超值的抵押物，田產、房契、貴重貨物皆可！
如此，朝廷既能賺取穩定的息差充盈國庫，又能規範民間借貸，打擊高利貸，更斷了那些鑽惠民錢莊空子的豪強們的財路！一舉數得！」
「妙哉！」劉據忍不住擊掌讚嘆，眼中閃爍著激賞的光芒。
儘管他從未小覷古人的智慧，但身臨其境，親眼看到桑弘羊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構思出近乎現代「國有商業銀行」的雛形，還是忍不住驚嘆：
時光或許能湮滅許多東西，但人類解決實際問題的智慧之光，卻能跨越千年時空，熠熠生輝！
旋即，劉據做了部署。
他對桑弘羊吩咐道：「桑愛卿，朕命你成立聚寶錢莊，以朝廷做後盾，以低息吸納百姓存錢，以較高利息放貸，凡借貸者必須有抵押，田產為首，其餘為次。」
接著，他又對張鵬說：「惠民錢莊依舊只貸錢給普通百姓，但要告訴百姓，若救命錢用來投機，碰到災荒後，朝廷不會優先救濟。」
然後，他又對二人說：「除此之外，也該將惠民錢莊向全國推行，這需要兩位愛卿通力協作。」
劉據頓了頓，補充道：「此事不急於一時，可徐徐圖之。
若是所需錢財不夠用，可以拿『財務令』、『財務』等官職售賣，出價高，且通過朝廷審查者，即可得到任命。」
最後，劉據看向兩位重臣，語氣鄭重而充滿期許：
「桑愛卿，若你能將此聚寶錢莊建立完善，並將其與惠民錢莊體系推行全國，規範我大漢泉貨流通與假貸之政，充盈國庫，此等功勳，朕必不吝封侯之賞！
張愛卿，你亦勞苦功高，若輔佐桑卿將此大事辦成，朕亦當破格拔擢，委以重任！」
桑弘羊和張鵬聞言，立刻撩袍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無比堅定：
「臣等定當竭盡全力，肝腦塗地，不負陛下重託！必使惠民聚寶，遍及天下，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張鵬奉召入宮，向皇帝劉據詳細匯報錢莊的經營狀況。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
劉據端坐御案之後，聽著張鵬條理清晰的稟報。
當張鵬說到錢莊運行良好，已惠及長安及三輔地區數十萬百姓時，劉據微微頷首，面露嘉許。
然而，當張鵬話鋒一轉，提到「錢莊面臨新形勢」時，劉據原本放鬆的坐姿微微前傾，眼神也變得格外專注銳利。
「哦？」劉據眉頭一挑，放下手中的毛筆，語氣帶著探究，「新形勢？具體說說，遇到了什麼情況？」
張鵬躬身更深了些，語氣帶著一絲憂慮，如實稟告：
「啟稟陛下，惠民錢莊設立至今，確實澤被蒼生，解了無數升斗小民的燃眉之急。
然而，近幾個月來，臣等發現，出現了一些不那麼符合陛下初衷的跡象。」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清晰地陳述這個棘手的問題：
「有些地方上的豪強、地主，還有部分城中的富商、士紳，他們看到朝廷的錢莊借錢給百姓不收利息，便動了心思。
這些人往往派出精明的管事或說客，去遊說那些剛剛從錢莊借到錢的普通百姓。」
張鵬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無奈：
「他們用各種手段利誘百姓，比如承諾給點跑腿費、好處費，或者許諾日後在租佃、買賣上給予方便，用極低的成本——往往就是一點點小恩小惠——就把百姓們剛從錢莊借來的錢，又給『收』走了！
然後，這些人轉頭就把聚攏來的大筆資財，再放貸給其他急需用錢的人，從中賺取豐厚的息差！」
他抬起頭，憂心忡忡地總結道：「陛下，臣擔憂的是，長此以往，風氣敗壞。
普通百姓容易被眼前小利誘惑，將陛下仁政帶來的無息貸款轉手讓出，這豈不是辜負了陛下一片愛民之心？
更嚴重的是，那些真正需要這筆錢救命、救急、或者做點小本營生的老實百姓，反而可能因為錢被這些豪強套走，而貸不到款了！
惠民錢莊的初衷，怕是要大打折扣。」
張鵬說完，屏息凝神，等待著天子的雷霆之怒或是嚴厲責問。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御座上的劉據聽完這番匯報，神情竟平淡如初，既沒有震怒，也沒有意外。
他甚至還端起旁邊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這平靜的反應，源於劉據深遠的思慮。
早在當初決定設立這惠民錢莊之時，他心中就已經預見到了今天這種情況的可能性。
人性趨利，政策再完美，也總會有聰明人鑽空子，有勢力試圖從中漁利。
可是，他劉據還是堅持推動了錢莊的設立。
為什麼？
因為他深知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任何一項新政策，從誕生那一刻起就能完美無缺、毫無漏洞地達到設計者的全部預期。
能達到六七分成效，已屬不易。
一個新事物的出現，如同一顆種子破土，它最初的生命力，必定先惠及它周圍最需要陽光雨露的那片土地。
隨著它不斷生長，枝葉伸展，自然會遇到新的問題、新的矛盾——可能是蟲害，可能是風雨，也可能是其他植物的競爭。
難道因為預見到未來可能會有蟲害，就乾脆不種這顆能救命的種子了嗎？
那不是因噎廢食是什麼？
改革，從來都是在實踐中發現問題，解決問題，不斷完善，逐步前行。
堵住一個漏洞，可能還會出現新的漏洞，但每一次堵塞，都在讓這棵名為「惠民」的大樹根基更加牢固。
殿內一片安靜。
劉據放下茶盞，目光深邃，顯然在快速權衡。
片刻之後，他心中已有決斷。
「春璞。」劉據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沉穩而有力。
侍立一旁的內侍春璞立刻躬身：「奴婢在。」
「去，」劉據簡潔地吩咐道，「召大司農桑弘羊即刻來見朕。」
涉及到經濟政策、市場規則和如何堵住漏洞、完善機制，這位精通財貨、善於理財、也敢於與豪強周旋的財政大臣，無疑是最佳的人選。
春璞心領神會，立刻躬身應道：「喏~」
沒過多久，大司農桑弘羊便匆匆趕到殿內。
劉據直接擺手免了他的繁文縟節，開門見山，示意張鵬將惠民錢莊遇到的「新形勢」和盤托出，詳細地講給桑弘羊聽。
張鵬再次將豪強如何鑽空子、套取無息貸款轉手放貸牟利的情況複述了一遍。
桑弘羊凝神傾聽，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捻動，顯然在飛速思考。
聽完後，他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明白了皇帝召見的深意。
桑弘羊略一沉吟，隨即躬身奏道：「陛下，臣以為，堵不如疏。
既然那些豪強能鑽空子，利用百姓貪圖小利的心理聚集資財再放貸，根源在於有此取利之機。
與其嚴防死守，不如...我們也放開一部分口子？」
他停頓了一下，見皇帝示意繼續，便清晰闡述：
「或可放寬惠民錢莊的借貸準則，准許所有人（包括地主、商人）借貸。
但為防風險，對數額巨大者，必須要求提供等值甚至超值的田產、商鋪、貴重貨物等作為抵押物，方可放貸。
這樣，既能滿足部分正當的大額借貸需求，又能通過抵押物控制風險。」
張鵬一聽，立刻急了，顧不得禮儀插話道：「桑大人！此法恐怕不妥！
惠民錢莊設立初衷，是解普通百姓的燃眉之急，全靠陛下內帑支撐，財力有限。
若放開借貸給豪商巨賈，他們需求動輒萬錢，錢莊這點本錢，怕是一兩家就借空了！
那真正需要幾十、幾百錢的窮苦百姓，豈不是更無錢可貸？這與陛下初衷背道而馳啊！」
張鵬的話切中要害，讓桑弘羊也陷入了沉思。
他捻著鬍鬚，眉頭緊鎖，在殿內踱了兩步。
良久，他眼中豁然開朗，再次轉向劉據，語氣帶著一絲興奮：「陛下！臣方才思慮不周。
既然那些豪強能『低買高賣』賺取息差，為何這錢不能讓朝廷來賺？
他們能做到，無非是有些本錢和信譽。
但論信譽，誰能比得上朝廷？論本錢...陛下富有四海！」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臣的意思是，不如朝廷自己下場！另設一家錢莊，就叫——『聚寶錢莊』！
以朝廷的威信做背書，向天下百姓、商賈吸納存錢。
承諾給予比他們自己存錢或放給豪強略高、但遠低於市面高利貸的利息！
然後，聚寶錢莊再將聚集起來的巨量資財，以低於市面高利貸、但高於存款利息的『合理』利息，放貸給那些真正需要大額資金、且有償還能力的人，但必須要求他們提供等值甚至超值的抵押物，田產、房契、貴重貨物皆可！
如此，朝廷既能賺取穩定的息差充盈國庫，又能規範民間借貸，打擊高利貸，更斷了那些鑽惠民錢莊空子的豪強們的財路！一舉數得！」
「妙哉！」劉據忍不住擊掌讚嘆，眼中閃爍著激賞的光芒。
儘管他從未小覷古人的智慧，但身臨其境，親眼看到桑弘羊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構思出近乎現代「國有商業銀行」的雛形，還是忍不住驚嘆：
時光或許能湮滅許多東西，但人類解決實際問題的智慧之光，卻能跨越千年時空，熠熠生輝！
旋即，劉據做了部署。
他對桑弘羊吩咐道：「桑愛卿，朕命你成立聚寶錢莊，以朝廷做後盾，以低息吸納百姓存錢，以較高利息放貸，凡借貸者必須有抵押，田產為首，其餘為次。」
接著，他又對張鵬說：「惠民錢莊依舊只貸錢給普通百姓，但要告訴百姓，若救命錢用來投機，碰到災荒後，朝廷不會優先救濟。」
然後，他又對二人說：「除此之外，也該將惠民錢莊向全國推行，這需要兩位愛卿通力協作。」
劉據頓了頓，補充道：「此事不急於一時，可徐徐圖之。
若是所需錢財不夠用，可以拿『財務令』、『財務』等官職售賣，出價高，且通過朝廷審查者，即可得到任命。」
最後，劉據看向兩位重臣，語氣鄭重而充滿期許：
「桑愛卿，若你能將此聚寶錢莊建立完善，並將其與惠民錢莊體系推行全國，規範我大漢泉貨流通與假貸之政，充盈國庫，此等功勳，朕必不吝封侯之賞！
張愛卿，你亦勞苦功高，若輔佐桑卿將此大事辦成，朕亦當破格拔擢，委以重任！」
桑弘羊和張鵬聞言，立刻撩袍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無比堅定：
「臣等定當竭盡全力，肝腦塗地，不負陛下重託！必使惠民聚寶，遍及天下，以報陛下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