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群情激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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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同志這一開口,就如滔滔洪水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當年王守正號稱黃金時代三傑,與葉將軍、余大學士並列。當時就有人質疑了,葉將軍是聯邦的英雄,人民最忠誠的戰士,是在中南半島戰場上殺回來的。」

  「余大學士奠定了生命補劑理論基礎,制定了生命補劑的生產流程,至今仍在沿用。」

  趙文斌指著窗外,也就是政務官署的方向。

  「那王守正他有什麼成就?唯一能說得出口的就是對暹羅總督的錯誤進行了平反,但遠遠比不上葉將軍和余大學士!」

  「他能與葉將軍並列,那都是走了後門,完全就是一個關係戶。我看早就跟公羊老賊勾搭上了,跟著公羊老賊一起謀朝篡位,然後當起了五國柱,再到聯邦天侯。」

  「他配嗎?!」

  老一輩果然是有力氣的。

  陸昭有點聽舒服了。

  雖然王天侯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正確的,但正確的不一定對所有人好。

  就比如這一次的任務,陸昭能看出來完全就是衝著葉槿來的,利用自己與葉槿的關係,達成自己的目的。

  陸昭沒有惡感,也不會感恩戴德。

  他會全力支持王天侯,但在工作累的時候也要心底蛐蛐兩句。

  陸黎二人聽了半小時,趙文斌罵累了,逐漸平復心情。

  他點了一根煙,長出一口氣,道:「這個事情是一筆爛帳,不是簡單兩句話能夠理清楚的。我不會罵你們,更不會把火氣撒到你們身上。」

  「你們也不用為組織說話,我依舊覺得如今的組織是具有反開化性質的。」

  陸昭覺得找到了切口,連忙接上道:「但是王天侯如今在進行改革。」

  趙文斌嗤之以鼻道:「改革?他要是真想改革,當年就不會去當五國柱,事到如今還談什麼改革。」看來不能從政治角度去勸說,並非所有人都關心政治,並且能夠讀懂,老兵們也是如此。

  陸昭立馬改變策略。

  他稍作沉默,嘆氣道:「32年改制確實帶來了很多翻天覆地的變化,當年對你們的處罰也確實重了,這是組織的失誤。」

  無論是公羊天侯,還是王天侯的個人錯誤,如今肯定是不能承認的。

  除非到了徹底推倒重來的一天,承認他們的錯誤可以是勝利宣言,但不能是宣戰口號。

  用組織的失誤代替個人錯誤,既承認了不公,又維護了體制。

  也不是組織壞了,是當時執行壞了。

  語言藝術向來如此。

  這是陸昭最近兩年學習最多的方向,他本來是嗤之以鼻,後來勤加學習。

  因為他要當指揮棒,自然就要以經世之道為主。

  要是像趙文斌這種中層骨幹,他們保持純潔性是絕對正確的,國家需要他們這種人。

  趙文斌眉頭一挑,心中稍微舒服了一些。

  至少比那些來談賠償,一字不提錯誤的人要強。

  他問道:「你這些話是組織的態度?還是你個人的態度?」

  陸昭毫不猶豫回答道:「我不代表組織,但我是王天侯欽定的特使,專門負責監察新軍組建。」進了政務官署,那就是王天侯說了算。

  出了政務官署,那他的話可就都是王天侯的指示。

  趙文斌聞言,微微瞪大。

  這個身份份量很重,他雖然在罵王守正,但假設天侯跟他承認錯誤,那又是另一碼事了。

  「你怎麼看待32年那段歷史?」

  一個尖銳的問題被拋出來。

  陸昭早有準備,回答道:「32年的事情很複雜,您想聽好一點,還是實話?」

  「實話。」

  「公羊天侯有他的歷史功績。」

  趙文斌眉頭皺起,卻還耐著性子聽下去。

  陸昭故意停頓,也是為了判斷這位老鄉的性格。

  如今一看是需要重點拉攏的,就算接下來要啟動托底方案,那也要將趙文斌變成自己的人脈。一個堅定的黃金戰士,又能明事理,還壓得住自己的脾氣。

  這種人是良將帥才。


  他繼續說道:「但32年那時候,路線走了彎路,讓你們這些堅持原則的人成了犧牲品,委屈了你們。」「而且許多人也沒能守住本心,一開始是不提華夷之別的,可漸漸地就變味了。」

  趙文斌眉頭舒展,道:「當年我們反對,就是看出來一些人的心思。很多時候一旦起了不好的苗頭,腐化就是眨眼睛的事情。」

  「別說是大災變之後,就算黃金時代也有許多貪官污吏。」

  眼見有戲,陸昭繼續附和道:「生命補劑委員會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一開始確實為提升補劑產量做出了卓越貢獻,可後來它腐化了,變成了侵吞國家資產的腐敗機器。」

  趙文斌深以為然地點頭,又直言不諱罵道:「公羊老賊宣傳做的很好,可生命補劑的原材料是農民種出來的,是工人加工出來的,是戰士們在前線拚殺換來的。」

  「他兒子有一點功勞,但也不至於捧成救世主,沒有他生命補劑就生產不出來一樣。」

  「如今那公羊復,也還是生命補劑委員會一把手。」

  陸昭切入話題,道:「其實生命補劑委員會已經被分割了,他們說話早就不管用了。」

  說著,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關於生命補劑委員會制度改革的文件。

  一年前就下發了,八個月前就已經塵埃落定。

  陸昭準備這些就是要拿事實說話,讓老兵們看到王天侯改革的成果與決心。

  雖然王天侯天天畫餅,但確實做成了許多事情,上以後就沒一天是閒著的。

  從打擊清洗公羊天侯班子,更正幹部紀律風氣,再到鬥倒生命補劑委員會,制定兩道國策。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功績。

  除了喜歡畫餅以外,他對得起如今的位置。

  「如今生命補劑委員會要接受武德殿監管,很多製藥企業老總都被抓了,那郎牌老總更是無期徒刑。」「趙叔,您看這些是不是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陸昭一一列舉,趙文斌皺著眉頭。

  他心底還是有怨氣的,但也無法反駁王守正的功績。

  眼見似乎進展斐然,陸昭又道:「王天侯正在撥亂反正,很多人都在反對,需要你們的幫助。」「要是新軍里還像32年一樣烏煙瘴氣,你們拍桌子走人,責任我擔,我替你們背這個黑鍋!」黎東雪在一旁看著,只覺得阿昭好霸氣。

  仿佛他就是天侯一樣。

  應該是天侯讓他說的吧?

  不然剛剛那些話就太僭越了,一邊說自己是天侯特使,一邊承認32年存在的錯誤。

  這要是傳出去,如果沒有天侯授意,阿昭是要吃嚴重處分,極有可能是要被革職的。

  趙文斌陷入了沉默。

  沒有回應,也沒有反駁。

  他有點被說動了,沉寂這麼多年,也想要有一個機會回來大展身手。

  大災變前後時間段,能到達三階的人都是天才。趙文斌不說是武侯種子,當年也是被當做高級領導幹部培養的。

  如果不是改制,他可能就是黃傅雲這種級別的領導。

  只比武侯差了半級,實際權力又與大多數普通武侯持平。

  「我得考慮考慮。」

  最終,趙文斌還是沒有答應。

  可這個答案是喜人的。

  陸昭沒有糾纏,當即表示:「您慢慢考慮,我完全不急。」

  說完,陸黎二人離開了房間。

  陸昭沒有停留,馬不停蹄地趕往了下一處辦事處賓館。

  這一次是幽州道的老兵,一個非常健壯的中原大漢。

  脾氣比趙文斌暴躁很多。

  「王守正這個操蛋貨,反開化分子!」

  陸昭也跟著挨罵了,幽州大漢持續輸出了一炷香時間。

  他自然是按照計劃中一樣,主動當起了出氣筒。

  等對方把氣泄完,再開始講道理,上價值,統一想法。

  最終結果是幽州大漢讚賞陸昭,表示願意支持新軍,再透露出一些職位安排的需求。

  理想是有的,好處也是要給的。

  陸昭自然是答應下來。

  雖然自己手裡沒有這個權力,但必要時候肯定可以去找王天侯。

  上達天聽就是最好的權力。

  第三人,陸昭吃了閉門羹。

  第四人,陸昭被罵了一頓,還未等他上價值,就吃了閉門羹。

  對於這個人他心中記下,罵人競然還不讓自己說話,以後必須要提干。

  到第五個人,陸昭也挨罵了,人也見到了,話也聊完了,效果非常差。

  並非所有人都像趙文斌一樣理智,更多人這十年裡遭受太多委屈,不是三言兩語能夠撫平的。比如,部分人在退役待遇上,遭受到了系統性歧視。

  拿的是最低檔生活費,補貼時常發不出來,還有子女後代上學考公問題。

  十二年的被歧視與排擠,必須要有一個發泄口,也必須要有人來解決與承擔這個問題。

  王天侯身份上不合適,這不是認不認錯的問題。

  他從公羊天侯手中接過大位,那就不能質疑上一任的原則問題,否則就會丟失一部分法理。陸昭願意擔這個重擔,就是有些話希望王天侯聽了不要生氣。

  十月二十號。

  陸昭三天時間,將所有三階超凡者老兵都見了一面。

  除了趙文斌取得明顯成果,其他人都存在意見,難以取得有效進展。

  對此,陸昭將目標放在了二階老兵上,他不再單獨見面,而是一個又一個地方辦事處去跑。如此自然又是新一輪謾罵,很多人也不是針對陸昭,但他作為官署代表,自然免不了被波及。從被一個人罵,升級成為了一群人罵。

  黎東雪站在會場,眉頭緊鎖,單純是聽著已經非常不爽。

  她覺得這些問題又不關陸昭的事情,這些人有點得寸進尺了。

  部分人嘴巴還特別臭。

  可上陸昭依舊面不改色,心平氣和為所有人解答,並承諾未來會解決他們的問題,補償這些年的損失。

  下午三點,位於南中道辦事處的會談結束,雙方親切會談,充分的交換了意見。

  陸昭離開辦事處,門口一輛車早已經停靠,牌號是長安000001。

  車窗打開,魏秘書坐在後排,她朝陸昭招了招手。

  隨後陸昭坐上車,跟隨魏秘書長離開。

  下午三點二十三分,駛入政務官署大門。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

  陸昭已經不像第一次來那樣,到處東張西望,每一樣東西都要打量一下。

  走在政務官署廊道上,魏秘書長放緩腳步,好言提醒道:「小陸同志,你最近的動作許多人都看在眼裡,你的工作確實辛苦,但不是所有人都買帳。」

  「再這麼拖下去,可能會出問題。」

  她不是指導陸昭工作,而是提醒工作已經出問題。

  再這麼拖下去,肯定就把事情搞砸了。

  將老兵們請來長安不容易,要是他們回去了就再難請過來了。

  陸昭心領神會道:「多謝魏秘書長。」

  「你能明白就好。」

  魏竹不再多言。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天侯辦公室門口。

  魏竹推開大門,讓陸昭進去,她則留在門口。

  陸昭再度踏入天侯辦公室,向著坐在辦公桌後的王守正立正敬禮。

  王守正審視著陸昭,詢問道:「聽說最近很多人罵我,你有頭緒嗎?」

  「見……」

  陸昭一時無言。

  這段時間罵王天侯的人太多了,他也記不得具體有多少人。

  王守正放下手中文件,臉上露出一絲無奈道:「換作是其他人早就去看檔案室了,放任一群人罵天侯,你這也算百年來頭一例了。」

  「老實告訴我,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葉槿同志的意思?」

  如果是後者,王天侯也只能忍著了。不怕葉槿鬧點小脾氣,就怕她一聲不吭。

  如果是前者,那陸昭未免太膽大包天了。

  真不怕自己給他弄去看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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