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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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絨布幕布在身後落下,瞬間將台前山呼海嘯般的掌聲與灼熱的目光隔絕開來,後台相對昏暗的光線讓江臨舟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

  成功的餘韻像溫暖的潮水還在體內緩緩流動,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琴鍵振動的細微觸感。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身邊的陳雨薇。

  恰巧,陳雨薇也正轉過頭來看他。

  兩人目光相撞,那雙平時或清冷或倔強的眼眸里,此刻漾著一種明亮而濕潤的光彩,如同雨後的星辰。

  一絲清晰無誤的、帶著巨大滿足和些許興奮的笑容,同時在他們臉上綻開。那笑容里沒有任何雜質,純粹是為剛剛共同完成的、近乎完美的藝術表達而感到的由衷欣喜。

  無需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難得的融洽氛圍只持續了短短几秒。

  「雨薇!哎呀太好了!彈得太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插了進來,是負責文藝活動的孫老師,她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腳步匆匆地走到他們面前,卻極其自然地將注意力全部投向了陳雨薇,

  「快快快,準備一下,馬上就是優秀學生代表致辭了,稿子再熟悉一下,有幾個領導還想等下跟你合個影呢!」

  陳雨薇臉上那放鬆的笑意迅速淡去,像是被拉回了現實。

  她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無奈,那眼神甚至下意識地又瞟了一眼身旁的江臨舟,似乎有些不舍這剛剛建立起的、微妙而愉快的連接就這樣被突然打斷。

  但她很快便調整過來,恢復了平時那種優等生特有的、禮貌而略帶距離感的姿態,對著孫老師輕輕點頭:「好的,孫老師,我知道了。」

  她被孫老師半挽著胳膊帶著離開,走了兩步,還是回頭朝江臨舟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匆匆留下一個「我先過去」的眼神,便轉身融入了後台忙碌的人群中。

  江臨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胸腔里那份想要與人分享、交流剛才演奏體驗的微熱衝動,稍稍冷卻了下去,化作一絲淡淡的惋惜。

  他輕輕吁了口氣,走到後台角落一處相對安靜的堆放器材的地方,靠在牆邊,從旁邊箱子裡拿了瓶未開封的水,擰開,仰頭喝了幾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平復了演出帶來的亢奮。他微微仰頭靠著牆,目光有些放空,似乎還在回味方才那幾分鐘的心無旁騖。

  「剛才彈得真不錯。」一個清亮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在他身邊響起。

  江臨舟一怔,循聲轉過頭,看到林筱正笑吟吟地站在那兒,手裡拿著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她穿著常服,並非演出人員打扮。

  「林筱?」江臨舟有些詫異,下意識站直了身體,「你怎麼進來了?」

  林筱歪頭一笑,帶著點小得意,語氣輕鬆自然:

  「拜託,我可是樂團資深長笛手好不好?這地方我熟得跟自己家一樣,門口負責的同學都認識我,打個招呼就進來咯。」她邊說,邊極其自然地將其中一瓶水遞向江臨舟,「喏,剛下台渴了吧?潤潤嗓子。剛才真的很棒!」

  江臨舟愣了一下,接過那瓶還帶著涼意的水,瓶身上的冷凝水珠瞬間沁濕了他的指尖。

  「謝謝。」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感覺確實緩解了表演後的乾渴。他笑了笑,接受了她的稱讚,習慣性地謙遜道:「主要是曲子本身就好。」

  「得了吧,少來這套謙虛,」

  林筱自己也擰開另一瓶水,卻沒急著喝,只是拿在手裡,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笑道,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我之前可還聽某人訴苦,說跟陳雨薇合作簡直要命,怕不是要台上打起來。今天這配合,可一點都不像要打起來的樣子啊?簡直是天衣無縫?」

  江臨舟被她打趣得有些無奈,空著的手摸了摸鼻子:「……湊合吧。最後幾天練得比較勤。」他輕描淡寫地帶過了中間那些不為人知的波折與轉變。

  「何止是湊合,」林筱嘖嘖兩聲,也沒再深究,目光從他臉上移開,隨意地掃過周圍忙碌穿梭的人群,語氣變得家常而隨意,「對了,馬上放假了,有什麼安排?回家過年?」

  「嗯,下午的車。」江臨舟點頭,提到回家,他原本因演出而略顯緊繃的肩膀似乎鬆弛了下來,眼神也透出幾分真實的倦怠和期待,

  「總算能清靜幾天了。家裡應該都準備得差不多了。」語氣里透著一種即將回歸熟悉巢穴的安穩感。


  他轉而看向林筱,順著話題自然反問:「你呢?樂團還有活動?」他知道樂團的活動通常比期末考結束得更早一些。

  「我們早結束啦!訓練和演出都排空了,一身輕鬆。」林筱晃了晃腦袋,臉上露出一種徹底解放後的、貓兒般的慵懶愜意,「我也就這兩天走了,票都買好了。」她說著,眼裡閃著對家常味道的純粹渴望,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

  「父母平時在樂團挺忙,也就過年有空。估計就是一大家子人吃吃飯,看看電視,沒什麼新鮮的。你們家呢?過年熱鬧嗎?」

  她的問句很自然,帶著一種朋友間常見的、對彼此生活背景的好奇,但並無深挖的意思。

  江臨舟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腦海里勾勒家裡的畫面:「差不多吧。親戚走動一下,吃幾頓飯……大概就是這樣。」

  他頓了頓,像是為了延續話題,也為了避免冷場,接著問了一句:

  「你們家過年還有什麼特別的?「他問得有些籠統,更像是一種社交性的延續對話,而非真的計劃打聽什麼秘辛。

  林筱歪著頭想了想,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水瓶:

  「嗯……好像也沒什麼必須的。就是年前肯定要跟我媽去擠一次最大的那個年貨市場,人山人海的,就是圖個氣氛。然後除夕夜守歲,我爸會泡一壺特別濃的茶,苦得要命,說是提神,結果他自己最先睡著。」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是一種想起家人時溫暖又略帶吐槽的笑容,「哦對了,年初二慣例要去外婆家,一大家子人,特別吵,但菜很好吃。就這些了吧……你呢?你們家有什麼保留節目?」

  她把問題輕巧地拋了回來,同樣帶著閒聊的姿態。

  江臨舟被她描述的細微畫面引得嘴角也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搖了搖頭:「我們家沒那麼些講究。就是正常過。」他似乎不擅長描述這種家庭瑣碎的溫馨。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為了不讓話題掉在地上,又補充了一個非常實際的細節:「可能……會需要幫我爸貼一下春聯。」

  「貼春聯啊……」林筱重複了一句,點了點頭,似乎能想像出那個場景,「也挺好的,有年味。」

  兩人就這樣靠在後台略顯雜亂的角落,身旁是堆放著的演出服箱子和樂器盒。

  其他節目候場學生的說笑聲、工作人員急促的指令聲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始終圍繞著過年這點事打轉,像是兩隻互相試探著交換過冬儲備信息的小動物,描述的儘是些瑣碎尋常的細節。

  輕鬆的對話像一條舒緩平緩的溪流,慢慢洗去了方才舞台上的高度緊張和那一點點未能及時交流的遺憾。心情也在這份瑣碎而充滿煙火氣的閒聊中,漸漸變得平和而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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