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改革起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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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革是什麼?

  說白了,就是一場硬碰硬的利益再分配——得把別人碗裡的肉,狠狠地挖出來,重新分過!

  當劉據從杜少府口中,聽到先帝時期那令人咋舌的「少府」家底時,他徹底明白了這個道理。

  先帝的私人金庫(少府)肥得流油。

  劉據稍作統計,發現其來源五花八門:

  皇家苑囿園池的直接收入,如地租、特產、礦產等;

  山川臨澤稅、市稅、口賦(人頭稅的一部分)等專項稅收;

  鹽鐵專營的巨額利潤;

  均輸平準政策產生的利潤(部分歸入少府);

  算緡告緡運動中沒收的巨額財產,如現金、土地、宅地、奴婢等;

  諸侯王、列侯的獻金及地方貢品;

  賣官鬻爵的部分收入。

  哪怕國家財政被連年征戰、皇帝巡遊封禪求仙、大手筆賞賜掏空了府庫,他劉家皇帝的這個小金庫,竟然還能有盈餘!

  甚至能拿出大把的錢財,去補貼捉襟見肘的府庫!

  這血淋淋的現實,像一記重錘砸在劉據心上。

  他瞬間洞若觀火——坐在龍椅上的自己,就是這天下最大的「吃肉人」!

  他劉家,就是趴在帝國身上吸血的巨獸!

  現在想動那些豪強權貴的奶酪,讓他們把吃進嘴裡的肉吐出來?

  做夢!除非......

  除非他這個皇帝,先當眾對自己下狠手,把自家碗裡最肥、最厚的那塊肉,第一個割下來。

  這,才叫真正的破釜沉舟!

  這,才配叫天下表率!

  該從何著手呢?

  劉據重重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腦袋裡像灌了鉛。

  「開源節流」——這四個字幾乎本能地從腦海里跳了出來。

  開源就不必了,沒有人能比先帝更懂得開源。

  因此,有些直接加在老百姓身上的稅,必須砍掉。

  至於如何實施,劉據覺得還要再做計較。

  若是直接暴力地一刀切,往往可能收效甚微,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

  不過,這樣一來,少府收入勢必減少,節流就成了唯一活路。

  可節流......談何容易?

  想要勒緊皇室的褲腰帶,首先就得弄清楚——這褲腰帶上到底掛了多少個金疙瘩、玉墜子,得把皇室這攤爛帳,徹底翻個底朝天!

  說干就干。

  劉據立刻下詔,將少府、水衡都尉、掖庭令這些掌管皇帝私財和宮廷開銷的頭頭腦腦,統統召來。

  接下來一個多月,未央宮偏殿幾乎成了帳房重地。

  堆成小山的竹簡片牘、算籌撥動的噼啪聲、官員們小心翼翼又互相推諉的稟報......充斥其間。

  劉據親自坐鎮,盯著這幫人一筆一筆地摳,一項一項地盤。

  光是清理皇室龐大支出的主要脈絡,就耗盡了這幫老吏的精力,也讓劉據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想動這塊肥肉,他面對的,是一種何等臃腫、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

  當如山的帳冊終於整理完畢,觸目驚心的真相才徹底暴露在劉據眼前:這哪裡僅僅是開支龐大?簡直就是千瘡百孔、爬滿蛀蟲的爛攤子!

  更讓他怒不可遏的是,在清查過程中,那些依附在皇室財政這根粗壯血管上瘋狂吸血的螞蟥——大大小小的貪污、挪用、虛報、冒領......

  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確鑿,觸目驚心!

  其數額之巨,手法之大膽妄為,簡直在挑戰他這新君的底線。

  劉據強壓著胸中翻騰的怒火,命內侍抬著這堆沉甸甸、浸滿了蛀蟲罪證的帳冊,來到母親衛子夫的宮中。

  他沒有絲毫隱瞞,將查帳結果和發現的貪污大案,一五一十地稟報。

  衛子夫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經歷風霜的臉龐,浮現出複雜的神情。

  良久,她緩緩開口:「據兒,你做得對。」

  「既是膿包,就該擠乾淨膿血!這皇室的錢袋子,是該好好管一管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兒子那因憤怒和壓力而緊繃的臉上,「放手去做吧,為娘永遠站在你這邊。」

  有了太后的明確支持,劉據心中大石稍落。

  隨後,他將情況向中宮史皇后做了簡要通報,過程更像是例行公事的知會,而非尋求意見。

  同樣地,得到了史皇后的支持。

  緊接著,劉據沒有半分遲疑,立刻命令中書令草擬詔書:

  裁撤後宮冗員,二百九十餘名太醫,僅留一成;

  遣散後宮,凡未誕育皇嗣者,一律出宮;

  皇室用度,一切從簡,嚴禁鋪張奢靡;

  即日起,停建一切宮室苑囿(yòu)!

  然而,劉據還沒喘口氣,案頭便接連堆上了公卿重臣的密奏。

  有的言辭激烈,痛陳其非;有的則憂心忡忡,警告此舉恐引起後宮震盪,禍亂朝綱......

  唯有霍光與田千秋,未曾上書。

  但他們也曾單獨面聖,當面勸諫皇帝:事緩則圓。

  面對這洶湧的反對浪潮,劉據胸口堵得發慌,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懣在胸中激盪。

  他有太多的難處和考量,卻無人可訴說,無處可講,只能強壓怒火,將那道詔書暫且按下不表。

  幾日後,劉據照例去長信殿向太后衛子夫請安。

  令他意外的是,衛子夫主動提起來裁撤後宮之事。

  壓抑許久的情緒找到了宣洩口,劉據再也忍不住,如竹筒倒豆子般,將滿腹的委屈、朝臣的反對、還有自己改革的艱難,一股腦地向太后傾訴了出來......

  衛子夫靜靜聽完兒子的訴說,指尖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眼底閃過一絲洞察世事的瞭然。

  她緩緩開口,聲音帶有一種醫者特有的冷靜:「據兒,朝政大事,為娘不便過多置喙,但說起這太醫署...我倒是有些淺見。」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太醫,本是治病救人的行當。即便是後世,醫術精進,靠的也是日積月累診治百病。

  如今,將他們困在深宮,只侍奉宮闈之人,如同豢養籠中鳥雀,醫術如何能長進?空耗府庫不說,真到用時,怕也力有不逮。」

  她抬眼直視劉據,拋出了醞釀已久的方案:「依我看,不如變個法子——放他們出去!命太醫輪流在長安城內坐診。

  對公卿貴族,診金加倍收取;對尋常百姓,則分文不取。如此,既能鍛鍊太醫技藝,又能充盈府庫,更能廣施恩澤於黎民百姓,豈不是一舉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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