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畢業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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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節的年假結束後,日子便又回到了原來的日常中去。

  陳拾安依舊每天早上騎著摩托載溫知夏去上學,中午和傍晚一起吃飯,下了晚自習又載她一起回家。只不過現在每晚,兩人都會先去附近沒什麼人的小公園裡逗留一下。

  其實也沒幹什麼,畢竟上學期間,又是在外頭,便只是散散步,然後找個沒人的角落沒羞沒臊地玩一下白天裡跟班長大人同桌的時候,少女跟以往也沒啥兩樣,也只有午休,趁著陳拾安送飯過來的時候,才會拉著他在宿舍里一起躺著玩一會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陳拾安平時的按摩起了作用,細心的婉音姐震驚地發現,夢秋好像長大了一丟丟了!額……不過也就這一丟丟了,但也可喜可賀嘛!

  好在有居家又賢惠的婉音姐,白日裡倆少女惹得火,晚上便由姐姐來幫忙處理了。

  春天來了啊。

  時值二月,草木冒出了新芽,沉寂了一個冬天的校園也重新煥發了活力。

  每年的二月二十七號,所有的高三都有個必不可少的活動,那就是百日誓師大會。

  往年這個時候,溫知夏和林夢秋她們,還都只是作為吃瓜群眾,趴在陽邊上看高三的學長學姐們宣而今年需要在會場中宣誓的人,變成了她們自己。

  按照慣例,文理科都需要安排一位優秀學生來作為代表帶領大家宣誓。

  文科那邊毫無疑問就是溫知夏了。

  理科這邊本來是陳拾安的,但林夢秋一想到臭道士和臭蟬一起站在主席上,當著全年級同學的面宣誓,班長大人不幹了,暗戳戳地跟陳拾安商量之後,陳拾安也爽快地把理科生代表的身份讓給了班長大人。畢竟在他來之前,文理科也一直都是倆少女的天下嘛。

  不過陳拾安雖然沒能當學生代表發言,卻還混到了個講師的身份。

  以往學校都是從外頭請勵志演講師來給大家打雞血的,今年乾脆安排陳拾安上去給大家講。從小被遺棄、跟師父獨自生活在深山裡、甚至連上學讀書的機會都沒有,卻還依舊在入學短短的一年內就拿到了文理雙科的斷層第一,誰能有陳拾安勵志?

  百日誓師大會那天,春寒料峭,但操場上卻涌動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主席上,陳拾安一襲莊重的靛青色道袍長身而立,與周圍西裝革履的校領導形成奇特的對比。他並未慷慨激昂,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朗平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加上如今場下的學生幾乎都是有著道爺文昌符的信徒,別的雞血講師大家可能懶得聽,但道爺的話那可都是金言玉語啊!

  陳拾安沒有給大家打什麼雞血,說是演講,更像是一場難得的傳道受業解惑講座。

  他擡手輕輕按了按話筒,目光掃過場下一張張熟悉的臉。

  以往的誓師大會,講師們總在講什麼爭分奪秒、堅定信念、講究方法、調整心態,潛移默化地逼著大家把弦繃到最緊。

  可陳拾安不一樣,他沒有說「百日衝刺,破釜沉舟』,也沒有講「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那些被無數人奉為圭臬的勵志話術,在他口中從未出現。

  他只是如閒聊般,跟大家講著山裡的朝露與晚霞、講著二月冒芽的花草樹木、講春耕秋收、講寒來暑往、講三千世界、講芸芸眾生……

  全程的演講里,甚至連「高考』這兩個詞都沒有出現過。

  但他那份對生命、對成長、對自然遠超同齡人的通透與深厚,也讓場下的同學和校領導老師們,第一次跳出高考的焦慮,整個人的心靈仿佛被洗滌了一樣,從大千世界中俯瞰,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受到了自然與生命的從容。

  「道法自然,亦在勤勉;」

  「文昌庇佑,亦需自強。」

  「我不想只祝大家金榜題名。」

  陳拾安微微躬身,聲音依舊平和清朗:「更願大家此生不困得失,不惑浮名,縱前路萬千,亦篤定自持,立身有骨,處世有光。」

  話音落下,場上場下久久地安靜。

  也不知是誰先回過神來站起身,接著連同校領導席在內,全部人站起,如雷的掌聲如潮水般湧起,響徹整個操場!

  陳拾安的演講結束後,緊接著,是全體高三學生的宣誓環節。

  文科代表溫知夏與理科代表林夢秋並肩走上主席。

  林夢秋依舊是那副清冷沉靜的模樣,表情不變,小手緊捏著稿紙透出些許的緊張,畢竟當了這麼久的尖子生,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站到全校矚目的上;


  溫知夏則微微揚著小下巴,帶著少女特有的自信與與活力,雖說她沒有林夢秋那麼內向,但當著這麼多老師同學面前,還是會有一點小緊張的啦。

  倆少女相互對視一眼,又齊齊把目光落在了手裡的稿紙上。

  上揚聲的音響傳遞著她們的聲音,一個清越如泉,一個明亮似火,交織在一起,引領著全場千餘名學子,發出震徹雲霄的誓言:

  「………奮戰百日,無悔青春!拚搏百日,鑄就輝煌!」

  那一刻,青春的鬥志在早春的寒風中熊熊燃燒。

  百日誓師大會過後,五班的黑板上,赫然多出了一行醒目的高考倒計時。

  不止五班如此,十一班也如此,高三年級的每個班級皆是如此。

  時間,就在筆尖划過試卷的沙沙聲里悄然提速。

  九十九天、九十八天、九十七天……數字一日日更迭。

  大概青春里最倉促、最轉瞬即逝的一段時光,便是高考前這最後的一百天了。

  像考試即將交卷,偏偏還剩最後一道大題沒寫完,不等你驚呼,時間便開始飛速流逝,如同春蠶啃噬桑葉,一刻不停,即便筆尖快得拉出殘影,卻始終追不上往前狂奔的光陰。

  誓師大會的激情尚未完全褪去,三月份的第一次模擬考試便到來了。

  這場考試由建章一中、雲棲一中等十餘所省市級重點高中聯合舉辦,也就是俗稱的一模。

  一模不僅是對當前複習成果的全面檢驗,同樣也能為高考生提供一份極具參考價值的全省位次排名。陳拾安、溫知夏與林夢秋雖在校內乃至建章一中都參加過考試,可如此大規模的省級聯考,對三人而言也是頭一次。

  考試科目與時間安排完全對標高考,監考規格也嚴格依照高考標準執行,各校之間甚至互換了監考老師,層層把關。

  如此大的陣仗,讓不少學生都不由得繃緊了神經。

  按照過往的慣例,高考前一共會進行三次這樣的大考,俗稱一模二模三模。

  其中一模難度是最大的,重點在於全面的診斷和自我定位,二模的難度最接近高考,重點在於提分和估實力,三模的難度最簡單,畢競三模的時候都起碼五月中了,主要就是為了穩信心了。

  一模開考前的那幾天,除了陳拾安之外,所有同學的課桌上學習資料和卷子都堆成了小山,要不是還能看見班長大人偶爾動一動的小腦袋瓜,陳拾安都以為她要被卷子淹死了……

  好在,這次一模結束後,雲棲一中的絕大多數學生都發揮得相當不錯。

  陳拾安以745分的成績,拿到了這次一模聯考的全省理科第一名;

  林夢秋以728分的成績,拿到了全省理科的第二名;

  溫知夏以704分的成績,拿到了全省文科的第一名;

  對於丟掉文理雙第一的結果,建章一中這邊倒是不意外,畢競三人之前都在建章一中亮相過了……其他十多所市重點高中就懵逼了……啥玩意兒?!

  你雲棲一中啥時候冒出個745分的文曲星了?!

  咱都是市重點,憑什麼你們能包攬全省文理第一啊?!

  要只是這樣也就算了,畢竟偶爾出來那麼一兩個頂尖學生也不出奇……可關鍵是!

  本次一模聯考,雲棲一中文科有九人超過六百八十分,理科更是有足足十四人突破七百分!理科七百、文科六百八,大致便是燕寧清和兩所頂尖高校的預估分數線。

  這意味著,雲棲一中今年……競有二十多名衝擊燕清的苗子?!

  建章一中那邊也徹底傻眼了。

  陳拾安、林夢秋、溫知夏三人的成績尚在預料之中,他們萬萬沒想到,雲棲一中競然跟集體爆種似的,突然湧現出大批高分尖子生。

  二十多位燕清苗子,這樣的教學實力,已然與身為省內斷層第一的建章一中不相上下了。

  更令人震驚的是,除了頂尖學生,雲棲一中整體成績同樣亮眼。

  若參照去年高考全省位次粗略換算,這次的一模聯考中,雲棲一中一本率高達95. 4%,本科率更是達到99. 4%。

  雖然去年高考,雲棲一中也考得不錯,但一本率也僅76%、本科率95%而已。

  才不過一屆之差,這所市級重點高中竟仿佛脫胎換骨,在聯考中展現出的統治力,直逼老牌省重點!更何況,雲棲一中並不像建章一中那樣擁有全省掐尖的招生優勢……分明當年的尖子生都在自己這兒了,就算偶爾有幾個漏網之魚也掀不起什麼風浪,那雲棲一中現在突然冒出來的這些尖子生都哪兒來的呀!!


  「嗬嗬,那都是我們學校的教學成果!」

  在全省教育工作會議上,林明滿面紅光,握著話筒意氣風發。

  在場領導紛紛點頭讚許,各校校長也爭相上前請教經驗,畢竟對教育而言,再沒有什麼比把普通學生培養成優秀學生更值得驕傲的事了。

  就連建章一中的聞校長也坐不住了,非要親自來雲棲考察一下,看看怎麼個事兒……

  有了一模成績的打底,雲棲一中的准考生們壓力也輕了許多,但大多數人依舊是不敢鬆懈。午休時分的教師宿舍里,林夢秋貪戀地依偎在陳拾安懷中,安靜地靠著他,享受著他寬厚溫熱的大手在自己的背上輕拍,每每這時,她總能輕易地入睡換個好夢;

  晚自習後的無人小公園裡,溫知夏則跨坐到陳拾安的腿上,跟小寶寶似的把臉蛋兒埋在他胸口哼哼唧唧,聽他講著自己那些不會的數學題,要是他教會了,就揚起小臉來獎勵他一個親親……

  日曆翻飛,玉蘭花開敗,梧桐葉愈發濃密。

  晚自習的燈光亮得更久了,校園裡匆匆的身影也更多了,連食堂排隊時都有人捧著單詞本或錯題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油墨、汗水與淡淡花香的、獨屬於高三衝刺期的複雜氣息。

  溫知夏還很好奇。

  「道士,怎麼之前就沒太聞到這個味道的?」

  「因為今年要高考的人是我們啊。」

  「哎呀!時間真的好快!」

  「那肯定。」

  轉眼,五月已至。

  春末夏初的風帶著暖意,吹散了最後一絲料峭。

  二月初校園裡剛冒芽的那些草木,如今早已是鬱鬱蔥蔥。

  蟬鳴初試,宣告著盛夏的臨近。

  教室後牆的倒計時牌數字無情地變小,到了五月十八號這天,數字已經變成了[19天]

  距離高考,已經不足一個月啦!

  緊張備考的間隙,一項充滿儀式感的活動到來了一一拍畢業照。

  學校特意定在周日,怕占用平日上課時間,便安排在周日下午的休息時段統一拍攝,上午依舊正常上課。

  雖說占掉了難得的半天假期,同學們卻沒什麼怨言。

  畢竟在學校的日子也就剩下這二十天不到,中午下課後正好回宿舍收拾打扮、而且也能叫上自己的親朋好友一起過來拍畢業照。

  除了拍畢業照之外,找同學朋友寫同學錄的活動也開始在班上流行了起來。

  主要還是心思細膩又感性的女孩子們玩得多一些,精心準備一本漂亮的同學錄本子,拿過去給關係好的同學朋友幫忙寫一句畢業贈語、或者跟人家要一張照片啥的。

  當下或許只覺尋常,可多年後再翻出來,心境便全然不同了。

  小知了肯定不會放過這樣的活動啊。

  一大早跟陳拾安見面的時候,她就拿出來了一個漂亮的小本子遞過去給他。

  「道士!你幫我寫同學錄!」

  「啊?我也要寫嗎,咱倆不是天天在一起。」

  「肯定要呀!天天在一起歸天天在一起,但我們又不是天天都是高中生,快點快點~!你要給我寫好多才行!」

  「那我想想啊……」

  陳拾安翻了翻手裡的本子,發現其他人都還沒寫,少女第一個就拿過來給他寫了。

  「筆呢?」

  「啊!道士你這麼快想好了?」

  「嗯,想想就有了。」

  「不准想得這麼快,顯得沒有誠心!道士你要多想一會兒,等待會兒下了課後我再過去找你拿!」「………好吧,那我努力想,很用力地想。」

  陳拾安做出來一個苦思冥想的表情,溫知夏被他逗得咯咯笑,忍不住擡起小手打他。

  「小知了不會只拿給我寫吧?」

  「肯定不是咯,這麼多頁呢,等你寫完,我還要讓小妍寫、讓葉葉寫、讓雅彤3寫……」

  溫知夏掰著手指頭數著,「對了,還有以前在高一一班的時候玩得好的同學,我也要讓她們寫,道士道士,你到時候寫完,幫我拿給語芙、還有怡寧、夢萱她們也寫呀。」

  「小知了朋友那麼多。」


  「那肯定!」

  溫知夏頓了頓,猶豫了一小會兒又道:………要不,你幫我也問一下林夢秋,看她寫不寫吧,不寫就算了。」

  「好啊。」

  陳拾安笑著應下,「那我幫你問問班長,她肯定寫。」

  「道士你這麼自信噢?她肯定九成是不寫的!」

  「那小知了還讓我問班長?」

  「……哎、反正隨便問問好了。」

  「小知了這麼肯定她不寫?」

  「肯定咯,之前分班的時候,也有寫過同學錄,她都沒給我寫。」

  「小知了拿同學錄給班長,她都不寫啊?」

  「………額、我好像沒拿給她……但她一看就不寫的呀,我當時就不問她了。」

  陳拾安聽著忍不住好笑:「好了好了,你們一個不主動問、一個不主動寫,說不定當初你問了,班長她就寫了,放心吧,這次我幫你問問。」

  「好!」

  溫知夏暗戳戳地想著,要是冰塊精不寫的話,以後可別想自己跟她好了。

  哪怕以後四人真在一起了,她幫婉音姐餵寶寶,都不幫她餵寶寶的!

  不過聽了道士的話,少女也忍不住去想,如果當年自己嘗試著問她一下的話,會不會兩人現在的關係就不一樣?

  如今相處多了,她也漸漸明白,林夢秋跟她想得其實不太一樣,這冰塊精就是嘴硬、性子看著冷而已。反倒是向來外向主動的自己,卻只因為第一印象,而從沒有像陳拾安那樣,真正去理解過這個內向的她………

  少女一直覺得自己有「看人很準的超能力』,她會超級主動地跟合她眼緣的人去成為好朋友,像小妍、葉葉、雅彤……甚至也是因為如此,在那天的公交車上,她才會坐到陳拾安身邊來,主動跟他搭話。哪怕事到如今,溫知夏也依舊以此來作為自己的社交之道,卻唯獨沒想到,會在林夢秋、這個她當初一眼就不喜歡的同桌上面翻了車……

  不但少女預料中的,[兩人的生活在分班後再無交集]這件事上發生了錯誤,甚至連對冰塊精這個人本身都似乎有著很大的誤判。

  原來,兩人分班後不是再無交集了,而是交集愈發地緊密……甚至喜歡上同一個人;

  原來,在她眼中那麼強勢高冷又好勝的林夢秋,背地裡真的是會哭唧唧的小兔子……

  啊啊啊啊!

  都什麼鬼啊!

  好吧,溫知夏承認自己看走眼了,但感情這種事從不是一廂情願的,除非冰塊精也能主動示好,不然休想自己跟她好呢……

  陳拾安拿著小知了的同學錄來到班上時,臨早讀課開始還有不少時間。

  班上的同學基本都已經到齊了,教室里比平時多了幾分輕鬆的熱鬧。

  不少同學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換著花花綠綠的同學錄本子,有說有笑地書寫著臨別的贈言。偶爾心頭也會漫起一些即將畢業分別的惆悵感,但如今仍然身處於這間教室里的大家,彼此的心情大多還是放鬆的。

  與熱鬧的教室不同,林夢秋所在的位置顯得格外安靜。

  少女也不去湊同學錄的熱鬧,只是自己伏身安安靜靜地在做題。

  陳拾安能看得出來,有不少同學其實是想找班長大人寫同學錄的,只不過見著她在做題,一時間又不敢過來打擾了。

  林夢秋偶爾會把目光落到別人身上……在別人看來,或許是自己太吵,惹得班長大人不滿了。不過陳拾安知道,其實班長大人不是覺得人家太吵,只不過是偷偷地有些羨慕罷了。

  哎,誰叫咱家班長大人天生就長了張高冷臉呢……

  陳拾安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開椅子坐下,將一旁的班長大人關在她的靠牆小角落裡。

  只要陳拾安一到,林夢秋頓時就不覺得自己孤單了,也不用再羨慕別人的熱鬧,俏臉上的神情悄然鬆弛了下來。

  「早啊班長。」

  「早。」

  「謝謝班長的牛奶。」

  陳拾安一邊喝著牛奶,一邊拿出來小知了給他的那個漂亮小本子。

  坐在他旁邊的林夢秋,原本正安靜地翻著錯題集,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你買的?」

  「不是,是小知了的同學錄,拿過來讓我寫幾句。」

  「噢……那你打算給她寫什麼?」

  「小知了讓我好好想想,我再琢磨琢磨。」

  陳拾安轉頭看向她:「班長要不要也像小知了那樣,找人寫寫同學錄?」

  「……不要。」

  「為什麼不要。」

  「……不知道找誰寫。」

  「找我啊、找語芙啊、還有怡寧、夢萱啊。」

  「……還有呢?」

  陳拾安愣了愣,也是明白了她的顧慮,大概是覺得自己朋友太少,對比別人寫得滿滿當當的同學錄,自己這本同學錄只堪堪幾頁,實在拿不出手,索性乾脆不寫了。

  「朋友在精不在多,班長朋友少也是好事。既然大家都在弄同學錄,不如你給朋友們準備份畢業小禮物好了,正好人不多,送起來也方便。」

  林夢秋眨了眨眼睛,果然臭道士就是能說會道,被他這麼一說,感覺朋友少也挺好,送個畢業小禮物可比寫同學錄更有意義呢。

  「你就是想要我送你禮物是吧……」

  「想啊,班長快想想送我什麼。」

  「我不知道………」

  「不可以不知道,快想。」

  「奧……」

  林夢秋便想了起來。

  要不就給陳拾安和語芙、怡寧、夢萱她們送個杯子吧!

  算了算了……這要是被臭蟬知道,肯定又要吐槽自己只會送杯子了……

  那送什麼?

  不如送個畫?

  感黨可以……自己畫的畫,作為畢業禮物送她們,好像也很有意義……

  要不要給臭蟬也送一份呢……

  才不要!

  臭蟬都不喜歡自己……

  林夢秋雖然沒有溫知夏那樣[看人很準的超能力],但她有[很會感受氛圍的超能力],誰對她真心、誰對她疏離,她一眼就能感受得出來。

  很顯然,從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她就清楚地感受到溫知夏不喜歡自己,自然也對她沒什麼好感。倆少女本就性格完全相反,合不來再正常不過了,卻也誰都沒有因此而向對方主動過……

  可仔細想想,溫知夏人其實並不壞,即便不喜歡自己,但真到她需要幫忙的時候,也從來不會袖手旁觀。

  但更進一步的就沒有了……

  林夢秋可記得的,之前分班的時候,溫知夏也像這樣找了很多同學朋友寫同學錄,唯獨跟她同桌的自己,她都沒有問過她要不要寫……

  當然了,林夢秋並不怪她,畢竟臭蟬沒有理由對她主動、更沒有理由邀請她這個不算是朋友的人來寫同學錄。

  她只怪自己……明明當初挺想給臭蟬寫點什麼的,為什麼沒能主動鼓起勇氣開口問問。

  若是當時自己主動一下的話,或許兩人的關係,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事到如今,兩人同時喜歡上陳拾安已成事實,陳拾安也明確地表示過自己喜歡她們倆。

  跟溫知夏一樣,林夢秋也不止一次地在如今四人的關係上思考過。

  甚至比起自己和陳拾安的關係,倆少女思考的更多的,反而是她們彼此之間的關係。

  ……自己真的能接受,和她一起喜歡著同一個人嗎?

  林夢秋不知道。

  溫知夏也不知道。

  但事實上,這樣混沌又微妙的相處,已經持續了很久,誰都沒有離開、誰都沒有放手、甚至漸漸習慣了這樣的關係里,有對方的存在,也都清楚對方的心意一點不比自己少……

  主動一次吧。

  主動一次試試吧……

  林夢秋這樣想著,她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

  到時候送畢業禮物的話,就給臭蟬也送一份,要是她嫌棄不要的話,以後可別想自己跟她好了。哪怕以後四人真在一起了,她教婉音姐寶寶數學,都不教她寶寶數學的!

  林夢秋正出神的時候,一旁的陳拾安已經給溫知夏寫完了同學錄,輕輕地合上了本子。


  陳拾安擡頭,正好對上少女那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目光。

  「班長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

  「你有。」

  「……我、沒、有!」

  「就有,快說說。」

  「……陳拾安,」

  林夢秋頓了頓,小聲問道:「那我送你們的畢業禮物,打算給你們畫個畫怎麼樣……就是卡片插畫……然後再寫個贈語什麼的。」

  「可以啊,感覺很有新意。」

  「………那給溫知夏的話,她會要嗎。」

  陳拾安愣了愣,驚訝道:「班長要給小知了送畫當畢業禮物啊?」

  林夢秋目光躲閃著,前所未有的主動示好,令得她感覺渾身都不自然,支支吾吾道:

  「算了………」

  「又不送了?」

  .…不是,到時候我畫好了你幫我拿給她,她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小知了她肯定要的,而且肯定會很開心。」

  「……真的假的。」

  「真的啊,班長之前生日那會兒送小知了的水杯,她天天帶著用呢。」

  「好……」

  林夢秋大鬆了一口氣,打算就給她送個自己親手畫的畫好了。

  比起之前生日送她的水杯,這種自己親手做的禮物、親手寫得祝福,總是要更顯得親近一些的。「對了班長。」

  陳拾安帶著點笑意,將手裡這本剛寫完的同學錄本子遞到了林夢秋面前。

  「……做什麼?」

  「小知了讓我問問你,願不願意也給她寫幾句話?就在這個本子上。」

  林夢秋猛地一怔。

  她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里,清晰地浮現出了驚訝和難以置信,仿佛聽到了什麼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她看向陳拾安,又看看他遞過來的、屬於溫知夏的那個漂亮本子,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她?

  林夢秋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的疑問。

  「嗯。」

  「………是不是你自己讓我寫的。」

  「沒呢,真是小知了讓我帶給你寫的,她說之前你都沒給她寫過,這次要你給她寫。」

  「她上次都沒問我……」

  「所以啊,這次小知了問你了。」

  「要寫嗎班長?小知了她很期待你給她寫呢。」

  「……好。」

  林夢秋看著陳拾安的眼睛,確定他沒有騙自己,終於是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溫知夏的同學錄本子。

  翻開頁面,嶄新的本子幾乎全是空白,只有陳拾安剛寫下的那一頁,墨跡還未乾透。

  林夢秋拿起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卻久久沒有落下。

  那些平日裡在試卷上揮灑自如的文字,此刻似乎都變得無比艱澀。

  她似乎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或者說,不知該如何用文字表達此刻複雜的心緒、以及兩人之間非敵非友、微妙又複雜的關係。

  該說什麼呢……

  該寫什麼呢……

  是了、同桌!

  林夢秋放棄了文字。

  她握著筆,開始在空白頁的下方,專注地畫了起來。

  線條簡潔而生動,很快勾勒出兩隻在一起同桌上課的小兔子。

  一隻小兔子耳朵微耷,神情帶著點清冷和疏離,另一隻則活潑靈動,眼睛彎彎,仿佛帶著笑意。兩隻小兔子挨得很近很近,一副性格不同卻感情很好的樣子,課桌的一旁還掛著它們鍾愛的羽毛球拍………

  寥寥幾筆,便把兩隻兔子截然不同的氣質畫得活靈活現。

  陳拾安正好奇地探頭想看,林夢秋卻迅速用手臂和身體擋住了本子,臉頰微不可察地泛起一絲紅暈,轉頭狠狠瞪他一眼。

  「……你看什麼?」

  「班長在畫畫啊?畫什麼呢?」


  「……你不准偷看!」

  「給我看看嘛。」

  「……不給!!」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嘶!班長你掐人也太疼了!」

  一直到上午第二節課下課,溫知夏才蹦蹦跳跳地拉著小妍下樓,串到五班來找陳拾安拿同學錄。幾經換座後,陳拾安和林夢秋坐回到了第一組靠窗的位置。

  噠噠噠一

  清脆的敲窗聲響起,靠邊坐的林夢秋拉開窗簾,隔著窗戶玻璃,一眼就看見了溫知夏的臉。林夢秋只看了她一眼,便快速地低下頭去,不理她了。

  最後還是一旁的陳拾安側身過來打開了窗戶。

  「道士道士!同學錄你都寫完了嗎?」

  「寫完啦。」

  「那你有沒有拿給語芙她們也寫寫?」

  「拿了的,都寫了。」

  溫知夏這才低頭,看著窗邊安靜看書的林夢秋,猶豫了一會兒,也不直接問她,而是問陳拾安道:「那你給林夢秋也寫了沒?」

  林夢秋又不是耳朵聾,這當頭當臉的問話她當然能聽到,小手下意識地都把筆握緊了一些。「寫了的,班長還給你畫了畫,還說等過幾天給你送畢業禮物呢。」

  .aII

  窗外的溫知夏驚呆了。

  什麼情況?!

  臭道士把冰塊精都調到這種地步了?!

  不但真的給她寫了同學錄,居然還要給她送畢業禮物?!

  哦買噶!人將畢業、其言也善了?!

  外頭的溫知夏驚呆了,裡頭的林夢秋則完全沒料到陳拾安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窘得俏臉通紅,倒也沒否認,只是舉著小拳頭邦邦邦地錘他了他幾下……

  溫知夏接過了陳拾安遞出來的同學錄。

  她迫不及待地翻開,先是看到了陳拾安寫的那一頁,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道士!你寫得好好!」

  「那是。」

  「讓我看看林夢秋寫了什………」

  接著,她翻到了下一頁。

  林夢秋畫的那一頁。

  哪怕是什麼被迫營業的簡單祝福語,溫知夏也認了,畢竟之前完全就沒想到冰塊精會寫。

  可當那兩隻風格迥異卻依偎在一起同桌的小兔子映入眼帘時,溫知夏瞬間愣住了。

  她睜大了眼睛,看看畫,又擡頭看看站在陳拾安旁邊、表情依舊努力維持著平靜但眼神卻有些閃躲的林夢秋。

  「哇!知知!好可愛的小兔子!!班長、真是你自己畫的呀?這是不是你們以前同桌的時候呀!好可愛!」

  一旁的小妍也驚呼起來。

  剛剛還嘰嘰喳喳的溫知夏突然變得跟林夢秋一樣安靜了。

  她沒想到林夢秋不僅用畫畫的方式給她寫了同學錄,還畫得如此用心。

  雖然這兩隻同桌的小兔子,與她們當年同桌的狀態並不貼切,但也含蓄地反映出冰塊精有意示好的心愿來。

  「林夢秋。」

  「……做、做什麼。」

  「這個真是你畫的呀?」

  「嗯?你說話!」

  啊呀!煩人蟬煩死了!拿了畫你就快走啊、不要問我啊!

  「噢。」

  「願……」

  「林夢秋,謝謝你!我很喜歡!!」

  「不、不客氣……」

  「那道士剛剛說的,你要送我的畢業禮物,你到時候要記得親手拿給我噢?」

  「嗯?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

  「好!那到時候我也再給你送個畢業禮物!」

  「……噢。」

  「你不跟我說謝謝啊?」

  「×××!」

  送禮物的事後面再說了,溫知夏捧著同學錄,又挽著小妍的胳膊歡天喜地的走了。

  林夢秋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怎麼跟臭蟬示好,感覺比跟她吵架還心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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